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楊霄縮在簡昊明的懷里,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找到簡昊明的手掌,將手指輕輕挪入對方的指縫,偷偷地十指相扣。
“霄霄,”頭頂上方忽然傳出了一個滿帶戲謔的聲音,“你可以把你的愛意表達得更坦率一點。”
楊霄被嚇得心里咯噔咯噔的,連忙就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卻又被簡昊明緊緊扣住了。
“我們已經(jīng)是夫夫了?!焙嗞幻鲝娙绦σ?,低頭輕吻他的眉尖,“別這么害羞,你已經(jīng)可以光明正大地愛我了。”
楊霄通紅著一張臉,“你怎么還沒睡著?”
“今天太興奮了,睡不著?!焙嗞幻骰卮稹?br/>
楊霄無語,任對方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啊蹭的一直蹭到了頸窩,覺得有些癢,忍不住輕輕側(cè)了側(cè)身。好一會之后,楊霄小聲地說,“我也是?!?br/>
簡昊明舉起他們正十指相扣著的兩只手,吻了一口,然后擱在楊霄的唇邊,笑著揚了揚眉。
楊霄沒有猶豫多久,便也在他們交叉的指縫處落下一個吻。
“這就對了?!焙嗞幻骱芨吲d地摸了摸楊霄的臉:兩個人相愛,就是要這樣才對。
楊霄又側(cè)過身來,重新縮進他的懷里,“還是睡不著?”
“嗯?!?br/>
“那我們來說說話吧?!睏钕鰡?,“可以說說你過去的事情嗎?”
簡昊明突兀地一頓,好一會之后才問,“你想知道?”
楊霄點了點頭。
“為什么想知道?”
“因為我……想要更了解你一些?!闭f這句話的時候,楊霄還很有些不好意思。簡昊明從來沒有主動說過他的過去,更沒有說過他的家庭,楊霄曾覺得這不是他該問的。但是這個兩年前的計劃也好,那天簡昊明在與家人的聯(lián)系后所表現(xiàn)出的疲憊也好,都讓楊霄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其實還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楊霄想要彌補這一點,急切地想要彌補。這些天他一直都在暗自觀察著,一直暗自琢磨著,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面對他的這個請求,簡昊明卻沉默了。
果然還是不該問的嗎……楊霄垂下眼簾,將自己的失望藏在眼底深處,“不愿意說也沒關系?!?br/>
“我沒說不愿意啊。”簡昊明笑著表示。
楊霄頓時又抬起了頭,眼睛都亮了。
“但我不能白說,除非你和我做個交換?!焙嗞幻饔终f,“我把我過去的事情通通告訴你,你也要把你過去曾經(jīng)歷的事情通通告訴我?!?br/>
“好?。 睏钕銮笾坏?。
寂寥地夜里,就聽兩個人在那兒安靜地講述。
兒時的經(jīng)歷與夢想,與父親的關系,與母親的關系,與大哥的關系,那些曾經(jīng)的希望,那些曾經(jīng)的失望,甚至那些曾經(jīng)的絕望,曾經(jīng)的孤注一擲,曾經(jīng)的渾渾噩噩,曾經(jīng)的偏執(zhí)激烈,都在簡昊明的口中娓娓道來。
楊霄一直安靜地聽著,安靜地扣著他的五指。簡昊明所說的那些,有他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但是在這一刻之后,那些過往都同樣會沉淀在他的心底。無論是那些愉快的,還是那些沉重的,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一部分。
簡昊明講完之后等待了很久,但是楊霄還沉浸在他的那些過去中,滿臉都是對他的疼惜,陷在里面死活出不來。
簡昊明忍不住撞了撞的肩,催促道,“該你了?!?br/>
“哦?哦……”楊霄這才反應過來,已經(jīng)輪到自己講過去的故事了。同時他又有些無奈,相比之下,他的故事真的很無聊,完全沒有聽的價值,簡昊明說不定會后悔和他交換吧……
然后,在之后的一個多小時里,簡昊明的反應一直都是……
“哈哈哈哈!你小時候在河邊放風箏,竟然噗咚一下就掉下去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去捉蝦的人居然被蝦夾著手指跑了一路哈哈哈!”
“你上學第一天就進錯教室哈哈哈!”
“天吶!你大學入校的時候因為跑出去旅游了買不到回程的票,竟然就直接用翅膀飛過來了哈哈哈哈!飛了大半個z國,結(jié)果消耗過度變小了被我撿回去了,最后還是遲到了哈哈哈哈!”
楊霄終于怒了,“你再這樣我就不說了!”
