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蒙蒙亮,泛著微白的蒼穹中,還墜有幾顆孤星伴清月。八戒中文網(wǎng).何副官門外一直守著,卻始終不見袁塵出來,又絲毫聽不見屋內(nèi)的動靜,他急躁的踱著步子,電話卻此刻響了起來,仿佛震醒夜色的晨曦一般。
“少帥?少帥?”何副官的指節(jié)不住的叩門上,他屏住呼吸將耳朵湊門上仔細(xì)聆聽,屋內(nèi)卻是懾的死寂,門被反鎖著何副官不敢硬闖,只得門外大聲喊道:“報告少帥,宛如夫帶著孩子到北平了!”
孩子?
他和玎珂的孩子!
袁塵扣動扳機的手緩緩?fù)A?眼眶滾下來兩行淚珠,寒冷的身體卻更覺得冰涼,直涼進心底,他抬起手背隨意揩了下。
安靜了許久,陳副官只怕袁塵會出事,他正欲去撞門,可門卻忽然開了,何副官嚇得趕緊立正站原地。袁塵的軍靴卻無力的踏出了門,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照他鐵骨錚錚的臉龐上,他下意識伸手卻擋了下,陽光卻透過指縫鉆進他漆黑的眼眸中。
“回北平!”他極慢極緩的說出口,整個如抽過鴉片般的頹廢。
“小心點,里面的東西容易碎!”四五個士兵抬著狹長的木匣子,徐若愚緊張的跟旁邊不時吼出聲。裴之言卻帶著侍官大步從后面走過來,他經(jīng)過時輕瞥了眼,近兩米長的雕漆木匣子做工考究,蓋子上漆有淡淡的工筆彩繪,兩側(cè)半鏤空的刻著游龍戲鳳般的花樣,看似能窺見內(nèi)部卻又看不見,“呦,這里面裝的什么東西,這么小心!”
徐若愚卻笑著繼續(xù)催促士兵將木匣子抬上專列,“還不是一些舶來品,如今這些罕見的玩意兒不多,趁上海有趕緊多買些帶回北平?!?br/>
上海大捷,袁塵也開始動身回北平,士兵皆是歡欣鼓舞,據(jù)說單鐘離家搶來的東西就足夠整支軍隊兩年的軍餉,袁塵卻絲毫不肯邁進那間宅院,仿佛遙遠的記憶會瞬間出現(xiàn)他面前,一切都猝不及防,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觸碰得滿心痛苦。
官員士兵卻個個滿載而歸,只等這輛專列穿過半個中國回到北平。
裴之言笑著用力拍了下木匣子,“舶來品?什么舶來品?”裴之言厚實的手掌極為有力,他輕輕一拍整個木匣子都不由一震,士兵險些松手抬不住,徐若愚嚇得慌沖過去幫忙抬穩(wěn),“小心!”
幾個士兵趕緊手掌用力再次抬穩(wěn)踏上專列,轟鳴的火車前裴之言卻笑出了聲,他的聲音如洪鐘般,直讓覺得不是發(fā)自的肺腑,而是波濤拍打石壁上。
“還不都是些窗簾銀器水晶之類的,”徐若愚再次望向士兵,他們已將狹長的木匣子抬上了專列,“買給家母的?!彼诌@樣刻意補充了句。
裴之言聽聞都是這些東西,自己又無妻妾要來也無用,便沖徐若愚冷冷一笑朝自己的專用車廂走去了。
徐若愚快步鉆上專列,木匣子就放他的屋內(nèi)。這輛專列上的高級官員幾乎都是每一個車廂,偌大的車廂內(nèi)鋪著電藍水漬紋的毛絨地毯,暖氣順著管子噌噌的往上竄,徐若愚的額頭卻已沁出涔涔的汗珠,他伸手拽上暗花細(xì)布的窗簾將車廂內(nèi)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昏暗的屋內(nèi)一盞百折綢罩壁燈閃著暈黃色的光芒。
徐若愚輕輕卸下雕漆木匣的蓋子,借著一縷微光只看得朦朧,可他從眼眸到心都是異常清晰,木匣子里鋪著厚重的綢緞,錦繡的綢緞上卻躺著一個昏昏睡去的女子。
她輕蹙著眉頭呼吸平穩(wěn),臉上鋪著薄薄的淡妝,面色有些蒼白,唯有兩片精工雕琢的紅唇略帶血色,雙臂緊貼身體兩邊,一對修長的手合肋骨上,戎裝下卻難掩胸前丘壑,仿若埃及金字塔里沉睡千年卻又鮮活的艷后一般。
“玎珂,很快,很快們就可以永遠一起了?!毙烊粲尴衲钪湔Z般一字字低聲吐著,眼眸卻是如湖水般波光粼粼。
“少帥,上海這邊按您的要求暫時劃分給了南京軍區(qū)管理?!焙胃惫俦е啥训牟牧线呑哌吥?。
袁塵這幾日像瘋了一樣的工作,仿佛利用這些填滿空蕩蕩的心底。
何副官正快速的說著,袁塵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袁塵!”
