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輝照耀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像是將他的臉龐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男人劍眉緊鎖,雙唇微抿,栗色的眼眸正眺望著遠方,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良久,他低下頭,左手不斷地磨磋著右手中握著的撥浪鼓,仔細(xì)看去,撥浪鼓已經(jīng)年老陳舊,即便是由上好的牛皮制作而成的,但牛皮已經(jīng)稍稍有了些裂痕,且連邊兒都翻了出來,但男子的注視著它的目光好似在看自己的情人一般,是那樣的憐惜與疼愛。
聽見身后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心中“噌”的一跳,他側(cè)過身,便見一個小太監(jiān)急急跑到他跟前,跪下道:“皇上!”
……
任是誰看見了都會覺得奇,這位素商新皇向來不茍言笑,就算是先前太后仙逝之時,他也未曾流過一滴淚,而今卻露出這樣一副擔(dān)憂的神色。他竟閑坐轎子太慢,偏要走著去。七八月的天,炎炎的夏日,穿過長長的宮廊,步子走得又急,額間早已沁出了汗,頸間的衣物也被打濕了,他卻絲毫不在意。
“皇上……”
夏侯瑤琨一揮手,示意宮人不必喊了,便徑直走了進去。
哲瀾一瞧見夏侯瑤琨進來,正欲行禮,卻被他伸手?jǐn)r住。
夏侯瑤琨問得很是急切,“怎么樣了?”
“回皇上,公……”哲瀾頓了頓,繼續(xù)道,“龍姑娘的情況還算好,只是受了皮外之傷?!?br/>
夏侯瑤琨點了點頭,“嗯,我進去看看。”
掀開簾子,夏侯瑤琨走了進去,卻聽里面一陣吵鬧,突地眼前一閃,一個人影向他撲了過來,接著他聽眼前人喊道:
“——皇兄!”
夏侯瑤琨頓時僵住了身子,感到懷里的人又往他懷里縮了縮,他僵了片刻,直到懷里的人窩夠了,從他的懷里探出半個身子,朝他說話,夏侯瑤琨才回過神來。
“皇兄你怎么了?”
“沒……沒怎么。你——你剛才叫我什么?”夏侯瑤琨看著瞪著他的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出了神,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他們還年少的時候,但這不過是他的幻想罷了。
“當(dāng)然是皇兄啦!那不然還能怎么叫?哥哥么?”她甜甜得笑著,兩個酒窩深深凹陷了下去,煞是好看。
不知為何,夏侯瑤琨心里竟是松了口氣,雖不知道眼前人的變化為何會如此之大,十日前還裝作不認(rèn)識自己,今日一醒來,竟又恢復(fù)如初。
見夏侯瑤琨沒有否認(rèn),她又笑了笑,卻突然嘟了嘴,“可是皇兄,那個女人是誰?!莫非是皇兄新收的妃子?竟然不認(rèn)得本公主,還說要本公主自重!”
她手一指,便指向了早已驚在一旁的睦月。
夏侯瑤琨冷眼瞟了眼一旁的睦月,轉(zhuǎn)而溫和得朝她答道:“沒有,她只是新來的宮女,是以才不認(rèn)得你?!?br/>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下夏侯瑤琨,忽覺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對勁,“皇兄,我怎么覺得……你有些老了?”
“……”
“等等!”她大驚道,“皇兄,為何你穿著這身服飾?!你身上的這身……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龍袍!
最后的兩個字,她再沒有說出口,醒來時早已覺得不大對勁,卻又不知道哪里不對勁。
“皇兄,如今是幾年?”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問夏侯瑤琨,可得到的回答,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擊中了她的四肢百骸。
“素商歷戊乙六零年?!毙睦镉蟹N不祥的預(yù)感,但最終,夏侯瑤琨如實答道。
一個趔趄,她差點摔在地上,好在夏侯瑤琨還扶著她的雙臂,才不至于她真的摔下去。
她眼里滿是不信,口中不斷重復(fù)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瞧著她那副失神的樣子,夏侯瑤琨不明所以,“龍兒,你這是怎么了?”
“皇兄,你是騙我的吧!”她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笑,注視著夏侯瑤琨的雙眸,似是想要從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這到底是怎么了?!夏侯瑤琨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卻猛地被她一甩手,又聽她道,“皇兄你一定是騙我的!我明日才要遠嫁南辰和親,今日怎么可能是戊乙六十年!今日明明是戊乙五十七年六月初十!”
剛想要伸出去抓住她的手頓時僵住,夏侯瑤琨微微瞇了瞇眼,露出了他那以往少在她面前出現(xiàn)的表情,思量了片刻,他似是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最終答道:“今日確實是素商歷戊乙六零年!龍兒,皇兄沒有騙你。其實……”
“其實什么?”她追問道。
“其實你已經(jīng)昏睡了三年了?!?br/>
什么?!
她大吃一驚,又聽夏侯瑤琨繼續(xù)道:“早在三年前,你去南辰和親的途中遭遇了天災(zāi),陪嫁的一干人等都落了難,只有你被救回來了,卻一直昏迷不醒,一直昏睡到現(xiàn)在?!?br/>
“我睡了……三年?”
“還有一事。其實,母后已仙逝了……”
“?。?!”
下一刻,只見她已然暈了過去。
夏侯瑤琨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即將倒地的身子,抬眼瞟了眼驚呆在一旁的睦月。睦月立刻會意,走上前,從夏侯瑤琨手里接過暈過去的人,將她扶上床。
“好生照顧著!”言畢,夏侯瑤琨一甩手,轉(zhuǎn)身離去。
……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依臣之鑒,應(yīng)是那次公主跳崖所致,腦中有血塊還未散開,公主她……”哲瀾微微頓了頓,見夏侯瑤琨尚未發(fā)火,最終道,“公主她可能失憶了。”
“失憶……”夏侯瑤琨心下一驚,可為何先前龍兒會以南辰使者的身份來到素商,而且還裝作不認(rèn)識自己,好在他眼尖,一眼就認(rèn)出了女扮男裝的她。
夏侯瑤琨沉思片刻,朝哲瀾道:“派人去查查這三年里,龍兒在南辰都做了些什么,和什么人打交道,還有她那個南辰使者李若云的身份是怎么來的,也派人去查查?!?br/>
“臣遵旨?!闭転懻顺鋈?,又聽夏侯瑤琨道,“對了,嚴(yán)禁公主出聽雪軒,還有,今日之事若是有聽雪軒之外的宮人聽見了,殺無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