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年修士,雙眼微合,眉心豎眼幽芒吞吐,周遭空間如水波般,泛起層層漣漪,顯得極為奇異。
半響,似感應到了什么,青年修士閉合了豎眼,微微轉身,看向了東南方向。
“在那里了么?想來其他棋子也陸續(xù)到位了?!鼻嗄晷奘勘呈侄?,自語道,“這域界雖小,倒有幾位大能。若不是為了避免引發(fā)不必要的事端,何須如此麻煩!”
“源天陰陽……”
將涅神眼閉合,眉心恢復如常后,青年修士發(fā)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只是其目中隱現(xiàn)出的一道厲芒,卻流露出了他內心的堅定。
收斂了全身氣息,扮作尋常修士的樣子,青年修士腳踏一柄長劍,向東南疾馳而去,轉眼間消失無蹤。
在東南一隅,一片高山連綿,靈霧飄渺的妙境所在,坐落著仿若無盡的宮宇玉殿,其交錯橫呈,祥光盈盈。更有無數(shù)如夢如幻的浮島天河,郁郁蒼蒼,點綴在這片仙境周圍,便憑添了幾分仙意。
整片風物,宛如天宮大陸,使人淡忘這里本是千島荒域內的事實。
這里,就是濺香宮!
世傳濺香宮傳承自遠古時期,究竟如何,除了濺香宮以外,外人少有人得知。
但能夠確定的是,濺香宮的傳承極為古老,萬古歲月對它來說,仿佛只是短暫一瞬。
相傳,濺香宮在最初時,其所修功法與后世崛起的合歡宗,有諸多相似之處。但就當下而言,濺香宮所表露出的,沒有半點這樣的痕跡。
此時,在濺香宮一處華美的殿宇內,一個貌似十一二歲的華服少年,盤膝打坐。他身前懸浮著一顆被濃濃的煙絲所繚繞,閃爍著紅藍兩色光芒的珠子。
此珠赫然是濺香宮老祖所煉制,經無雙真人度化精純,為濺香宮少宮主陸軒的本命之物。而此少年,其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若是仔細對比,現(xiàn)在的這顆珠子,有了稍小的變化,且其表面不再涌現(xiàn)那些童男童女的鬼臉。
而盤膝而坐的陸軒,神色顯得極為詭異。若有人看他外表就會發(fā)現(xiàn),陸軒的身形仿佛隨時都在變化之中。且與此同時,隱隱的,似乎連氣質也在不斷發(fā)生變化。
陸軒的皮膚骨肉,好似面團般,被無形的力量控制,而不斷蠕動。其長相有時是男子,顯得陽剛堅毅,而有時竟然妖異如女子,看不出原貌,給人的感覺優(yōu)柔若水。
每當陸軒的長相氣質由男變女,或由女變男之時,他的身形,便隱隱有些發(fā)抖。那那顆在空中的懸浮的珠子,紅藍兩色相互糾纏盤旋,不斷散發(fā)出一縷縷煙絲。在出現(xiàn)的一瞬,便如巨鯨吸水般,被陸軒吸入鼻中。
陸軒臉上不時地流露出痛苦與舒爽并存的神色,如此過了許久,才驀然向著紅藍兩色珠子連連數(shù)點,猛地一吸,吞了下去。
“陰陽之體……”
陸軒神色中透出許多復雜,目光一閃,將幾不可查的一抹陰狠與決絕,隱匿了下去。
“這次去死海之行,收獲良多。最重要的是,發(fā)現(xiàn)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辛秘所在,還有……”想到這里,陸軒翻手間,手中多了一枚破損了一角的黑色鐵片。
這塊黑色鐵片,成三角形狀,在它表面似乎刻著什么字跡圖畫,整體看來有點殘破,銹跡斑斑,給人的感覺仿佛是一塊年代久遠的令牌。
握著這枚三角鐵片,陸軒的身形再次有了微微的一抖。以陸軒的身份,能讓他失態(tài),心境失衡的東西著實不多。也由此可以得見,此物絕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事實上,的確不簡單!甚至讓得外界知道此物的來歷,恐怕即使面對如濺香宮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有人敢來涉險搶奪!
