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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中午和下午只有我和姐姐在家里。有一次 一看著少塵在漢水之畔漸漸倒落

    (一)

    看著少塵在漢水之畔漸漸倒落凡塵的一介妖胎,沐水塵瑤心中其實真的未曾當真蕩漾起一絲絲微弱波瀾,雖是一介妖胎,自己卻也真的是在人間花了二十一年時間渡他一世,只沒想到最后還是免不了是此結(jié)果,但是不管怎樣,人死罪消,雖然那枚上清斬魂丹當初定然是為自己準備的,現(xiàn)下人都已經(jīng)死了,還要計較這些恩怨做什么,最不濟,自己這個當師兄的,也該將他給帶回去枯葉洲上好好安葬。

    曇華圣尊此時已經(jīng)動身回去瀾滄江邊,準備好好收拾沐花云沖和沐花流鳶這兩個孽障根子,雖然沐水塵瑤和沐花云沖之間本來是有一絲微弱不堪的塵世父子之緣的,但是因為自幼畢竟是在帝皇山上長大,又被眾人認定是東華帝君轉(zhuǎn)世,而少塵今日落到如此地步全然是沐花云沖和沐花流鳶二人挑唆蠱惑所致,因此上在曇華圣尊跟前也半句未曾提過替沐花云沖求情一事,畢竟慕容沖早已經(jīng)是數(shù)百年前之事,而沐花云沖已是蓮花化身,如此境況下,血脈之緣該是早已徹底斷卻才是,更何況也正是這個沐花云沖,讓他現(xiàn)下不得不親手了斷少塵在枯葉洲上的最后一程。

    雖然當初在帝皇山上,自己也未曾反對師尊將才自蓮苞中孕化出嬰兒之態(tài)的塵鳶給送去大理城中,因為師父他其實早已在心中明了,當日在逆天峰上,雖然斷魂法印是二師兄親手所設,風刀霜劍和亙河溺水是大師兄親手所設,但是師兄弟三人之中,心中最希望塵鳶自此魂消魄滅煙消云散的卻只是自己,因為自己雖然并非真心覬覦那把師父親手恩賜給塵鳶的青冥斬妖劍,卻還是因為自己未能得此恩賜而在心中對青冥斬妖劍深深執(zhí)念至此,后來在靈渺山上,自己不惜在塵鳶跟前對自己施下斷絕輪回之招,卻當真是要將自己元神封入青冥斬妖劍中成為劍靈,或許只有如此,師父他才會知道這把青冥斬妖劍會讓自己在帝皇山上承受多少流言蜚語,眾人會說自己是師兄弟四人中最不為師父看中的一個,不但相比大師兄二師兄在師父眼中地位的云泥之別,甚至連一個自幼五識盡廢的小師弟都相比不上……

    但是他當初卻未曾想到塵鳶會舍棄自己一身真元渡命給他,將他救回,所以心中愧疚之下,自己才特意來大理城中想要從新將他引入仙道,但是沒想到當日因為一念之差,未曾揭穿他身世真相,讓他一心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尋常凡人中的沐氏皇族中人,到頭來,枯葉洲上的一把三昧真火,卻成了他在這不知該不該流連忘返的繁華塵世上的最后一程……

    ……

    ……

    一把三昧真火過后,眼看著少塵妖身在自己眼前瞬間化為一捻隨風飛灰,沐水塵瑤隨即以手中鎖魂瓶將少塵元神收回,準備七日之后再送他入輪回投胎轉(zhuǎn)世,卻不想身后沐水塵劫師尊冷冷一句何必如此記仇,登時間驚的他手中鎖魂瓶“咣當”一聲摔落塵土,少塵元神趁勢自鎖魂瓶中逃竄而出。