袁塵伸手猛按住自己的左胸,他努力調(diào)整著紊亂的呼吸,可喘息間卻仍是痛不欲生,何副官慌去扶但見他已是面色蒼白,“少帥?”
“袁塵!”
若有若無的聲音再次漂浮而來,袁塵雙手緊緊攥住左胸前的衣襟,身體不住的簌簌亂顫,他抬起頭卻是滿臉的汗水,“誰叫?”
何副官發(fā)懵的左顧右看,轟鳴的火車前并無他,官員和士兵多數(shù)車內(nèi)打著牌,只有少些懶懶散散的車前買著香煙。
火車噴出裊裊的煙霧,這聲音仿佛有一只船天邊求救,廣闊的大海上卻找不到指引方向的燈塔,凄清而幽怨,猶如匕首一次次扎進袁塵的心底,卻又無情的拔出。
他緩緩起身左手卻依舊緊按胸前,“這是誰的車廂?”
方形的車廂玻璃被暗花細(xì)布窗簾遮蓋得不露半條縫,何副官輕瞥了眼車廂號,“是徐參謀的車廂?!?br/>
“徐若愚?”袁塵又開口問,“是,您的車廂前面?!焙胃惫僬f著指向列車中間的位置,袁塵抬頭盯著暗花細(xì)布窗簾,卻有種恍惚隔世的不真實之感,仿佛這節(jié)車廂暗藏著強大的磁場,不住的吸引著他的身體和心。
許久袁塵慢慢晃過神再次站穩(wěn),繼續(xù)踏著大步朝前走去。
霧氣縈繞間,蒸汽列車發(fā)出巨大的轟鳴聲,袁塵的軍靴踏臺階上,他回眸又望了眼徐若愚的車廂,轉(zhuǎn)而毫不猶豫的上了專列。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淡淡的茶香拂來,玎珂搖了搖仍犯暈的頭坐起來,可全身從筋骨到牙根都泛著酸楚,她伸展了□體環(huán)顧眼前。
玫瑰紅的軟緞鋪梨花木床上,中央一張褐色書桌鋪有竹葉綠繡盤花篆字的桌布,上面擺著嶄新的毛筆和紙張,香墨鎮(zhèn)紙夕陽的照耀下略帶光澤,這間屋子淡雅別致,布置簡單卻獨具匠心,
“小姐,醒了?”玎珂看身邊說話之竟是個素衣簡出的女傭,“這是哪里?”
女傭倒是熱情開朗,“這是少爺北平外專為小姐購的宅院!”
“少爺?”
“最近,好些了嗎?”
玎珂瞇著眼睛逆光望去,女傭側(cè)開身,眉目清朗的臉龐映入眼簾,“是!”
徐若愚眼角濕潤,神色萌動,卻是笑得豐神俊朗,“嗯,可是花了很大氣力才把從上海帶回北平的。”
玎珂伸出修長的手微按了下昏沉沉的頭,“怎么了?”
徐若愚并不說話,只是祥裝心情不錯,故意岔開話題,“過去戰(zhàn)事不斷,現(xiàn)總算是天下太平了?!?br/>
“天下太平,當(dāng)前是誰執(zhí)政?”
徐若愚為玎珂削蘋果的手微微一停,卻又繼續(xù),“裴之言如今執(zhí)政?!?br/>
玎珂提起的心瞬間墜了下來,明知他已不,自己卻仍剪不斷那些牽掛。
作者有話要說:愫影《我胖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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