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注：語出《詩經(jīng).豳風(fēng).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fā)，二之日栗烈?！?br/>
    ......

    寫字臺上的日歷終于翻到這一年的七月七日。

    去考場的路上，葉紫羽極力讓自己的心態(tài)平靜，他想著五十多年前的今天，日本正在發(fā)動全面侵華戰(zhàn)爭呢。如果考這個，倒是所有學(xué)生都能回答?？筛呖伎隙ú粫?，因為高考就得考大部分人答不出的。所以日本哪年全面侵華，對高考生沒什么要緊。但日本哪年大化改新，哪年明治維新可得記住，這沒準兒會考。

    歷史老師古老爺子曾經(jīng)考證，說抗日戰(zhàn)爭中，日本鬼子使用的“三八大蓋”，就是《地雷戰(zhàn)》中土八路們最喜歡繳獲的武器，是日本明治三十八制造，不是一九三八年制造的，這兩個概念得分清楚，明治三十八年可就早了，等于公元1905年，那會兒中國還是慈禧太后掌權(quán)呢。古老爺子說了，高考就是這種風(fēng)格，給個棒槌逗你玩，你還必須得當真。葉紫羽突然感覺到：其實高考的用意，不就是讓大部分想上大學(xué)的人上不了大學(xué)么？

    他一路胡思亂想著到了考場，就看見很多家長陪同自己的兒女一起，有的手拿扇子，有的手拿礦泉水，正抓緊這最后一點時間，為自己的孩子加油打氣。葉紫羽沒讓父母陪同，父親為人清高，覺得在場外等候兒子毫無必要。若母親來了，他也只會更加緊張。

    臨考前，葉紫羽說不出是什么心情，這真是決定命運的時刻？宣讀考場紀律時，他愣是一個字沒聽進去。他有些不安，有些激動，這時又想起外語老師說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高考就是檢驗?zāi)銈兪球呑舆€是馬的時候了！

    他覺得這個比喻實在不怎么恰當。難道我不是騾子就得是馬？一個被人趕，一個被人騎，都沒什么好。我還不如是驢呢，兩眼一抹黑，就圍著磨盤轉(zhuǎn)唄，還省心呢。他又想，其實他不就是驢嗎？這么多年，不就圍著高考這個磨盤在轉(zhuǎn)？都轉(zhuǎn)了十二年了。而且不光學(xué)生，老師不也圍著高考這個磨盤在轉(zhuǎn)嗎？也不光是老師，還有校領(lǐng)導(dǎo)，教育局。嘿！鬧騰半天，大伙兒全是驢呢！

    葉紫羽在領(lǐng)到高考第一張試卷前三分鐘終于開悟：這就是遛驢呢！收關(guān)的時候到了，他要不好好遛，回頭只怕被父親揍成驢肉火燒。學(xué)校要不好好遛，就是個遭瘟的驢欄，以后哪頭驢還愿意進??？招生都沒地方招，就只能收蠢驢了。呀哈！尋思到真理，葉紫羽很想放聲大笑。可他還算警覺，突然想到這時候大笑三聲，監(jiān)考老師一定會認為他緊張過度，發(fā)神經(jīng)了，說不定沒開遛就把他掃地出門。所以他忍住笑，等著試卷發(fā)下來。

    拿過試卷，葉紫羽立即平靜。第一門考語文，是他拿手的，所以他毫不擔(dān)憂。只是這語文試題實在不怎么高明。前幾題總是給出四組特別生僻的詞語，讓考生選擇其中讀音完全正確的一組。這種題不知意義何在，分值還挺高。平常同學(xué)們最厭煩這種題目，想來出題人也是在汗牛充棟的古籍中翻來找去，真要拿一組讓他們自己答，只怕也要念得七葷八素，舌頭打不過彎來。

    可緊接著的填空題，卻讓他著慌了。第一題是：（他山之石，）。葉紫羽一看不會，想想拉倒，填了個“他山之石，任意開采”；再看第二題：（，勿施于人）。他更頭疼了，去他大爺?shù)?，又不會。沒法子，咬咬牙填了個“殘羹冷飯，勿施于人”；到第三題（桃李無言，）。天哪，還是不會，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天爺是在跟他開玩笑么？無奈之下，他只有哭喪著臉寫了個“桃李無言，香飄十里”。

    這幾道題顯然是得不了分的，葉紫羽感覺太糟心了，以后誰要說文學(xué)功底好，他非得找人拼命不可，這不是明擺著寒磣人么？解答完所有題目，他還得趕緊寫作文。這次的作文出人意料，以《嘗試》為題，寫一篇記敘文。葉紫羽復(fù)習(xí)過自1977年恢復(fù)高考后的所有作文題目，知道這是自1988年高考作文以《習(xí)慣》命題以來的第二次，期間數(shù)年全部考議論文。所以平常的作文訓(xùn)練中，語文老師都以議論文為主，從未讓同學(xué)們寫過記敘文，這令到好多同學(xué)措手不及。還好葉紫羽并不懼怕作文，稍一構(gòu)思，便動筆如飛。一閃念間，他為陸禹皓擔(dān)心了一下下，陸禹皓的作文向來平常。

    葉紫羽埋頭就寫，卻未料到犯了個錯誤。題目要求，作文在700字左右，并且在試卷中標出了700字所處的位置。葉紫羽都沒細看，自顧往下寫，等寫到標有“700字”位置的時候，才猛然驚覺。他知道高考作文的字數(shù)太少或超過得太多都要扣分的，于是趕緊剎車，控制字數(shù)。

    匆忙寫完，他讀了一遍，對文章很不滿意，前松后緊，詳略不當?？墒菬o法修改了，別說沒時間，就是作文紙也只有兩張，哪有多的給他？

    語文考完，葉紫羽略有些遺憾，感覺發(fā)揮并不出色，這可是他的優(yōu)勢科目?；氐郊?，母親準備好飯菜，為了不給他壓力，也沒問考得如何。他也沒多想，后面還跟著四科呢。吃完飯，又開始忙著復(fù)習(xí)數(shù)學(xué)。不過這之前，他查了查幾道填空題的答案，然后想從今以后，他化成灰也不會再忘記這三句古典名言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桃李無言，下自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