    “哼,師尊你這二十一年來在帝皇山上一切看得清楚,塵瑤這二十一年來可曾一絲虧待過他?”他問。

    “莫要忘了,塵鳶他這一世只是被當做是一介凡胎養(yǎng)大,凡人該有七情六欲他本該即有,總不能因為你這個當師兄的在他跟前長了一個師父輩分,他這一生就非要聽從你的安排處治,”沐水塵劫無奈,“為師知道你心中還在為了那枚上清斬魂丹耿耿于懷,”他說,“但是就這樣存心斷卻他和父母親緣,你的心思也未免太過歹毒?!?br/>
    “師尊,當初塵鳶身世本是你有心隱瞞下來,真正想要斷卻他和父母親緣的,本該是你才對,”

    “哦,為師當初只是有意隱瞞下他身世,又未曾真的讓他脫胎換骨,斷絕和親生父母血脈之緣,但是你現(xiàn)在這是又打算著將他給送去哪里投胎?”他問。

    “隨意哪里,因為他這一世欺天叛道,忤逆上蒼,不管弟子將他送去哪里,最后都免不了要自幼流落街頭,從弟子手里討個饅頭充饑,”

    “嗯,興許讓他因為一個饅頭叫你師父,你渡起他來,確是容易一些,”

    “師尊以為,弟子下一世里當真還愿意渡他?”

    “這倒是,你要是能有本事渡人,太陽都要打西邊出來,”

    “師尊,我們師兄弟之間一切,無需任何人橫加插手,”

    “可自今之后,他可未必再是你師弟,”

    ……

    ……

    沐水塵劫說話間已經(jīng)自懷中捧出一支自上清天上彌羅宮中元始天尊手上討來的水蓮花苞,交在沐水塵瑤手中,之后他即要動身前往曇華山上去向曇華圣尊討回來塵鳶身內(nèi)那顆劫云珠,像上次一樣,將塵鳶元神封入劫云珠中,再以水蓮花苞孕化,因為元始天尊事先已將三成真元注入這朵水蓮花苞之中,如此孕化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塵鳶即可恢復妖身,只是因為以元始天尊三成真元融合水蓮花苞之力造身之后,需要長年以上清天上仙氣滋養(yǎng),所以塵鳶日后可能會被送去上清天上,此后他即會成為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和帝皇山不再有任何關(guān)系。

    沐水塵瑤見師尊要以上清天上的一支水蓮花苞替塵鳶造身,登時間怒不可遏,“誰也不許將他帶走,”他說,“三清道祖算什么,弟子即是東華帝君轉(zhuǎn)世,渡三成真元給他,他這輩子都不必要上清天上那些無用仙氣過活度日……”

    “三成真元,你可當真舍得?”沐水塵劫問他,“為師可不敢輕易將塵鳶性命賭在你身上,”

    “哼,若是不信,你就七七四十九日在這里看著他即可,”

    “這倒不必,為師本來和金山寺中的法海禪師還有些交情,這七七四十九日里可在金山寺中借宿,這位法海禪師昔日里在渝州城中閑游時,也曾出手鎮(zhèn)壓過無數(shù)害人妖鬼,他平日里最喜歡在金山寺中將那些陳年舊事講給人聽,為師自然也不好平白掃他興致,而且,你也知道,為師此次自帝皇山上來此,除卻塵鳶之事外,自然還是為了素貞,”他說。

    “哦,難道素貞師姐她現(xiàn)下還在和那個許仙公子糾纏,”塵瑤忍不住冷笑,“聽大師兄說,這個許仙前世名叫許山人,是嘉興城里出了名的許府傻少爺,平白無故的,師姐怎會非要和他糾纏在一起不可?”他問。