“雖然不知因何故,此物有了殘破,而其內中所藏,亦存在了不全。有了它,未來的成就,未必像尊父所說的如大尊那般強大。但,即便如此,亦當絕世!”
陸軒緊握黑色鐵片,目中泛起一縷神往之色。
“且先讓那斷神之體暗暗修習,在適當之時,再行吞噬……”陸軒嘴角微微上翹,顯得有點得意,“恐怕就算宗門老祖也無法想象得到,這陰陽之體還有一道隱匿的天賦神通。若非此次天大的造化,這個吞噬萬體的天賦神通,恐怕永遠也不會顯露于世呢!”
“那可是吞噬萬體啊!什么體質都可為我所用!還有一點,若按那傳承神識所言,這陰陽之體可是天下間無與比擬的嫁妝,只作他人嫁衣……”
“嫁衣么?”陸軒眼中才隱匿下去的陰狠決絕之色,徒然充盈了起來,“又是誰,敢以我為嫁衣!”
陸軒驀然抬頭望向了東南天頂。
夜色沉沉,這一日,對于陳安來說,仿佛夢境,只是這夢中之情景,讓人苦澀。
默默地看了眼手中的各樣玉簡,陳安輕嘆一聲,將所有玉簡收入儲物袋。長身而起,施展了在青石城修煉的武功,如一陣風般,來到院落之中。
陳安身形不停,反而有了加速,在院中石階,墻頭,先后一踏,翻身時落在了一枝粗壯的樹枝之上。
“娘親,你還好么?”
陳安望著西南方向,在月光的照映之下,清晰可見他眼中泛起了陣陣盈光。
“還有你們,色小子毛樂兒,你還經常偷窺小翠沐浴么?毒舌婦甘甜,你是不是又折騰出了新的鬼主意?還有你開心果李紹翁,笑里藏刀整人于無形,不知道又把誰家的糗事給抖露得滿大街都知道了。”
“你們啊,如果變了,那有沒有想我呢?”一念至此,陳安臉頰驀然有了淚珠劃落,“可我想你們了呢……”
邊陲小城生長的陳安,在客居異鄉(xiāng)之時,免不了深深的眷戀思念。而且他,只有十一歲。在這個年齡,如果沒有異于常人的經歷,是不可能會有成熟穩(wěn)重的性情。
而因思念而哭泣,并不是不堅強,反而是一種對執(zhí),對所愛之執(zhí),所珍之執(zhí)的表露。
這種哭泣與修為無關,即使是至尊強者,亦有思念,亦有對所執(zhí)的不舍!
也許是生活的不如意觸動了思念的心弦,也許當疲敝時會不覺念及,無論因為什么,在思念的驅動下,都是最自我,最靜心的時刻。
陳安坐在枝頭,久久不動。月光皎潔如玉盤呈露,泛起缺乏溫暖的余暉,正是契合夜涼如水的意境。
此時最后一滴淚珠,已然在嘴角化為了微咸的同時,風干于塵土。陳安將頭埋進懷中,雙手抱膝,額頂膝頭,將所有思緒,統(tǒng)統(tǒng)沉淀在了心底深處。
半晌過后,陳安狠狠地擦了擦臉頰,驀然抬起頭,目中透露出濃濃的堅定之色。
“在強者為尊的世道中,所有的一切妄念,不過是虛幻的?!标惏灿辛艘唤z明悟涌上心頭,“即便純粹如情,亦不可避免!”
目光一閃,陳安輕聲呢喃:“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就成為強者,絕世強者!”
“情——可不去觸及!但,向強之心,不光是期許,更是要去實踐,去——拼!”在這個明悟浮現(xiàn)而出的剎那,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抑制的出現(xiàn)在了陳安腦海之中。
而在這個瘋狂的念頭出現(xiàn)之后,陳安就已經決定,接下來不論任何代價,都要去做,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