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在半月小筑門口守了一夜的鷺菱,終于在撐不住之前等到了商陸,她激動的跑上去,商陸眼疾手快的一個閃身,穩(wěn)穩(wěn)避開。
“你在這兒干嘛?”
鷺菱癟著嘴,不太開心道,“等大人您啊!”
“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笑嗔一聲后,推開半月小筑的門,回頭看向周岄清,“走吧!”
周岄清點了下頭,抬腿邁進了半月小筑。
“大人,大人!”鷺菱跟在商陸的后面,窮追不舍。
周岄清腳下一滯,看了眼鷺菱跟商陸說,“織夢還有些地方我不太清楚,需要閉關?!毖韵轮獗闶?,她先走了,你自己跟鷺菱聊吧。
“好吧!”其實,他也想跟著一起閉關,但是...他轉眼看著破壞他跟周岄清單獨相處的鷺菱,“說吧,你要干嘛!”
鷺菱道,“就是想大人了嘛!大人~”她一個踱步,趁機攀扯上商陸的胳膊,這......她漆黑水亮的眸子頓時一驚,“大人!”
商陸捻決止住她的叫喚,掐著她的后脖頸,拎到一處僻靜之處后,才斥聲嚴肅的警告道,“把要說的話咽下去。”
鷺菱撇開眼,不想應承。
商陸見狀只好威逼加上利誘,“你答應我不說,我就放開你,不然的話,你就回魔族,做你的魔族公主吧!”
一聽商陸要趕自己回魔族,鷺菱不甘心的眼才漸漸軟和下來,她扇了扇長睫,示意他自己不說。
“大人,你的半幅靈根是不是為了那塊破石頭損傷的?”剛能開口,鷺菱就違反了與商陸剛定的君子協議。
商陸深知她的脾氣,要是不跟她說清楚保不定下一刻就要捅到小石頭跟前去,小石頭剛閉關,要是現在被打擾很有可能走火入魔,還是先穩(wěn)住她再說。
他回,“是,也不是,當初那種境地,我要是不拿靈根施法,織夢中的世界便會崩塌,到那時,就算小石頭的靈力再深厚也難保出來后還能再進去。
找到根源,消除執(zhí)念,是我跟小石頭建議的,那自然也該由我來承擔這相應后果?!?br/>
鷺菱才不管要商陸損傷靈根的原因是什么,她只知道,他靈根受損,是跟周岄清有關,“就算提出這方法的人是大人你,但你的目的不也是幫那塊破石頭嗎?事成之后所得好處又不會分大人你半點,干嘛要大人你犧牲半幅靈根。就算要傷,也應該是傷那塊破石頭的才是?!?br/>
商陸看著急的跳腳的她,悠悠道,“怕什么,你忘了你家大人我是上古神草了?靈根這東西嘛,沒了再生就好了,你忘啦,你的體內可也還有我的一截靈根呢!”
“是!鷺菱的體內也有大人的一截靈根,可那也只是一截,跟這不一樣?!?br/>
“有什么不一樣?”商陸笑說,“難道你是覺得我給你的不如給小石頭的?”
“不是!”鷺菱急的紅了眼,她著急道,“大人您這次沒得可是半幅靈根??!沒了這半幅靈根,您,您就不能,不能修身成神了呀,大人!”
原來是擔心這個,商陸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哄道,“好啦,不就是成不了神嘛,我現在也不需要成神了?!?br/>
她賭氣的撇掉他的手,氣鼓鼓的瞪著他,“大人你不識好人心!”
商陸收回手,立身于樹下,目看遠方,那間有周岄清所在的屋子,道,“別人的好心,我不需要識得,我只要看得清自己的心就好了?!?br/>
“大人!”她攥著拳頭,憤憤的跟著他視線看過去,周岄清,都是你,要不是你,大人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損傷靈根,要不是你,大人也不會對她這樣疏遠。
無風而樹動,滿枝的葉子在一陣有規(guī)律的顫抖中沙沙作響,一剎后,成片而落,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了鷺菱的頭上,“不要企圖對她做什么!”
鷺菱捂著被成片的樹葉砸的還懵的腦袋,乖順的“嗯”了一聲。她怎么忘了,大人是聽得到她內心編排之語的了。
“我知道你在乎我,但是鷺菱,我喜歡小石頭,哪怕她現在,乃至未來都不會喜歡我,我也愿意拿出命去保護她,去成全她。你還小,等你什么時候也像我這樣,不可回頭的喜歡上一個人時,你就明白了?!?br/>
“喜歡一個人?”鷺菱上前一步,“我有喜歡一個人啊大人!我喜歡你?!?br/>
商陸目中泛笑,他于虛無之中喚來一把十二股紙扇,在身前輕輕的搖扇了兩下后,說,“你說你喜歡我?那我問你,在你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鷺菱不假思索的開口,“鷺菱最想要的,是大人能開心?!?br/>
“比讓魔王延壽千年,比讓你大哥娶上西海公主還要想嗎?”他問。
“這...”鷺菱猶豫了,一面是父兄,一面是大人,她...“不能都想嗎?”