    “哎,說來這也怪為師,當初素貞在青城山中玩耍時曾經(jīng)和七個采藥人相遇,幾乎被他們給抓進藥簍子里面,恰在此時,那個望舒偶然路過,及時出手救下素貞,素貞當時大怒之下還讓那七人身中奇毒,后來還是本座親自托付清凈天上的湘君協(xié)助解決此事,但是未曾想到,素貞自此之后對這個望舒念念不忘,后來聽說這個望舒遭帝俊出賣,被獻去無極天上的凌霄殿中任天帝發(fā)落,之后慘遭剔除骨架,剖出臟腑的極刑,將腹中填上稻草趕下人間奪舍,素貞悲傷之余只好下凡間找他,卻因為他被剔骨剖腹之后濁氣過重很難找到,后來終于在嘉興城中找到他的奪舍之身許山人,卻因為素貞身內(nèi)胎毒太深不能和他交*合,現(xiàn)下素貞身內(nèi)胎毒因修行日久漸漸煉化,那望舒又已經(jīng)奪舍成許仙,素貞又前來凡間找他,如今終于還是被她在杭州城中找到了那個許仙,為師自然是決計不會同意她嫁給這個望舒的,所以還要在凡間待上一段時日,好好勸勸她,至于你,別趁著為師去曇華山上討劫云珠這個空當私自將塵鳶元神送去投胎,為師就替塵鳶好生謝謝你了,”

    “即知如此,當初又為何非要將他給送去大理城中過活,”塵瑤氣忿。

    “你也知道,塵鳶他自幼在帝皇山上五識盡廢,日子也過得很是不好,有機會讓他去人間體驗一回七情六欲,又有何不可,”沐水塵劫忍不住深深嘆口氣說,“誰想到這孩子心思太過單純,只因在沐王府中日子過得很好,竟然想要替他養(yǎng)父篡奪大理皇位,恢復南詔國號,也虧他能深思遠慮到如此地步,”他說。

    “一切前因皆是那個小妖女所造,但是南華上仙護犢子,不知曇華圣尊此次是不是也是一樣,”塵瑤冷言。

    “放心,曇華圣尊現(xiàn)下正在氣頭上,那兩個孽障根子這一次可是有的受的,”沐水塵劫無奈言道,“其實也真是難為這個曇華圣尊了,這么些年替別的男人養(yǎng)兒子,最后就養(yǎng)出來這么一個弒師反叛的欺天叛逆,”他說。

    (二)

    因為時下正是六月天里,瀾滄江邊上天氣陰沉,濕氣深重,因此上這幾日里,曇華山上,煙云飄渺,松竹疊翠,曇華山下,卻是煙水一色,細雨沾衣,但是許是因為沐水塵劫的到來,今日的曇華山上竟然是六月天里難得一見的云開日出,晴空萬里,而正在沐水塵劫在曇華寺山門前氣定神閑時,只覺得眼前恍然一股煙云彌散,終于,平日里隱形不見的結(jié)界封印豁然而現(xiàn),隨著封印在一片煙云繚亂中輕輕開裂,只見身為曇華一派掌門之尊的曇華圣尊,終于自封印之內(nèi)一臉冷然的緩步走出,許是因為當真還正在氣頭上未曾消氣,這神一般的威嚴肅穆,仙一般的衣袂翩然,超然之氣遠在自己之上的曇華圣尊當真是在自己跟前昂首闊步的走出來了一股子六親不認的威嚴步子,同樣是身為修仙一派掌門之尊,相形之下,沐水塵劫感覺到自己卻當真更加像是一個人間塵世中微渺不堪的凡夫俗子,而人間那些凡人心中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真龍皇帝,在真正的威嚴冷峻面前,卻又不知該是怎樣的卑微螻蟻一般微渺如塵,脆弱不堪。

    雖然沐水塵劫心知此次來曇華山上討回劫云珠本是件天經(jīng)地義事情,但是和曇華圣尊在曇華山上冷然相對了足有一盞茶工夫,曇華圣尊卻始終是對劫云珠一事只字未提,有心開口尋問,卻未想到曇華圣尊反而先自己一步開口問道,“怎么,連山門都沒能進來,很失望嗎?”他問。

