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并沒有想過會這樣。
當他看到跟在他們身后跪著跟著的六耳獼猴,心里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感覺都有。
沙和尚心軟,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后面的六耳獼猴,“師父,這……”
“不用管他。”和尚用力合了合眼,不再看。
梓榮這時才悠悠轉(zhuǎn)醒,一臉懵懂。
小白龍低頭,見她睜開了眼,便如老鷹扔小雞一般把她丟了出去,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哎呦喂――”梓榮眼淚汪汪揉著自己屁股,爬起來,“你這人怎么這么粗暴!”
往常她這般出糗,和尚幾人早就呵呵笑起來了,現(xiàn)在卻都一言不發(fā)倒是讓梓榮有點疑惑。還沒來得及問,便聽到身后傳來奇怪的摩擦聲,梓榮好奇的回頭,嚇了一跳。
“他怎么在后面跪著?!”
大腦斷片的梓榮錯過了強龍寨的精彩,記憶還停留在六耳獼猴在強盜堆里大殺四方,她想起臉色也有點發(fā)白,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以前殺得什么蛇妖狐妖吶……
和尚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到的模樣,沙和尚也只能悄悄給梓榮遞了個無奈的眼神。
想起六耳獼猴這幾日對她的溫柔,她也有些不忍心,張了張嘴,卻被和尚的一個眼神制止了。
梓榮打了個哆嗦,和尚那眼神……像……像極了剛見面的時候那個行腳僧,滿是冷漠,摻雜著絕望,滌蕩著行尸走肉的靈魂。
梓榮還是選擇閉嘴,老老實實的跟上隊伍,在窒息的沉默里逐步前行。
“師父……徒兒知錯了!”六耳慘呼遙遙入耳,和尚卻像鐵了心,頭都不回一下。
若他現(xiàn)在回一次頭,便能看到六耳獼猴早已成了血人。
六耳獼猴膝蓋已經(jīng)磨得血肉模糊,依舊不依不饒的跟在他們后面爬動,留下兩條淋漓血印,極其刺眼,血腥味引來未生神智的生靈,卻在嘗了他的血之后成了渾身抽搐,頓時成了亡魂。
一路鮮血,也一路尸體。
那模樣豈是一個慘字得了?
可即使是這么慘,六耳也不愿意離開他們身旁。
無他,只因他怕被和尚徹底舍棄后,佛祖會現(xiàn)身責備,甚至會把他再打回魂魄之體,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他受夠了。
他一定要回到和尚身邊,讓他再收下自己!絕對!
“師父……”沙和尚忍不住回了回頭,見六耳獼猴滿身鮮血也嚇了一跳,“大師兄怎么這幅模樣!您快看看??!”
和尚僵著脖子還是裝沒聽到。
“師父……再一再二不再三,不如……饒他一次?”沙和尚心軟,不禁替六耳獼猴低聲懇求。
“是啊……不如就再饒他一次?”梓榮天真的瞪著大眼睛,“他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啊。”
雖然六耳獼猴殺人的時候確實十分殘暴,可此時的他那般凄慘,在梓榮心里的兇殘值直線下降,天人交戰(zhàn)后的她還是求情了。
和尚動了動嘴,“走吧?!?br/>
沙和尚梓榮沒轍了,對視一眼,無奈的跟上。
小白龍似乎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一直沉默著,那漠然和和尚遙相呼應。
折騰了一天,碧空將暗,已是來不及下山,和尚便吩咐沙和尚尋個山洞,準備在山洞湊合一晚。
沙和尚領命而去,打探了一圈,最快速度選定了個洞,有些偏僻,可十分安靜,不知為何洞里沒什么蚊蟲,是個歇息的好地方。
那山洞森涼,不算寬闊,僅能容下兩人并行,卻狹深的很,幾人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停住了,取下行李,生了把火以取暖歇息。
六耳獼猴不敢跟進來,只得跪在洞口不遠處,自發(fā)擔起了守衛(wèi)的職責。
梓榮在這種環(huán)境中很不適應,打了個冷戰(zhàn),心虛的問:“這里好恐怖,會不會有鬼……”
自己話音剛落,狹長洞里接觸不到的地方忽的響起一陣簌簌陰風之聲,嚇得梓榮一跳八米遠,蹦到了小白龍身后。
小白龍這時情緒才好了些,見她害怕,還多嘴一句:“怕的話,你可以去洞口睡。”
“不不不!”梓榮頭搖得像波浪鼓。
這荒山野嶺樹林枯涼,說不定就有什么野獸呢,她才不去洞口。
沙和尚笑道:“師弟,你可不要嚇唬梓榮姑娘了,她一個女孩子家家被你嚇壞了可怎么辦?!?br/>
小白龍白了梓榮一眼,“涼拌熱拌都不錯。”
梓榮:“……”
梓榮受了打擊,往洞里挪了挪,梗直了脖子。
“誰怕了誰怕了!本姑娘今天還就非睡這里面了!就算真的有鬼……也、也是先來吃你們這些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壞蛋的!”
梓榮惡狠狠的放話。
沙和尚小白龍?zhí)湫苑恰?br/>
幾人鬧得歡,和尚一直沒出聲,梓榮看去時才發(fā)現(xiàn)和尚已經(jīng)靠著洞壁,滿臉疲憊的睡著了。
梓榮做了個“噓”的手勢,安靜下來。
在這漫漫夏夜里,在這陌生山洞里,幾人相依相偎。
而洞口受著蚊蟲騷擾的六耳獼猴卻沒這么清閑了,他擰著眉,在趕跑第二十三只蚊子后,突然像只被扎破的放了氣的球,頹然的一歪身子。
“什么東西……”身子砸在洞口璧上,發(fā)出了沉沉的撞擊聲,六耳獼猴瞇了瞇眼,心里忽生疑竇。
他費了半天勁兒,扒開那塊雜草淹沒的石壁,借著夜色,借著能看破萬物之相的眼,他發(fā)現(xiàn)這是一塊石碑,刻著字的石碑。
六耳獼猴身子猛然僵住。
月色溶溶,映著那塊石碑,書刻了三個字,墨用的是最烈的紅,最狠的紅,最艷的紅,最不柔軟的紅,最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紅。
“琵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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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月漸高,升到了個尷尬的高度,剛好被烏云遮蓋,卻也剛好能發(fā)出極黯淡的光,在火堆熄滅之后,是除了小白龍沙和尚以外,唯一能給梓榮些許慰籍的東西了。
梓榮不知為何,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靠在洞壁上,直到捂暖了那塊地方還難以入眠。
洞內(nèi)很安靜,置身黑暗,梓榮感官集中在了耳朵,她聽見花葉舒展的聲音,聽見草芽破土而出的聲音,聽到貓頭鷹的嘆息聲音,聽見微弱的呼吸聲音,聽到洞里回蕩的簌簌清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