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這女人的臉,我頓時倒吸了口涼氣,這哪是一張人臉啊,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張完整的臉。她整個的右臉頰上的肉都不見了,白森森的骨頭上鉆著小拇指大小的黃色蟲子,在蠢蠢欲動。
這他娘的也太惡心了!對此我最準(zhǔn)確的表達(dá)方式便是趕緊嘔吐。
張凱龍在破案時雖然多次接觸臟東西,什么腐尸、碎尸,甚至被煮熟的尸體都見過,然而這活人的臉上露著骨頭,而且還爬著蛆蟲(剛開始我以為是蛆蟲,后來才知道不是),這畫面對人視覺的沖擊力簡直無與倫比。
那人頭發(fā)很長,凌亂地帖在額頭上,渾身長著一層毛,舉動和面貌五分像個人,另外五分像只貓,也許只能從她胸前的一對兔子上能辨認(rèn)出性別——這曾經(jīng)是個女人。
“這……這是蠱人??!這……這大祭司也太狠心了,竟然在培育蠱人……”
陳老三聲音顫抖地說。
我很少見他這么慌張,心道:這蠱人到底是啥東西,嚇得陳老三都這樣啦!
看到她,我突然就想起了變成了貓臉的李大娘。
當(dāng)時師兄老韓還在,李大娘死后嘴里爬出了一只紅色的長蜈蚣,被師兄裝進(jìn)了一個小瓶子里,最后給我,我記得他說過這蟲子是弄清楚老廟村里發(fā)生的怪事的關(guān)鍵,當(dāng)時并沒有太在意這句話,現(xiàn)在想來,難道那時候師兄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蠱?
貓人瞪我了我們一眼,忽地一下跳過了一米高的籬笆,然后就消失在了一側(cè)的胡同里。
張凱龍追了出來,還開了兩槍,可這貓人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瞄準(zhǔn)。
“沒事吧!龍哥?”我想起剛才張凱龍呻吟了一聲,急忙過去問他。
“沒事,只是被撞了一下,這東西好大勁??!”
張凱龍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苦笑道。
我們?nèi)齻€回到屋里看了看,一切很正常,看來這貓人是聞到了蛤蟆的味道了,來覓食的。
“順著這腳印,也許能找到她!”
張凱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人腳印。
這貓人就像之前的于麗娜一樣,在身體變化的同時,也像是動物一樣,不穿衣服不穿鞋,這樣在農(nóng)村這樣到處是泥土的地方,幾乎處處都能留下腳印。
腳印很清晰,一眼就能看出這人的左腳上有個很深的疤痕。
腳印出了門就拐到了左邊,我們緊跟了上去。
先是穿過了一條長胡同,然后是一片斷壁殘垣,看來變成了半人半貓后,她的習(xí)慣和身體機(jī)能也相應(yīng)發(fā)生了變化,都是專門挑著矮墻行走。
我們就苦了,深一腳淺一腳的,又是小矮墻,又是土疙瘩,陳老三可能習(xí)慣了在船上的節(jié)奏,走這樣的路很不習(xí)慣,這一路上摔了七八跤。
三個人不敢停下來,甚至不敢慢下來,一路就追著出了村子。
又在莊稼地里走了一會兒,當(dāng)我們扒拉開一片蘆葦時,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洼地。
這地方太熟悉啦!這地方我來過??!就是之前跟著那貓臉小男孩,然后偷偷看到了那大祭司掏出一個年輕人心臟,最后我還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次來的,這就是那片洼地。
其實關(guān)于這片洼地,我們先是聽老于說的,這里應(yīng)該是一個隕石坑(只是不知道隕石到哪里去了),因為土地極其鹽堿,這里寸草不生,所以被村子當(dāng)做了垃圾場,什么死狗死貓的都扔了過來,甚至那兩年里夭折的小孩都被埋在了這里。
關(guān)于這個巨大的洼地,后來我還聽老于補(bǔ)充了這么一些事。
那是在四十年代中期,那時候老于還只是個孩子。那幾年連年大旱,又加上常年的戰(zhàn)爭,死個人比現(xiàn)在死個牛羊還頻繁。就算活著的,也只是茍延殘喘,一天吃一頓,或者幾天才吃一頓的比比皆是,當(dāng)時吃樹皮,吃茅草,甚至“易子而食”的場面并不新鮮。
死者長已矣,生者徒傷悲,當(dāng)時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親人去世,所以對于失去親人,也就不那么傷心了。據(jù)老人們說,因為長期饑餓,有幸活下來的也沒什么力氣,甚至最后都無法抬得動一具尸體。
死的人多了,所謂的喪事自然是能簡則簡,能免的免,到了后來,那些沒兒沒女的,就被抬到了這洼地里,好的還有幾寸黃土蓋身,很多都是暴尸荒野了。
時間久了,這洼地里就住滿了老鼠,也許是這些老鼠長期吃死人肉的緣故吧,他們的個頭極大,也極其兇猛,當(dāng)時有人見過一只黃鼠狼,仔細(xì)一看,才知道是一只大老鼠……
據(jù)說除了這里的老鼠長得極大外,從那以后,這洼里還多了很多蛇和蜈蚣,以及一些看不見的陰邪之物。
老于也不知道這所謂的陰邪之物是什么,也許是那些死人的鬼魂,也許是比鬼魂更可怕的東西,那時候老于還是小于,很多話也聽不懂,況且已經(jīng)過去了五十多年,好多事也記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這洼地里不干凈!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一直記住這句話。
當(dāng)時我聽老于說起這些事情時,還聯(lián)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關(guān)于五十年前黃河里鬧得那次邪祟之事,這些事情都是發(fā)生在五十年前,難道有關(guān)聯(lián)么?
……
當(dāng)時我們仨跟著貓人的腳印來到了這洼地的邊緣,眼前是一片荒涼,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惡臭味。
我看到在這不毛之地的另一側(cè),有好多墳丘,墳丘四周好像還躺著一些牛羊等家畜。
在這里看到墳丘,早就在我預(yù)料之中,幾百年了,洼地里睡下的亡靈何止幾千上萬,只是很多孤魂野鬼連個墳疙瘩都沒有,可這里連一根草都沒有,咋會躺著一片牛羊呢?
窮奇目力,這洼地里這只有這一片墳地里可以藏身,難道她去了這里?
“既然都來到這了,就去看看吧!”張凱龍揮了下手,仨人便順著下坡進(jìn)入到了這不毛之地。
惡臭味一陣一陣的襲來,讓人幾欲作嘔。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洼地里除了剛才我們一直跟蹤的貓人的腳印外,還有一些其它的痕跡,有人的,有動物的,還有一些說不上是什么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