    “圣尊莫要見怪,塵劫此次前來,只為劫云珠一事,至于花水風顏和沐花流鳶之間關(guān)系,那只是他二人的私人家事,萬望掌門不要將此私人之事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事混為一談,眼下還請高抬貴手,將劫云珠歸還塵劫,”

    “哼,你那個寶貝弟子,當真是讓人家給賣了還在幫人家數(shù)錢,鳶花花境封印破除,天帝,玉帝,佛祖,三位至尊雷霆震怒,劫云珠還能好生歸還回去,他也真是心思單純到如此蠢笨地步,”

    “圣尊,人命關(guān)天,劫云珠既然已經(jīng)引起天庭注意,就更不該長留在曇華山上,”

    “哦,敢則你心中也是清楚的很,本尊要是有心護犢子,會將劫云珠供奉給天庭替自己那兩個孽障徒兒折罪,”

    “圣尊此言一出,塵劫倒是當真放心,一顆劫云珠哪里夠天帝,玉帝,佛祖三人分的,圣尊你豈會平白做下這等蠢事,”

    “所以,你今日是一定要將劫云珠帶走的了,”曇華圣尊冷言。

    “圣尊,沐水塵鳶是塵劫門下弟子,此事塵劫責無旁貸,還請圣尊成全,”

    “哦,你門下弟子惹出這樣禍端,你還有理了,左右現(xiàn)下鳶花花境封印已經(jīng)破除,天帝和玉帝因為未曾插手封印之事,尚且好說,若是佛祖來日問罪下來,除卻這顆劫云珠,你還要讓本尊用什么去向佛祖交代,將云沖和流鳶給交出去嗎?”他問。

    “圣尊,你這可真是顛倒是非,不講理了,塵鳶是被你那兩個弟子誆騙利誘,將劫云珠自身內(nèi)逼出借給他們一用,你那烏龍清茶里的誅仙丹,也不是我媧皇殿中之物,塵鳶平白無故被卷進此事,為了不將你那兩個寶貝孽障招供出來,以上清斬魂丹自裁,哦,那上清斬魂丹也是你曇華山上的才對,本座倒當真不知,你們那個西天治下的恒河之畔是個怎么樣子的是非顛倒之地,你一個當師父的,將自己座下那兩個害人的禍世妖孽放在一邊不管,卻來本座跟前這樣滿口胡言,若是本座執(zhí)意要將劫云珠討回,就是害你那兩個寶貝弟子被西天佛祖嚴刑懲處的罪魁元兇,可想而知,你們西天治理下的那千萬恒河邊上的凡夫百姓,這輩子到底要昧心顛倒是非幾次,才能茍活到老,”

    “放肆,難不成當日福祿鎮(zhèn)上數(shù)萬人命,還有前日里德善帝駕崩一事,也該要算在本尊頭上?”

    “那個窩囊皇帝早就該死,他才剛死,他皇侄矯詔登基之后施行新政,大理城里百姓的日子是不是一下子就開始越過越好起來了,福祿鎮(zhèn)上那些愚夫愚婦貪圖長命去喝妖血,如此違逆天道,殺他們可算是替天行道,若是連替天行道都有錯,那天庭上那些天規(guī)戒律還有何用?”沐水塵劫言語之間顯見的是字字無禮,句句無情,以他聰慧,自然知道曇華圣尊歸還劫云珠與否,與自己對他有禮無禮本沒太大干系。

    “哼,不必對本尊如此話里有話的言語相激,本尊座下弟子即是當真違逆天道,也用不到你來本尊的曇華山上替天行道,”

    “當然,因為曇華圣尊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若論違逆天道,你自己才是那兩個孽障根子的最好榜樣,”

    “沐水塵劫,注意你口中言詞,”

    “怎么,你以為夜摩天女的事情能瞞得過誰,你違逆天道,行逆天之法,硬生生讓湘妃轉(zhuǎn)生成夜摩一族天女,讓一個天界神女轉(zhuǎn)生成一個象山妖女,如此她這輩子就無法再和外族之人成親,就能永世留在你身邊任你覬覦掌控,可對?”