商陸笑說,“當然可以,你可以都想,但最想的,卻一定只有一個?!?br/>
“那我不知道?!?br/>
“這不就是了,讓我開心只是你萬千所想中的一個,其重要程度,很有可能連你今晚吃什么湯都比不上,你實在不用這么氣她。你大人我,好歹也有上千年的修為了,不是分不清好壞,容易被欺騙的?!?br/>
“可是......”
他截住她的話,“沒有可是?!?br/>
“那大人能告訴鷺菱你為什么會那么喜歡那塊破石頭嗎?比美貌,她眼睛沒我大,皮膚沒我白,比性格,她也沒我精靈聰慧,我實在想不通大人你,喜歡她什么?!?br/>
股扇繞指旋轉,沖向商陸的那側扇面上畫著一個姑娘,她身著白衫,青絲飛舞,雙臂大開,呈“大”字形的被繩索捆在一個木架上,木架前是熊熊大火,“其實我一開始時,跟你一樣,并不喜歡她,覺得她冷漠,呆板,不茍言笑,明明已修成人形卻還要做石頭樣。
后來,我們一起在女媧大神手下做事,我才覺得,盡管她的性情很不好,但她做事的效率卻是很快,而且很負責任,是個能一起做事的好伙伴。
再后來,女媧大神補天功成,我們積累的功德也足以登上封神臺。但之后的事,你也知道,神位不夠,我和她都沒如愿,我一氣之下墮入魔道,而她卻仍然一副任勞任怨模樣的遵循女媧旨意,留守不周,看顧四方。
沒幾年又領了抓我的差事,在魔界入口處一待就是五百年,其實,她修為比我深,要是真想抓我,大可沖破魔界入宮,但她卻執(zhí)意等我出去,只為不傷生靈,不造殺孽。
有沒有覺得,她那時很笨?”言辭雖是貶義,但嘴角掛著的卻是收不住的笑。鷺菱看了出來,沒有答話。
“她的笨,遠不止此?!?br/>
“這扇面上畫的是我們來凡間之后的第一年,她到處做好事,卻沒想到因不熟悉凡間事務而弄巧成拙,不是在人家婦人生子時誤以為接生婆是在欺負她,而出手阻止,就是見人家稻田進水堵住灌水口?!?br/>
“噗——”鷺菱捂嘴大笑,“她這么笨的??!我就算沒來過凡間都知道女子生產之時不能阻撓,一個不好便會害了兩條命,還有那田...后來呢?她這么做的心雖然是好的,但不知道的人肯定還是恨死她了吧!”
商陸笑著點了點頭,“可不止恨,而是像這扇子上畫的這般,架起火堆企圖燒了她,她呀,沒成神,倒是先做了一回妖。”
“她就這樣被燒?”鷺菱湊上去,盯著那扇面的女子看了半天,“她就沒反抗,沒想過逃?”
商陸收起扇面,“沒有。就連我勸,她也不肯,你知道當時她是怎么回我的嗎?”
鷺菱定睛,“不知道?!?br/>
“她說,事情是她錯了,她便不能逃避,不讓那些凡人燒一燒她,出一出氣,那這怒火便會積壓在心中,久而久之便會成為怨,怨世道,怨別人,然后,把不順的事都怪到所怨的東西上,她不能讓別人來替她承受這份果。”
“這話,可真像她這腦袋能說出來的?!?br/>
商陸聽著她的小聲嘟囔,拿著扇子輕拍了一下她的額頭,“她是笨,但為所想之事努力的笨,最是惹人喜愛。我呀,也是被她的這番笨言笨語給擊中心懷咯~”
跟鷺菱表完自己對周岄清的一腔真情后,商陸就直腰闊步的離開了樹下,一溜煙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只剩嚇鷺菱一個人站在原地,拿樹桿子出氣,“就是你們砸的本公主腦袋的是吧!看我今天不薅光你們的頭發(fā)。”
“哎喲—我的小公主哦,老夫我這一把骨頭可經不住您這般揍??!”被鷺菱敲打的老松樹居然搖搖晃晃的顯現出一張人臉。
“你是誰?”
“老夫長眠,乃是千年松樹精。”
“長眠?”鷺菱問他,“你認識我?”
長眠透著和藹的笑道,“數年前,老夫曾見過公主一面,只會那時公主年歲尚小,恐怕不記得老夫了。”
“哦!”關于這老松樹精見過她的事,鷺菱表示并不在意,畢竟她這幾年里,她見過好多人。而且這長眠還是半月小筑的松樹精,見過的機會就更大了。
“小公主瞧著是有心事?”長眠問。
一腔火意無處發(fā)的鷺菱,索性坐到了長眠的腳下,長眠順勢伸展枝丫給她幻化出一個靠背,“小公主倚著坐,或許會舒服點?!?br/>
鷺菱抬頭,跟他一笑,“對不起啊長眠,剛才我不是有意的?!?br/>
長眠呵呵了兩聲,笑道,“老夫知道?!?br/>
“小公主可是在為剛才的那位公子損傷靈根之事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