“哈哈、哈……好的好的我不笑了哈哈哈……你說、你再繼續(xù)說……哈哈哈……”簡昊明差點笑岔了氣。
楊霄氣苦。
簡昊明笑著去捏他的臉,“霄霄,你真可愛?!?br/>
楊霄氣得不想理他。
“你真好……”笑過之后,簡昊明忽然又嘆了口氣,“從小就這么可愛,過得這么無憂無慮……”美好的家庭,愛他的雙親,快樂的童年……雖然偶爾也有挫折,但是他都那么快樂地跨過來了……
楊霄一下子就心疼了,連忙又側(cè)過身來,握住他的手,“從今往后,我們都會在一起?!?br/>
“是啊?!焙嗞幻餍χf。快樂的過去也好,不快樂的過去也好,都是過去,而未來是他們共同的。
簡昊明又問,“霄霄,你長這么大以來,我是不是傷你最深的一個人?”
楊霄撇開了視線,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簡昊明知道,確實是的。作為一個在那么幸福的家庭中成長的孩子,歲月還沒有來得及在楊霄身上留下太多的傷痕。曾經(jīng)與簡昊明的那次失敗的戀愛,就是他身上最長最深的那一道了。
簡昊明知道,楊霄其實是一個柔軟、怯懦、害怕受傷、經(jīng)常缺乏勇氣、容易依賴對方的人,因為他有幸見證過他的幼年,有幸見證過他尚未因成長而學會隱藏的、尚未因成長而不得不改變的,性格中最本質(zhì)的一部分。
“霄霄,”簡昊明將下巴擱在他的頭頂,“從今往后,我會更珍惜你。”
“我們會互相珍惜?!睏钕稣f。
是的,互相珍惜,互相扶持,他們發(fā)誓要這樣走過一生。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簡昊明與楊霄按照他們的計劃,從一站飛到另一站,每一站都停留半個多月,放縱地享受著他們甜蜜而漫長的蜜月。
在這種享受之下,時間比原本計劃地更久一些,當四個月過去時他們剛剛到達第六站,后面還有六站,但他們已經(jīng)必須停下來等孩子生了。
“這兒挺好?!睏钕稣驹赾國的土地上說,“這兒是個值得紀念的地方?!?br/>
“這兒?”簡昊明表示困惑,“哪里值得紀念?”
楊霄笑了笑,沒有過多的解釋。
他牽著簡昊明走到了事先租下的別墅,挽起袖子好好整理了一番,在沙發(fā)上墊上靠枕,立志要給簡昊明最舒適的環(huán)境。
簡昊明現(xiàn)在的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八個月了,已經(jīng)連飛機都不敢坐了。只因為他們一直處于陌生的壞境,并沒有人對他異于常人的肚子發(fā)表什么議論。
每晚楊霄都會蹲下來對著簡昊明的肚子說一些話,然后忍不住將耳朵帖在肚皮上,聽著里面的動靜,眉開眼笑的。
“只有你聽得到。”簡昊明曾表示過不滿,“我就聽不到,這不公平?!?br/>
“他一直在你肚子里?!睏钕隼浜?,“我才覺得不公平?!?br/>
簡昊明笑著去捏他的臉,“那下次你也給我懷個?”
然后他們笑笑鬧鬧,經(jīng)常一不小心就滾到了床上……然而那已經(jīng)曾經(jīng)的事情了。自從簡昊明的肚子大到這個程度,兩人便一致表示應該禁欲,就算滾到了床上,也只能失落地分別爬起來。
每到這種事情簡昊明就會想,果然肚子太大還是不方便啊。
同樣因為肚子太大,簡昊明能不出門就不會出門,偶爾有事需要有人出去跑個腿都是楊霄出馬,簡昊明也不能跟著。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兩人分離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這天楊霄又在外面買東西。
簡昊明一個人在家,估摸著楊霄一時半會回不了,便打了個電話。
“簡昊明先生?!笨轮墼陔娫捘穷^黑著個臉,“你不是說過錢貨兩清,要我別再找你嗎?”
“你拿了我的分手費?!焙嗞幻鞅硎?,“總該給點售后服務唄。”
柯舟真想噴他一臉,但他的職業(yè)素質(zhì)讓他保持了淡定,“什么事?”
“就那個后遺癥?!焙嗞幻髡f,“最近影響越來越小了。”
“挺好的。”柯舟問,“難道你有什么不滿?”
“你不是說會越陷越深嗎?”