    “本尊只是不愿她魂魄歸于地府之后被酆都大帝出賣給天庭,何錯之有,當初花水風顏在帝皇山下一掌斷絕了和湘妃母子之緣,難道也是本尊之錯?”

    “所以,你這個當后爹的現(xiàn)下倒是當真要偏袒沐花流鳶那個小孽障根子到底了……”

    “自然,本尊加在他身上的嚴刑,可是比齊云山上的洗髓換骨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真?”

    “你若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關(guān)押他的地方看看?!?br/>
    曇華圣尊說話間又一臉淡然如水的轉(zhuǎn)身牽引著沐水塵劫來到曇華山上一片翠綠竹林深處的一間精致水榭之中,這間精致水榭四外一看就是被佛言枷鎖緊緊加持起來的,里面的一切也正如沐水塵劫心中隱約所料,因為現(xiàn)下沐花流鳶正被施法捆縛在沉重刑具之中,自從被曇華圣尊自瀾滄江畔帶回來曇華山上之后,他即被禁在此處日日嚴刑加身,仙身都已經(jīng)被施法弄的經(jīng)脈俱斷,卻仍然還是不愿折服,但是侍立在一旁的沐花云沖此時卻未曾有任何刑具被加在身上,因為曇華圣尊需要他每日里替流鳶喂食茶飯丹藥延命,雖然此次叛逆之事本來這個沐花云沖才是罪魁禍首,流鳶只是被挑唆蠱惑,但是誅仙丹畢竟是流鳶親手所煉化而成,曇華圣尊知道當年因為流鳶出生即有記憶,因此上這個沐花云沖定然是有意將才出生的流鳶抱在自己禪房門外,讓他自湘妃口中之言詞中認定是自己為了私心要復生風隼一族而有意犧牲他的母親,此后流鳶又是經(jīng)云沖一手照料長大,自然對大師兄忠心不二,深信不疑,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曇華圣尊才在心里對誅仙丹一事一直耿耿于懷,不能釋然,因為他大師兄本是鳶花花境太子,想要解封鳶花花境而暗中包藏禍心尚且還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他如此對待自己,卻又是為何,只因自己非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就認定了當年自己是有意犧牲他的母親,本來還想尋個機會讓他去象山和若初相見的,現(xiàn)下看來,已經(jīng)再無任何必要……

    ……

    ……

    (三)

    雖然在曇華山上平白費了不少口舌,但是最終還是順利將劫云珠自曇華圣尊手中討回,因為塵鳶自水蓮花苞中孕化妖身尚需七七四十九日,所以這七七四十九日里沐水塵瑤只能待在枯葉洲上精心護持這朵水蓮花苞,沐水塵劫知道現(xiàn)下還是先不要過分打擾他們這對孽緣深重的師兄弟獨處才好,因此上也就順勢獨自一人去了金山寺中找法海禪師借宿。

    所以很快,枯葉洲上就只剩下塵瑤和塵鳶,雖然心中恨極塵鳶的忤逆反叛,但是為了不讓他日后當真被送去上清天上,沐水塵瑤還是自愿將自己身內(nèi)三成真元渡給塵鳶,而且因為塵鳶暗地里依靠在鎮(zhèn)江府中開賭莊賺取來的一百多萬兩昧心銀子已經(jīng)被他盡數(shù)用來救濟江浙一帶的窮苦百姓,所以不管這個小師弟愿不愿意,現(xiàn)下還是要依靠自己在枯葉觀中那幾百罐子雨前嫩茶養(yǎng)活。

