?第二十五章這一年他十六歲(上)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忽然而已?!?br/>
逝水東流,葉落紛紛,荏苒的時光就這樣悄悄地,慢慢地消逝了,一年,一歲,漸漸接近,偷偷遠離。又是一年芳草綠,時間又悄悄向前推進,捉不住的時光毫不留情的流出手指間的縫隙。
玄華一萬零一十六年,二月初五,這一天乃是云塵十六歲的生日,也是行冠禮的大日子,人們對于這樣的一個日子是頗為看重的,就連一般人家也要請來族老鄉(xiāng)鄰,大擺筵席,見證自己兒子成人的一刻,更何況是正三品衛(wèi)將軍云正乾的兒子!
云府提前半個月就準(zhǔn)備這場盛宴,遍邀朝中高官貴人和京都里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為此云正乾還特意吩咐管家云勝將云府重新裝飾了一番,包下了京都有名的‘饕客居’中所有的廚子來府準(zhǔn)備宴會。
當(dāng)然,其中少不了云塵特意吩咐的歌舞班子蕩春風(fēng)。
蕩春風(fēng)雖然是花月場所,但楚天國上下本就以風(fēng)流自居,沒有那些束縛人性的禮教約束,而且蕩春風(fēng)的歌舞也是一絕,王公大臣招待客人的時候免不了會叫來幾出歌舞添趣。
其實云塵叫來蕩春風(fēng)還有另一個用意,因為那傳說中的堂主據(jù)說不是很喜歡所謂的風(fēng)流才子,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云塵需要收斂收斂,蕩春風(fēng)是萬萬不敢去了的,可是又怕惜月作怪,所以才將她叫來解釋一下原因。
“呀,小郎君,奴家前些時日聽聞你被那何晟公子打成了重傷,何明公子還帶著他來負荊請罪,鬧得整個京都傳的沸沸揚揚,可有那里不舒服?”惜月被云府下人莫名其妙得請到了后院,本以為是那位帥氣端正的衛(wèi)將軍大人對自己有所企圖,正自定計堅決不從呢,就看到了云塵。
云塵被惜月轉(zhuǎn)著圈打量了個遍,直到確認了云塵的確是恢復(fù)了健康這才作罷。
“好啦,惜月姐姐,我都已經(jīng)好了,不用擔(dān)心的?!痹茐m苦笑道。
惜月聞言一臉責(zé)怪的樣子,“你也真是不小心的很,哪回打架都把自己弄傷,還不吃教訓(xùn)么!”
“嘿嘿,姐姐勿怪,實在是看著那廝做作偽裝的樣子著實可惡,才出手教訓(xùn)。這次叫姐姐來,是有一事相告。”云塵沖惜月嘿嘿笑道。
“你?有事?”惜月奇怪地上下觀察著云塵“你能有什么事?”
云塵被惜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今年五月我就要去考辟雍了?!?br/>
惜月聽云塵如此一說,身體一怔,是啊,昔年的小郎君已經(jīng)長大了,成人了,十六歲了,是該去考辟雍了,他長大了啊。
而且據(jù)傳最近和公主胡璇璇走得很近,他……果然是長大成人了。
惜月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著面前的云塵,著實是比原來又高了一節(jié),面如冠玉,身材勻稱挺拔,目如星朗,眼神還是和原來那么深邃。
但嘴上還是說道“嗯,考辟雍好,考上了便居廟堂之高,小郎君真是長大了呢,少了些少年浮夸,多了些成熟穩(wěn)重,胸懷大志,惜月姐姐這里先祝你馬到成功了。”
云塵稱也依稀感覺到了惜月的變化,她不再自稱奴家,而是說惜月姐姐,這說明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沒有在調(diào)戲自己,云塵看著惜月的眼睛,自己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曾經(jīng)自己有一段時間彷徨迷惘,無意間走到了蕩春風(fēng),無意間碰到了惜月,兩人間的恩怨故事便像燎原烈火一般開始了,怎么也澆不滅。
有她的陪伴,云塵才度過了那段不知所措的日子,才讓自己的心靈得到了休息,才慢慢走出自己不能修行的陰影……可是以后的自己卻不再需要她的安慰和陪伴了,因為自己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勇氣和力量去面對挫折。
惜月好像有所察覺,她本就是極為善解人意的,和云塵之間無需多說,一個眼神足矣。所以她也停止了對云塵的‘調(diào)戲’,所謂的調(diào)戲,只不過是和云塵無聊時開的玩笑,讓云塵開開心罷了。
惜月好比就是一間屋舍,在云塵無所依靠的時候給了他遮風(fēng)擋雨的處所,然而現(xiàn)在的云塵想出去走一走,不想再蝸居一隅,便要收拾行囊和心情離開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也許回來的時候已是斷壁殘垣,滿園凄涼,當(dāng)回味起往昔的點點滴滴的時候,真真是不堪回首,無語凝噎。
兩人就這樣對視良久,雖然都心知肚明,卻都沒有打破這層窗戶紙。
有些事情,還是朦朧著好。
良久,惜月看著這個既要成人的大男孩,還是首先打破了這種平靜,噗嗤笑了出來“瞧瞧你,都要成人了,我剛才還夸你少了些年少浮夸,可現(xiàn)在看著……還是那么輕佻,好啦好啦,以后不要忘記?;貋砜纯矗厥幋猴L(fēng)喝喝酒,聽聽小曲?!?br/>
說完,惜月咬咬牙,又加了一句,“我這一輩子反正就在蕩春風(fēng)了,以后你要是當(dāng)上了參知政事可要麻煩你對蕩春風(fēng)照顧一二哦?!?br/>
云塵不自然得笑了笑“一定的一定的?!?br/>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兩人最后是怎么分開的,直到惜月的身影已經(jīng)離開了視野,云塵才恍然醒來,不由輕聲吟出“凄涼別后兩應(yīng)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br/>
只看到惜月的身子微微一顫,然后搖搖頭轉(zhuǎn)身離去。
惜月在轉(zhuǎn)角處并沒有離開,剛才的強打精神、強顏歡笑這時只是帶給她更大的創(chuàng)傷,一轉(zhuǎn)過身子,便一下子靠住了墻壁,眼中的淚水如泉涌出。
當(dāng)回想云塵最后說出的那句詞后,卻吃吃的笑了出來“凄涼別后兩應(yīng)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小冤家,祝你今生好運?!?br/>
女人的心思著實難料,這本是一句凄涼的詩句,卻讓她破涕為笑,誰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誰知道她又得到了什么?
