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謝晉導(dǎo)演笑了。
“你想誰來扮演羊角大娘?”
“我想,啊……您看過英雄母親的的一天嗎,”江潯笑道,“就在北影的過年劇組,她也演我的母親……”
“那我們倆可是想到一塊了,”謝晉導(dǎo)演笑得爽朗,“就請趙麗蓉吧?!?br/>
真的?
江潯笑了,電話那頭,謝晉導(dǎo)演也很是興奮,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電影里。
這部電影講的是,抗戰(zhàn)勝利后,羊角大娘將被遺棄的日本孤兒撫養(yǎng)成人并送其出家為僧,法號“明鏡”,多年后明鏡赴日交流時與親生母親相認(rèn),但他沒有留在日本,而是返回了他所深愛的中國。
羊角大娘定了由趙麗蓉扮演,大島和子一角,謝晉導(dǎo)演曾想起用乙羽信子或倍賞千惠子,但是一位日本導(dǎo)演看了劇本后否定了他的想法。
所以,1990年的年底,大島和子的扮演者仍沒有著落。
1991年1月初,謝晉聽說栗原小卷來中國參加冰雪藝術(shù)節(jié),馬上托友人幫他安排與栗原小卷見面,當(dāng)場提出請栗原扮演和子,并給她看了自己的分鏡。
看過樣分鏡后,栗原很感動。
但由于角色年齡跨度較大,四十五歲的她一度猶豫不決,經(jīng)過謝晉的勸說,她終于同意出演
哦,栗原小卷是八十年代家喻戶曉的銀幕女神,這讓江潯對這部電影有了更大的期待。
“江潯,如果有時間,隨時可以到上海來,我們一起交流一下劇本。”
謝晉導(dǎo)演的邀請,讓江潯心動。
去年他就打算與楊哲出門旅游,可是不是這事就是那事,始終未能成行。
借這個機會,去一趟上海,在蘇杭之地走一走,煙花三月,江南正是好時節(jié)啊。
嗯,走之前,他是得回趟人藝。
人藝就象他的根,一段時間不回去,他怕自己就象是一棵小樹,吸取不到水分和養(yǎng)分,再干涸了。
現(xiàn)在沒事,也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梳理一下自己。
打自己從琴島京劇團考上中戲,他學(xué)的東西很雜,京戲,越劇,滑稽戲,相聲……演了話劇,電視劇,電影還有小品……
不過,自己追根溯源,還是正經(jīng)的人藝演藝學(xué)派!
剛進樓,迎面就碰到了朱旭老師,江潯馬上就想到了春餅。
“你這個小饞貓,想吃春餅啊,什么時候都行?!敝煨窭蠋熞呀?jīng)退休,這心態(tài)和身體且好著哪。
他又想到于院那里看看,于院不在,英老師也不在,人藝的那些大作家們也不知跑哪去了。
排練廳,不是自己的劇目,他本來是不想進去的,可是經(jīng)過門前,就聽到一連串的外國話,這倒讓他起了好奇心。
透過門縫看去,排練廳里,一位外國女人正在用德語講著什么,她一頭金發(fā),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旁邊一個翻譯看起譯得并不好,坐在排練廳里的許多年輕學(xué)員臉上就是一臉的懵懂。
哦,這幾年是中西文化交流特別多的時候,對西方藝術(shù),中國正從茫然不知所措到漸漸了解,此時,人藝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德國女人也是正常。
“江潯?!蓖蝗?,有人就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扭頭,就看到了岳秀清
“還真是你啊,你不是在拍電影嗎?”排練廳里,吳剛,王剛等八五班的師哥都在,還有一些個青年演員,……敢情今天在小排練廳上課來了。
“丹姐,您是青年演員嗎?”走進去,看宋丹丹跟他招手,江潯就坐在她的旁邊,一邊看著這位外國老太太,一邊跟宋丹丹開著玩笑。
“你心目中的青年演員什么標(biāo)準(zhǔn),我三十出頭,就不算青年了?”宋丹丹不樂意了,“我告你潯子,你姐什么時候都是青年演員,六十歲也是?!?br/>
“得,您永遠年輕,永遠漂亮,仙福永享,壽與天齊……”江潯笑了,“這是哪來的啊……”他看著這位外國老太太。
一句話把宋丹丹給逗樂了。
“潯子,你知道格洛托夫斯基嗎?”宋丹丹往他身邊湊了湊,“人家梅爾辛教授就是這個流派的直接傳承人,人家是從西德過來的……”
格洛托夫斯基是斯坦尼拉夫斯基、布萊希特之外的表演流派,梅教授從西德來到北平,人藝只負(fù)責(zé)路費、住宿和每天的早午餐,晚餐還要老太太自己掏錢。
此時的中國人都以為資本主義國家最看重錢,可是這樣的一個老太太,不遠萬里來到京城,不要任何報酬,是挺令人感動的事兒。
反正也沒事,江潯也就安心在這里上課,在訓(xùn)練中,梅教授使用了大量身體技術(shù)來激發(fā)演員的潛能,三四個小時的課程包括翻滾、跳躍……
“這也叫演戲?”梁冠華就抗不住了,他個子很胖,不一會兒,一身的汗。
“這叫體育鍛煉?!眳莿傎\頭賊腦地來了一句,他也是一腦門子汗。
“對不起,梅教授,我有腳氣……”吳剛舉起手,很痛苦地來了一句。
可是翻譯卻把腳氣翻譯成腳上有病,梅教授還以為他骨折了,馬上準(zhǔn)假。
“你是一張生面孔……”
訓(xùn)練完成,梅教授就坐在了排練廳的角落,一個一個地把大家叫過去交流,說缺點的時候,別人是聽不見的,這也是當(dāng)老師的藝術(shù)。
“哦,水……”看到江潯把水遞給她,這位外國老太太就笑了,“你的名字,哦,江潯……謝謝你的水……”
江潯就拿著暖瓶在一旁侍候著,老太太跟宋丹丹談完,一扭頭就又看到江潯。
“江潯,謝謝,謝謝,”她笑著站起來,“你還有什么問題嗎,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br/>
對于國外的表演藝術(shù)流派,人藝并不排斥。
江潯很感興趣老太太的東西,藝多不壓身,人藝學(xué)派其實也是在借鑒各派基礎(chǔ)上形成的。
“開會,開會了,”走廊里也不知誰喊了一聲,“全體都有了,不準(zhǔn)缺席啊。”
這,又要排戲了?
這得看看去。
果然,人藝全員聚集,就連退休的鄭榕,藍天野,牛星麗,朱旭老師……都回來了。
這一定是大戲。
江潯強壓心跳,看來自己這一次又來對了,當(dāng)初,排天下第
一樓的時候,自己也是誤打誤撞地到了人藝。
“嗯,下面開會,”副院長林兆華主持會議,他一眼就瞅到了江潯,“潯子,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