    不過雖然自己那幾百罐子雨前嫩茶之前在鎮(zhèn)江府中的銷路一直很好,眼下卻因為尋常凡人很難靠近枯葉洲上的陣法封印而銷量大減,之前都是塵鳶以少塵這個凡塵化名前去鎮(zhèn)江府中各大名族深宅中送貨,現(xiàn)下這送貨的差事實在是無人能夠擔當,眼看著幾百罐子存貨是一罐子也賣不出去了,沐水塵瑤他心里卻反而是一點也不心急,因為按照現(xiàn)今雨前嫩茶在鎮(zhèn)江一帶的買賣行情,只要每隔三兩個月賣出去一罐,師兄弟二人在枯葉洲上一年十二月的青菜白飯即可充足無慮。

    可巧今日早上,院子里積存著的幾罐子最上等的雨前嫩茶剛剛才賣出去一罐,前來買貨的就是那個讓師尊打心底里恨的牙根癢癢的許仙公子,這個許仙能夠輕易穿過枯葉洲上的陣法封印當然是因為素貞師姐的指點,誰知道素貞師姐心中又在打這罐子雨前嫩茶的什么鬼主意,放著靈媧宮中那么多可以選作夫婿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視而不見,卻偏生要在這凡塵人世和一個凡人書生糾纏不清,塵瑤可真的不知道師尊他這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大孽,竟然會淪落到和一個凡人書生爭奪他的寶貝女兒。

    但是顯然,這位許仙公子現(xiàn)下只是在一心一意的懷揣著方才自枯葉觀中采買來的雨前嫩茶劃渡船自鎮(zhèn)江江心處的枯葉洲渡頭向下游七十里開外的金山寺方向一路乘風破浪風采激昂的順風而行,也是因為這樣的時節(jié)里鎮(zhèn)江江水中一片風平浪靜,水波無痕,所以渡船很輕松的就在晌午之前趕到了金山寺的山門前面。

    因為一連幾日的晴空萬里,云卷云舒,這位許仙公子看起來心情是真的很好,雖是渾身被七月天里的驕陽似火普照的大汗淋漓,還是急急的稍稍整理一下衣衫自渡船上一躍而下,在山門前一處清凈無人的青石臺子上將懷中那罐子雨前嫩茶給穩(wěn)穩(wěn)立住,然后自隨身背負的一個小小包袱中取出來一包用油紙包裹的小小藥包,將藥包打開之后,再將罐子中的雨前嫩茶輕輕倒出來些許和藥包中自己費勁千辛萬苦精心調(diào)配出來的幾味珍稀補藥混在一起,之后即將雨前嫩茶罐子從新封好之后塞進包袱,又順手將油紙包好,急急自金山寺山門一旁的一個小角門中偷溜進去,左拐右拐之后,一股煙子似的鉆進金山寺后廚,可巧廚房爐子上自西湖龍泉中取來的清水剛剛煮沸,許仙小心翼翼的取來一把青瓷茶壺,將方才藥包中被自己以珍稀藥材精心調(diào)配過的雨前嫩茶一股子倒進茶壺之中,然后耐心等待已經(jīng)滾沸的西湖龍泉水慢慢降溫至八成滾沸火候,再將此水倒進茶壺沏泡方才藥包中的雨前嫩茶,等到壺中香茶差不多溫熱適中時,再小心翼翼的將茶壺捧在手中急急向后院中的法海大師禪房行去。

    及至到了法海大師禪房門外,自有在門前侍奉的小沙彌將茶壺接過來挑起竹簾送進禪房之內(nèi),許仙因此上而似熱鍋螞蟻一般的在院中團團打轉(zhuǎn),好容易盼到小沙彌出來,急忙迎上前去尋問,只見小沙彌仍然是一臉同情的沖他搖一搖頭,“騰蛇將軍倒是說了一聲茶泡的很好,只是一聽說是你泡的,就放下茶盞再也不愿碰了,”他說。

    “那法海禪師呢,他說什么,”

    “禪師雖然和騰蛇將軍有些交情,但是騰蛇將軍平日里本來是借宿在大雄寶殿偏殿中的,今日里難得來禪師禪房中閑話,禪師心中也很是高興,但是沒想到,讓你送來這壺香茶一攪合,騰蛇將軍氣的連話都不想要和法海禪師說了,”