云塵離開后回了自己的房間,在芍藥的服侍和不停的叨嘮下?lián)Q上了一身銀白色正服,梳了一個漂亮的發(fā)髻,兩鬢各留出一縷長發(fā)。
芍藥似乎很是滿意自己的杰作,看著云塵的樣子嘖嘖起來“嗯,不錯,少爺你記住了,等會要和老爺在正堂迎接貴客,那些一般的客人大管家云勝會在門口相迎,當(dāng)然其中若是由出了重禮的,那一般情況下也會得到老爺和你的接見,不過那都不重要,你可要知道,凡是能在正堂有座的客人都是和老爺差不多的朝中大人呢,一會兒可一定要禮敬有加,萬不可墮了咱門云府的名頭……”
直到最后云塵實在是受不了了,只好雙指遮住了芍藥的小嘴巴,苦笑道“好了,芍藥,從少爺我起床開始你已經(jīng)說了十幾遍了,行啦行啦,我先去找父親了,不然等會慢待了你說的那些貴客可不得了?!?br/>
芍藥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目送著少爺離開院子,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
行過回廊三四處,走過閣樓間,伴隨著仆人們滿臉笑意的問好,云塵來到了正堂,進屋后,發(fā)現(xiàn)父親也是一身盛裝,正在和一位穿著員外袍的魁梧男子說著話,那人身上透出一股殺伐狠厲的氣質(zhì)。
云塵看到那魁梧男子后,即刻上前行禮道“云塵見過鎮(zhèn)軍將軍。”
此人正是鐘離海的父親,軍中排名第一的大佬,鐘離當(dāng)雄。
鐘離當(dāng)雄乃是現(xiàn)如今軍界里的大哥大,就算云正乾也要比他低上一級的,人家是鎮(zhèn)軍將軍而云正乾只是衛(wèi)將軍,對于這位依靠戰(zhàn)功,一步一步做到大將軍位置的鐘離當(dāng)雄,云塵還是十分敬重的,再說他還是自己死黨的父親,自然是要恭敬行禮的。
鐘離當(dāng)雄看向云塵,雙手虛浮,摸著胸前的三縷長須哈哈大笑“哈哈,賢侄請起,今天是你的成年冠禮日,你要行禮的人可多著呢,對我就無須多禮了。”
云塵對鐘離當(dāng)雄抱以一笑,順勢起了身,鐘離當(dāng)雄對云塵上下打量了一番,和云正乾笑著說道“老弟啊,賢侄一表人才,真真是‘人樣子’啊,你可是生了個好兒子?!?br/>
“哪里哪里,這小子其實皮著呢,誰都不服管教,以后還望鐘離兄多多教訓(xùn)提攜才是?!钡普睦锶珑婋x當(dāng)雄所說,確實是這么認為的,這小子除了不能修行外,可謂是繼承了自己和夫人的全部優(yōu)點,但你總不能得意的說“嗯,我也認為這樣”吧。
話音剛落,外面有青衣小廝高聲叫道“禮部尚書加光祿大夫柳大人到!”
這柳尚書不是別人,真是那位原禮部侍郎,探花狀元郎柳三,前些時日剛剛升任了禮部尚書一職,也算是部堂級的高官了。
六部尚書都屬從二品,比云正乾是要高半級的,和鐘離當(dāng)雄相當(dāng)。
二人立即走向外去,對柳三拱手相迎,“哈哈,柳尚書駕臨,寒舍蓬蓽生輝啊?!?br/>
柳三已有五十余歲,頭發(fā)花白,只穿了一身簡單的文士衣衫,倒不是他沒把云塵的成人禮當(dāng)回事,而是他一向素雅慣了,平日里也是這種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