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疼啊”
周遠低垂著頭,手捂著胸口,獨自站在柏油路面上。
有清涼的風吹過,道路兩旁茂密的樹葉拂動,嘩嘩的聲響配合著蟲鳴,真是靜謐的夜。
站在他的位置,已經(jīng)能夠看到遠處黑夜的帷幕中亮起的光,那里是城市的方向。
周遠渾身濕漉,兩條腿像是患了重度風濕骨病一樣,機械式的一步一步向前走。
“為什么,又讓我回來了。”
他從未覺得走路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胸口陣陣悶痛,水滴從他短發(fā)上流下來,順著臉頰滑下,最后滴落在地上的,是另一種液體,帶著淡淡的酸澀。他心臟的位置并沒有開一個大洞,身體看起來完好無損。至少表面上完好無損。
向前行真的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尤其你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會是怎樣的無可奈何的時候,他在黑暗中閉眼,又在黑暗中睜眼,不同的是,這次返回的場地是在深夜的公路上。
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他已經(jīng)開始漸漸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處那條時間線上了。
“從第一次被女孩奪走心臟開始,這已經(jīng)是第五次了吧”
他邊走邊想了一會兒,隨即伸出手又自言自語道:“上一次用了一只手掌,這次”他無比緩慢地抬起另外一只手,然后屈了屈大拇指“第六次了啊?!?br/>
天知道他現(xiàn)在是怎樣的心情。
高有良的事件,變成了他過不去的坎。
提前去找高醫(yī)生,想要早一晚解決高有良的事情會在當晚被女孩殺死,掐著時間,盡量按照第一次的順序來解決,又會在當晚被感到威脅的白童子殺死,在沒去找高醫(yī)生之前找白童子會死,不去高醫(yī)生家想要遠程電話聯(lián)系也會被白童子找到殺死,甚至自己在白天跑過去挖淤泥也會死。
“真是受夠了啊,就算是游戲里這樣死來死去,玩家也會崩潰的啊,我又不是沒有感情的,這樣玩我是會絕望的啊,就讓我會去地獄好不好,我保證直接推門進去,再也不可憐鳴山了,我現(xiàn)在比她可憐”
周遠一邊走,一邊對著空氣發(fā)牢騷。
他很少這樣,一直以來形單影只的少年有著強大的外殼,再冰冷堅硬的東西砸到身上他也能不動聲色。除非是心中某些東西不能排解的時候。
但是他也知道,這種事情怨不得旁人,通關(guān)高有良的關(guān)卡需要兩條命,紙人是他的第一條命,誰讓他主動舍棄了呢。
少年抬起頭望著天空,好大的一個月亮掛在西邊,它的光芒雖然比不上太陽,但是也足夠?qū)⒌男切潜频教炜樟硗庖贿叺慕锹渖l(fā)抖。周遠覺得自己就像是其中一個最不亮的星星,他也存在著,只是沒人知道。
“來個人和我說說話吧?!?br/>
他默默地祈求,即便是身邊沒有人經(jīng)過也不敢大聲。
仿佛是得到了憐憫,破舊的出租車靜靜的從身后駛來,面無表情的冷酷司機準時來接他了這是他擅自為司機安排的角色。
周遠二話沒說,直接上了車,他也不拘謹了,大大咧咧地靠在后座上,盡情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去聯(lián)陽區(qū)?!?br/>
他揚了揚手臂,發(fā)號施令一般。
司機不愧他冷酷的評價,一句話也沒說,甚至車身都沒有一點顫動,就已經(jīng)朝著目的地行駛出發(fā)。
“等以后我發(fā)達了,一定要找你當我的專職司機,我再給你配輛不漏油的豪車,就只拉我一個人,不過我要真有錢到那個程度,一定天天宅在家里,啥事也不干,無聊了就數(shù)錢,一沓一沓的紅鈔票數(shù)到手軟,一天肯定是數(shù)不完的,要數(shù)好多天,可是好多天后我又賺了一大筆錢,還要數(shù)。就這么循環(huán)下去,一輩子我也不無聊?!?br/>
他這么想著,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想想那個畫面就開心,可是明明是這么有趣的事情,好像也沒見哪個超級有錢的人這么干過,真是太浪費了,當然也可能是我見不到而已。不過既然有你這么好的一個司機,總宅在家里好像也有點浪費,咱們還可以開到處去別的地方數(shù)錢,數(shù)完幾百萬,就用這錢在那里買套房,然后換個地方再數(shù),再買房,然后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更有錢?!?br/>
他一拍腦袋,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我真是個天才”
他激動的表情接著慢慢斂去,車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良久。
“喂,你就陪我說說話吧,行不行。”
還是沒有回應(yīng)。
司機依舊面無表情,像是塊死氣沉沉的木頭。
周遠氣餒了。
他從就沒有與人交際的天賦,大了也沒有,也難怪沒有人喜歡他。
“我爸媽長這么好看,我也這么好看,真是沒有道理不受人歡迎?!?br/>
帥伙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但他現(xiàn)在只想發(fā)發(fā)牢騷。
紙人是從哪里來的,為什么自己的心臟會是一塊石頭,為什么白童子叫他人偶先生,還有那晚他為什么會失憶。
即便是再笨的人,讀了這么多書,腦袋瓜也總能變得靈光一些,況且他學習成績這么好,這些事,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啊。
失憶的那天晚上,他去見了一個人。
紙人也是在見過她之后就有的。
紙人在保護他。
這個世界上對他存有善意的人寥寥無幾。
他不去見那人,紙人也就沒了,所以他才這么容易就被殺死。
但是,就是不愿意那個人和這起事件有關(guān)系啊。
所以才要不惜承受死亡的痛楚,也要一次一次的驗證啊。
兒子就是不想懷疑愛他的母親啊。
“但是,為什么這世界這么殘酷啊,就算想要逃避都不行?!?br/>
周遠抹了抹有些濕潤的面龐,轉(zhuǎn)頭面向窗外。
路燈也像也在回避他的問題,一盞一盞躲到后面。
從他的位置,能夠看到道路兩側(cè)建筑物逐漸多了起來,城市巨大的輪廓浮現(xiàn)在前方,夜色籠罩,像是靜靜蟄伏著的猛獸,周遠正在往猛獸的嘴里去,安靜等待被吞噬的命運。
他想起鳴山說的,鬼們只有放不下的怨氣與執(zhí)念。
“原來我也是鬼了?!?br/>
窗外的景色突然有些索然無味,他回頭盯著出租車的頂棚,像是在喃喃自語:
“沉默如你,想必也有對應(yīng)這份沉默的感情吧。”
原本平穩(wěn)駕駛的車輛忽然有些晃動,周遠瞬間坐起身子,有些訝然的看著駕駛位。
他沒料到對方會有回應(yīng),但是木頭確確實實說話了。
“我,無法回家”
車廂里頓時陰風陣陣。
那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也很古怪,像是出自剛學會這么一句漢語的外國人之口。
“你剛才說什么”
周遠詢問道。
司機卻恍若未聞,不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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