    “唉,看來素貞說的對,騰蛇將軍若是一壺香茶就能收買,靈媧宮只怕是早已讓三界中那些窮兇極惡的妖魔鬼怪一腳蕩平,”許仙沮喪。

    “哎呀,你現(xiàn)在還有心思在這里唉聲嘆氣,”小沙彌忽然急急的附耳過來,“別怪小僧沒警告你,你娘子肚子大了的事情可千萬別讓騰蛇將軍知道,不然看他不當著你娘子的面活劈了你,”他說。

    “可是,可是素貞她相距臨盆不到半月啊,若是半月之中得不到騰蛇將軍點頭,我們的孩子豈不是會有危險?”許仙忍不住一臉憂心的唉唉嘆口氣說。

    “哈,誰讓蛇仙懷胎比凡人懷胎的時日要短上那許多的呢,”小沙彌忍不住一臉調(diào)笑的看著他說,“不過料想騰蛇將軍也不會當真掐死自己外孫,”

    “唉,但愿如此吧,看在素貞是真心待我的份上,我這幾日里說不得還是要盡心盡力的在金山寺里多多煮上幾壺香茶,說不定當真哪天能讓我那老丈人幡然醒悟,不再插手我和素貞之事,”

    “是啊,現(xiàn)下也只能如此,只是別怪小僧沒提醒你,這段時日里趁早盡快將你們那個叫小青的侍女給打發(fā)走,聽說那個小青是昔日渝州城中獨搖殿里的巫女娘娘,后來因為獨搖殿中人彘之事被女媧大神知悉,這個小青懼怕女媧大神追究,就私自從渝州城里逃走拜入青城山上的青女宗門下,當了你娘子的貼身婢女,以圖白晞夫人護佑,但是騰蛇將軍的手段你也是聽說過的,你也不想看她給抓回靈媧宮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吧,”他說。

    “可是素貞現(xiàn)下即將臨盆,我們身邊確是少不了她,現(xiàn)在讓她走,她也未必能夠逃出騰蛇將軍捉拿,說不定她在素貞身邊服侍的好了,騰蛇將軍一高興就能饒過她呢,”許仙言道,“而且當初素貞將她留在身邊這份恩情,她自己也是心甘情愿報答,現(xiàn)在正是緊要時候,若是我開口勸她離開,說不定反而會害她背上一個叛主的罵名,這豈不是害了她嗎?”他問。

    “哈,你說怎樣就是怎樣的吧,”小沙彌笑道,“本來這又關(guān)我什么事情?”

    (四)

    雖然自此后的半月里,這位許仙公子每日里都會在金山寺中精心烹煮香茶討騰蛇將軍歡心,但是騰蛇將軍卻是從來也沒主動在他跟前出現(xiàn)一次,而素貞在家中臨盆產(chǎn)下一子這件事情卻是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將騰蛇將軍隱瞞住的,這里許仙還在后廚中一心一意的給騰蛇將軍煮茶,自己的夫人素貞卻已經(jīng)在家中提前動了胎氣,小青來不及通知許仙,只好自己一個人在床榻前服侍素貞生子,但是半人半蛇的孽障胎子剛一出世就引得三界震動,早已驚動了正在金山寺中借宿的騰蛇將軍,而平日里脾氣性子還算和善的騰蛇將軍也是興許真的是被素貞和許仙私生孩子這件事情給惹怒,不顧法海禪師阻攔要在金山寺中將那個許仙給活生生大卸八塊,法海禪師無奈,只好以金山寺中不能見血光之名將許仙給關(guān)在自己禪房中,勸騰蛇將軍先不要如此激動,因為現(xiàn)在實在不是出手處決這個許仙公子的時候,畢竟素貞一個女孩子家,一身清白名聲比任何事情都要緊要,只要騰蛇將軍能夠勸動素貞回去青城山中繼續(xù)修行,過不了多久世人就會將此事漸漸忘記,到時候素貞仍然還是靈媧宮中的尊貴公主,不管是天帝還是女媧,都可以幫她指一樁門當戶對的美滿婚事,至于那個剛生下來的孩子,左右這個許仙公子家里也是有很多可靠親戚的,孩子交給許家撫養(yǎng),也并沒什么不妥。