“那只是一種可能?!笨轮郾硎?,“實際上時間可以解決任何事情,問題是我們無法掌控究竟是好的解決,還是壞的解決。所以一般還是建議進行一下治療,會更穩(wěn)妥些?!?br/>
簡昊明懂了。就好像一道傷口,如果放著不管,可能直接就好了,也可能感染化膿。為了控制究竟是痊愈還是化膿,才需要包扎上藥甚至去醫(yī)院打針。而他現(xiàn)在的狀況,就好像傷口自然而然地痊愈了,是個運氣不錯的結(jié)果。
“那就好?!焙嗞幻魉闪丝跉猓拔揖团掠惺裁雌渌膯栴}?!?br/>
“如果真的擔心,你最好還是回來找我一下。”柯舟公事公辦地說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八卦起來,“你以前不是一副完全不想它好的樣子嗎?怎么,改主意了?”
“也不算改主意……”簡昊明苦笑著說,“就是發(fā)現(xiàn)自己多此一舉了……”
“怎么?”柯舟的八卦之心在燃燒。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會愿意真正再接受我。”簡昊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想用那個后遺癥粘住他,逼他不得不和我在一起。結(jié)果是我想得太多了?!?br/>
“風險太大了?!笨轮塾X得他的行為愚蠢至極,“不是每個人的運氣都像你現(xiàn)在這么好,誰知道最后會變成怎樣?!?br/>
“是啊……但是這個風險是值得的?!焙嗞幻鬟呎f,邊用電視遙控器胡亂地換著頻道,“只是結(jié)果比我本來想的好多了。”
然后簡昊明終于找到了一個想看的節(jié)目,頓時將注意力轉(zhuǎn)移了過去。
“你啊你……”柯舟在電話那頭又感慨了什么,簡昊明沒太注意。
看得正帶勁,電視突然一黑。
“咦電視怎么壞了?”柯舟顯然也正在看電視。但兩個電視同時壞了?這事有點巧啊。
簡昊明正想著,電視忽然又亮了,但是畫面中已經(jīng)完全不是剛才的節(jié)目,而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怪異的人。
“這是什么?cosplay?”柯舟還在電話那頭吐槽,簡昊明卻驚得直接將手里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電視里的人影他很熟悉,不是容貌熟悉,而是造型熟悉。熟悉的藍發(fā)藍眼,熟悉的藍色羽翼,熟悉的耳朵尖上的翎羽,但對方的翎羽是綠色的,并不是像楊霄那樣的淡紅。
“藍星的各位,我是來自斯蓋星球的尤爾-埃絲汀?!彪娨暲锏娜擞伴_始了態(tài)度很囂張的自我介紹,“我們已經(jīng)包圍了你們的星球,請你們在這個星球自轉(zhuǎn)一圈的時間內(nèi)交出我們所需要的人,否則我們將展開攻擊?!?br/>
簡昊明聽到屋外響起了一陣嘩然,顯然看到這個畫面的并不只是哪家哪戶。
嘩然還沒散去,電視中的畫面又是一變。這次顯示出來的是一段錄像。
一段很慘烈的錄像。
殘圭斷璧,血流成河。在畫面的正中,有一個被血染得通紅的人影。那個人影踉蹌地向前走了兩步,簡昊明發(fā)現(xiàn)它有一條腿正呈現(xiàn)著不正常扭曲,腰側(cè)更是有一個碗口大的破洞,血淋淋漓漓地往外淌著。
忽然有一道光芒射了過去,那人影朝旁一躲,慢了一步,一條手臂就那樣被從中切斷,飛出了畫面。很快地又涌出了許多人影朝它撲去,它想要逃,卻陷入了包圍,只能用僅剩地單手單腳戰(zhàn)斗著,就連張開的翅膀也已經(jīng)被轟爛了一半。
但它毫不示弱。那么多人撲上去,他只有一只手,但一只手就夠了。一道一道的人影被它撕裂,被它從中斬斷,它終于沖出重圍。
簡昊明只是在電視外看著,心卻忍不住揪了起來。
鏡頭忽然推進了,簡昊明終于看清了它的臉。那并不是一張完整的臉,半邊的顴骨都已經(jīng)被人削下,一個眼窩也已經(jīng)變成了血窟窿,但剩下的那部分,已經(jīng)足夠讓人分辨出它的五官。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這應該是一張十分俊秀的臉。
但這五官……分明是!
簡昊明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膝蓋撞上了茶幾也毫無所覺。他的心里揪得發(fā)疼。
畫面在那一幕上定格了,定了很久,仿佛是為了要所有人都記住那張臉。
在長久的凝視下,簡昊明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認錯了,那并不是楊霄,只是和楊霄非常相像。但他一點也沒有因此而有半點放松,因為他已經(jīng)看出了這究竟是誰。
“就是這個人。從我們斯蓋星逃出的叛徒,現(xiàn)在正藏匿在你們的星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碰撞,請你們交出他?!碑嬅娼K于再次改變,再度變?yōu)榱藙偛拍莻€囂張的斯蓋星人,“他的名字是——肖克利斯-希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