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回到清泯居,毓意臉上的表情不由黯淡下去。剛才梁鳶的出現(xiàn)讓她始料不及,她起先確實沒想過會再次遇到那個可望不可即的女子,但真正地遇見,通過幾句話的接觸,她對她早從不能深交到了想要加緊了解。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她推門的動作一頓,怎么又胡亂地聯(lián)系成團?她皺皺眉頭,眼梢染上幾許起伏不定的憂愁,卻也深知事態(tài)的發(fā)展根本不是她可以把握的。她索性搖頭,既如此倒不如顯得輕松些。
沒有了盛春的陪伴,清泯居寬大的房內(nèi),空洞的孤獨越發(fā)凸顯。她取下身上的裘襖,撥了撥生在房內(nèi)的火盆,溫煦的光芒“噌”地亮堂起來。她圍在火盆旁邊,將凍得僵硬的小手撐得挺直,繼而攏在一起欲要觸摸跳躍的火焰。
她挑著眉,心情忽而愉悅,發(fā)出低低的笑聲。不用往日的清脆悅耳,這次的笑聲帶著少有的喟嘆。人安靜下來,她才感覺到繡靴里的濕濡讓她的不是很舒服。她索性脫了繡靴,扯下綿長的棉襪,赤腳縮在矮凳上。她把繡靴拱高,讓火光烘干里面的濕氣??|縷升起的白煙,慢慢地消散在空氣里,令人的心跟著放松。
要是盛春還在這里,這會兒看到毓意的舉動,肯定免不了大驚小怪番。自從上次她中了暑氣之后,盛春對她的身子憂心非凡。她想起那時刻蘊含在生活里的關(guān)切,垂下的目光徹底地柔和。比起生活在市井的百姓來說,她有著令人為之艷羨的生活,可她為什么如此抗拒狀似富貴榮華的生活。因為她不喜,所以厭惡嗎?還是她骨子里有別的憧憬,就如曾經(jīng)不經(jīng)意間顯露的渴望自由。
說到底,她又為何渴望自由。莫不是現(xiàn)在的生活壓抑無比,讓她有想要逃走的沖動。她記得留在楊府的時候,仍能夠隔三差五出去找見識,而如今只能被動地接受。她有欲,就有屬于自己的渴求。
并非說這樣的生活不好,只是不適合她。比如幾百年來未改變的大蘭王朝的法文條例,古板得近乎苛刻。每個人都想為各自拉好處,忘了拉得太緊的弦總會有繃斷的一天。換言之,總有新的事物取代原先的古舊。不管是否承認,時光定是伴隨進步而前行。
因此她躁動不安,存在她心底深處的念頭不期然地冒出。她恍然清楚自己的目標,斂住光華地謀取將來,為的是有足夠的空間施展自由。如若不然,一個人連保護自己都是奢求,何談其它?
她猛地抬起頭,手上的繡靴一松,“咣當”聲掉進火盆,發(fā)出耀眼的火花,猛地竄出來。她的手往旁邊彈去,矮凳傾斜,人朝后面翻去,手撐著地,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感到胳膊生疼,仿佛扭到了哪里。
布料燃燒的味道,幸好不是太過于刺鼻。她勉強手忙腳亂地起身,忙把繡靴從火盆里面拯救出來。只見鞋的前頭破碎燒焦,露出里面的厚實棉絮,別的完好。
“楊小姐?”屋內(nèi)噼里啪啦的動靜,引起了門外人的驚呼。她本是奉公主的命前來照顧毓意的宮女薈兒,正準備向房門內(nèi)稟告,沒想到不等她敲門,里面便發(fā)出那么大的動靜。她狐疑地將望不進里面的視線,落在窗臺,口吻里不減半分困惑。
“誰啊?”毓意已經(jīng)清掃好了打出來的炭灰,此刻套上雙棉靴,整好衣裝打開了門。
門外的清秀人兒,依舊沒反應(yīng)過來,眸光呆愣地凝視窗臺,卻沒有聽聞毓意的疑問。她的表情帶著頗濃的驚云,她好奇可以把啟珍公主勸好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一直受到珍緹宮翡翠的排擠,平常很少有機會出現(xiàn)在正殿,所以不曾見過毓意。如今趁著有機會伺候毓意,自然要好生打量。話雖說是伺候,但伴讀也不過是那樣,有誰真正當回事?名聲好聽,說白了不算回事。
“你是誰?”毓意的雙目忽地騰起種憤慨,面前這個宮娥打扮的人似乎眼界很高,像是忘了該做的事,敢這么沒規(guī)矩?
“?。∨臼撬C兒,公主讓奴婢來伺候小姐,說是清泯居沒人了。”薈兒察覺毓意的不善,識趣地低下頭。她低頭的一瞬,微不可見地不屑撇嘴,有什么了不起。說不定比不上人家握有實權(quán)的翡翠!
薈兒本是個聰慧的宮婢,但素日聽慣了底下人對毓意的非議,知道毓意在芳學(xué)苑的難處。因此過慣了捧高踩低的她們,怎會有真實的目光去看待別人。其實,她過是借著機會在毓意頭上出氣。偌大的清泯居只毓意一人,況且毓意的年紀那么小,就算是欺侮了亦只得忍氣吞聲而已。
她略帶得意地思忖著,漂亮的眸子因著心思的閃動,徘徊水潤的光澤。她甚至有些惡毒地想到,別人說楊小姐很容易欺負,她應(yīng)用什么手段暗地里使呢!
“我不用你伺候,你可以出去了?!必挂忭忧謇洌f出來的話語不容別人拒絕。她飄遠目光,自嘲地從薈兒身上掃過。當她完全沒了反抗的能力,憑一個宮女都敢肆意對她腹誹。宮里真實沒一個好人,全是在為利益爭斗。
薈兒聞言,大驚失色。她完全沒料到楊毓意會是這個反應(yīng),一時間不知所措。但很快找回思緒,態(tài)度稍恭謹?shù)爻鲅裕骸芭臼菃⒄涔髋蓙淼娜?,希望楊小姐思量?!?br/>
“是嗎?”毓意的聲音更低下去,居然用啟珍壓她?果然是反應(yīng)機靈的丫頭,可惜機靈用錯了地方。她斂回眸里淡淡彌散的狠辣,面色無波地再次拒絕:“可是我習(xí)慣了盛春的照顧,所以你不用在清泯居伺候?!?br/>
“不!”薈兒失了方寸,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該抬起的視線,落在毓意藏著鋒芒的臉上,臉色頓地煞白。她有些后悔方才自己的舉措,要是再觀察片刻,她便清楚楊小姐不是簡單人。
“不?這是你說的嗎?難道需要我請你出去!”毓意的嗓音低沉地響起,幼小的身影倏地變得高大,完全沒了平日的模樣。這是她第一次對待下人這般,有些人不尊重自己,何必要求她尊重她們。
薈兒咬緊丟去血色的唇瓣,明白多說無益,只得垂著埋在胸口的頭,帶著不甘地應(yīng)聲:“奴婢曉得了,公主說讓您晚膳過去?!?br/>
“恩?!必挂鈴谋亲永锖叱雎?,轉(zhuǎn)瞬回房關(guān)門。
啟珍的好意,她怎會不知?然而珍緹宮的那么多人,卻不是等閑之輩。她要變得強大,活出精彩,說先要做的只能豐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