    但是沒想到騰蛇將軍在這件事情上就像是入了邪障一般,兩眼放光的兇狠瞪著法海,咄咄逼人的要他一個出家人親自動手將那個關(guān)在禪房中的許仙給大卸八塊,法海禪師雖然心中隱隱覺得騰蛇將軍現(xiàn)下這般兇狠模樣內(nèi)中似乎是另有一番詭異蹊蹺,但是眼下最要緊的卻是自己的金山寺中決計不能夠出現(xiàn)如此血光災殃,因此上只能讓寺中幾個小沙彌速速去許仙家中報信,希望許仙的家人可以來金山寺中向騰蛇將軍求一個人情,畢竟世間凡人皆是女媧以泥土所造,這個許仙又是望舒奪舍,騰蛇將軍興許會因此而應允許仙家人的請求,饒過許仙公子一命。

    但是誰想到那幾個前去報信的小沙彌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自己本來是讓他們?nèi)フ以S仙家人報信,他們幾個卻一口氣將消息給傳報去了素貞和小青那里,素貞聽說父親要在金山寺中將許仙給大卸八塊,一氣之下水漫金山,自錢塘江逆流而上的東海之水在江浙一帶掀起沖天大浪,滔天咆哮的狂風巨浪中,鎮(zhèn)江一帶數(shù)百村鎮(zhèn)河堤潰散,房倒屋塌,大水過后浮尸遍地,慘不忍睹,昔日錦瑟繁華之地,一夕之間災民遍野,餓殍滿地……

    騰蛇將軍一氣之下竟然想要拔劍手刃自己的親生女兒素貞,幸而小青拼死相護,才讓素貞在驚恐萬分中僥幸逃脫父親毒手,法海禪師料想到騰蛇將軍現(xiàn)下已經(jīng)被素貞給氣的神識混沌,思慮不清,下起手來定然是沒輕沒重,無奈之下只好先一步找到素貞將她給生擒活捉之后關(guān)在雷峰塔中,至于那個許仙,這個平白招惹素貞動凡心的酸腐書生本是這一次水漫金山的罪魁禍首,法海禪師自然是輕饒他不得,隨后就以許諾他能成佛的條件將他給扣在金山寺中當和尚,其實法海禪師從來也不認為他這輩子有機會成佛,畢竟當年被天帝剔出骨架,剖出臟腑之后,他再奪舍多少次都一樣是個沒有骨氣又沒良心的卑鄙小人,連人字兩筆都不夠格還想成仙成佛,此舉也只是想要素貞看清在凡間男人心中到底是一個女人重要還是自己能夠成仙成佛重要,本來法海禪師平日里就在心中十分看不起那些對愛慕自己的女子張嘴閉嘴自己今生已經(jīng)許身空門的修行人,男人以雄心遠志為重當然沒有什么不對,但是也完全沒必要將自己在女人和豐功偉績之間的選擇給偽裝的那樣清新脫俗。

    但是因為雷峰塔本身很難擋得住騰蛇將軍盛怒之下的雷霆一擊,法海以為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能讓騰蛇將軍的心中怒火稍稍消減下來一些,因為現(xiàn)下騰蛇將軍正在江浙一帶四處巡看這一次水漫金山的水禍災劫狀況,若是看見鎮(zhèn)江一帶如此龐大的百姓傷亡數(shù)量,雷霆震怒之下不知道能在金山寺中做出來什么,為今之計也只能是速速派人去青城山上一趟,興許騰蛇將軍現(xiàn)下如此情形,只有青城山上來人,才能順利壓服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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