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別樹,飄零隨風(fēng)。
葉是西山的楓葉,風(fēng)是深秋初冬的風(fēng)。
飄落的紅葉中有一片金葉,金葉落地,金光閃爍,這一片金葉乃是天師道的至寶金葉方舟,金葉方舟不大不小剛好夠一人入隱,此時從金葉方舟里緩緩飄出了一人來。
正是:
“美須長鬢純陽巾,一柄桃劍指蒼穹。”
“劍起星奔萬里誅,風(fēng)雷時逐雨聲現(xiàn)。”
“石池清水是吾心,剛被桃花影倒沉?!?br/>
“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br/>
他左手持桃木劍,右手持玉瓶,身背文王金錢劍,他是天師道傳人桃木道人。
桃木道人望了一眼西山,“一葉一世界,一醉三百年?!?br/>
“誤入瓶中之境,偷飲了一口桃花釀,奈何道行太淺,睡上了三百年。”
“一口桃花釀,就教桃木汗顏?!?br/>
“那位唐婉上人所至的境界,桃木想是要用一生來仰視?!?br/>
“伯牙老祖教我守這瓶中之境,今日醒來,觀這西山,山不山,水不水。”
“這瓶中之境是時候入世了。”
桃木道人微傾玉瓶,一條光華飄出,光華所過之處,桃花開,嫣紅桃花開,瓶中之境是為一方桃林。
今日,楓樹林化作了桃花林,深秋初冬日又見著了春。
他睜開了眼,這一次不是夢。
他見著了她,就在嫣紅桃花下。
他欣喜。
她冷漠。
他不知道她只是一個畫中人。
“唐婉……”
“你可還好……”
她不言,她未語。
為何近在身邊,卻要如隔天涯。
一旁的寒玉想要開口,卻又止住了。
要怎么開口?要如何來說?說那只是一個畫中人么?
他見著了她,他是那么的欣喜,她是他銘刻在心頭的念。
隨他吧,讓他與她相聚。
風(fēng)兒輕柔了,嫣紅桃花在她的身邊飄舞,一道道光華籠入了她的身體里。
她笑了,她笑時真美。
她的一顰一笑都是美的。
教人眷戀的繾綣時光。
“與你一起,人生便是風(fēng)光旖旎?!?br/>
一聲琴音,一把古琴從天而來。
這是他的古琴,他留在沐城的古琴。
古琴回來了。
他懷抱古琴,他要為她奏一曲幽蘭。
她最愛聽的曲子幽蘭。
琴聲悠悠,嫣紅桃花下她翩翩起舞。
而后琴音突止,他聽著了一聲嘆,那一聲嘆似是從古琴傳出的。
是她在嘆。
他望向了她,嫣紅桃花下,她又化作了一幅畫卷,畫卷落在了地上。
他輕撫古琴,滿天的嫣紅桃花飄落,他抱著古琴向著地上的那幅畫卷走去,他拾起了那幅畫卷,畫卷徐徐展開,一顆晶瑩滴落在了畫卷上。
一道微不可見的光華從古琴里射出,光華融入了畫卷,畫中人緩緩飄出。
她伸手擦去了他臉龐上的晶瑩。
她抱過他懷中的古琴,“你真傻,為何這般的傻?!?br/>
“無量天尊……”
“瓶中境已入了世,身于桃花林的人兒可愿與貧道去一趟蠻荒地?!?br/>
余音不息,桃木道人就立在桃樹下。
“貧道乃天師道傳人桃木?!?br/>
桃木道人望了一眼畫中人,心中道,“龍須貢筆雖是妙,卻畫不出人間煙火的味道,即為人,當(dāng)食五谷,當(dāng)有七情六欲,貧道有一個玉鐲名為凡塵,今日且贈送予她,教她做個凡塵人兒?!?br/>
“貧道有一個玉鐲,這女子倒是可以戴得。”桃木道人從懷中掏出了玉鐲遞給了木小七。
“多謝道長。”木小七接過了玉鐲。
“觀這少年命格,如仰蒼穹,似觀汪洋,實不可測?!碧夷镜廊诵闹兴尖?。
“還未請教幾位施主姓名。”桃木道人望向了一旁的寒玉,心中不由得一驚,“此人盡然全無命格,真是奇怪?!?br/>
寒玉見那桃木道人直直盯著自己看,心中有了一絲的不快,便淡淡回道“寒玉”。
“在下木小七,她叫唐婉?!?br/>
“甚妙,甚妙,這畫中人盡與唐婉上人同名兒,不矢為凡塵玉鐲之主。”桃木道人心道。
“天師道伯牙老祖曾有留言,處于瓶中之境的人,欲想知過往,皆可隨貧道去一趟蠻荒之地的。”
“幾位施主可愿意同去?”
“過往與現(xiàn)在,對我來說都是一般的?!?br/>
“我行如流水,知與不知全無所謂?!?br/>
桃木道人心中嘆息,“此子全無命格,無所依,無所靠,他這一生想是苦的。”
“貧道修為太過薄淺,亦難幫他化解?!?br/>
寒玉:“那蠻荒之地或有玲瓏碎玉,那日你昏迷之時,有人與我言過,你若要知過往事,即需集齊玲瓏碎玉。”
木小七:“寒玉,你何不與我同去蠻荒之地走走?!?br/>
寒玉:“不了,琴蛇我們走吧。”
木小七:“寒玉,你保重?!?br/>
“木小七,保重。”
寒玉的身影漸漸的遠去,他與琴蛇離開了瓶中境化成的桃花林,他又將如流水,他會流向何處。
天云峰可還能容他?天下之大,何處是他的容身地?
他這一生的苦或許才剛開始,他這個全無命格的人兒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幸,不幸讓他忍受住了孤獨,也讓他學(xué)會了堅韌。
他得更加的堅強,他得更加堅強的活著。
那一聲聲的“怪物”,他早已聽貫了,那些世俗的眼光,他全然無畏了。
無畏了便無所謂了。
有琴蛇相伴,其實心里面不會感到孤單。
一人一蛇,不一樣的流年。
寒玉與琴蛇,這系在了一起的流年,會教多少人兒詠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