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zhàn)而逃！
對一個軍人，尤其是一個將軍而言，十分恥辱。
然而耶律奴哥卻并不覺得，于他而言，沒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一路不知奔出幾十里，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見金兵沒有銜尾追來，他們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清點人數(shù)，來時三千兵馬，現(xiàn)在只剩下區(qū)區(qū)數(shù)十人。
慘??！
而且是不戰(zhàn)而敗，壓根沒有還手就被金兵殺的七零八落，幾近全軍覆沒。直到戰(zhàn)敗，他們?nèi)耘f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金兵怎么突然殺到鴛鴦濼？”狼狽不堪的耶律奴哥對此大惑不解。
“這…末將也不知曉?！?br/>
“來的時候已經(jīng)探查過了，鴛鴦濼一代并無金兵駐守巡防……難不成是聞訊從別處趕來的？”
“如果是巡哨發(fā)現(xiàn)，再傳訊回去安排調(diào)兵，一來一往所需時日不少，怎么可能如此之快？”
“感覺金兵就好像是踩著我們的后腳而來一樣，別忘了…不管是幽州還是臨潢府，金兵來此的距離比我們遠?！?br/>
“如此說來，豈非是一早便泄露了消息？我們一行幾乎與外界斷了聯(lián)系，除非是……”
耶律奴哥冷冷質(zhì)問：“除非什么？”
趙公鑒推測道：“除非是大同府那邊走漏了消息。”
“這……”
眾人頓時有些語塞，畢竟這個推測有點過于大膽。
劉儒信遲疑道：“我等前往鴛鴦濼尋寶藏乃是機密，只有寥寥數(shù)人知曉……事關(guān)重大，大將軍怎會讓消息走漏？”
“大將軍自然不會，可難?！笞迨捠系哪切┤水吘古c我們并非同心同德，何況其中還有漢人…”
“是他們？”雖是疑問語氣，但耶律奴哥好似已經(jīng)相信了七成，拳頭緊緊握起，怒意十足。
“少將軍，還是先回到大同府，稟明大將軍，詳細調(diào)查吧！”
盡管此番回去定是灰頭土臉，但耶律奴哥沒有旁的選擇，只得點頭答應(yīng)，并吩咐道：“先傳訊給伯父，讓沿途接應(yīng)，以免金兵追殺而來。”
……
不等耶律奴哥等人返回，消息先一步到了大同府。
鴛鴦濼全軍覆沒！
這個消息確實有些震驚，三千人馬，算是不小的折損……何況還有一批誘人的寶藏并未得手，現(xiàn)如今還落入金人掌控中。
耶律余睹勃然大怒完全在情理之中，唯一的安慰是親侄子耶律奴哥逃了出來，但隨之而來的是疑問與難題。
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嚴查是肯定的！金國郡主完顏氏認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但還是被人抓住了蛛絲馬跡，救出了她與金國細作聯(lián)系的行徑。
耶律余睹沒有任何遲疑，便將其關(guān)押進了大牢，等耶律奴哥回來之后做個交代，然后再做處置。
至于秋荻夫人與余里衍言語有失，被人偷聽…這是不可預(yù)料的無心之失。加之事情發(fā)生在大將軍府中，還涉及他剛剛有孕的盧氏夫人，自然不好，也沒必要追究。
追責(zé)是小，如此應(yīng)對才是難事。
耶律余睹思前想后，聲稱契丹寶藏至關(guān)重要，所以點了兩萬兵馬，親自率部向東北方向而去，一副誓要奪回鴛鴦濼的架勢。
兩萬人，幾乎是目前大同府全部的機動兵力。
不得不說，此舉略微有些瘋狂，但耶律余睹心意已決，其他人根本無從反對。
……
秋荻夫人和余里衍自是知悉內(nèi)情，故而并不意外，但仍舊覺得此舉冒險，也有兇險，少不得叮囑耶律余睹小心。
耶律余睹則溫言安慰二人，并且將大同府與有孕的盧氏夫人托付而給她們。
送走了耶律余睹，余里衍憂心忡忡道：“姨母，鴛鴦濼的事情…我們會不會做的有些過分？畢竟那三千將士…”
“三千將士確有死得冤枉，但死的值得。”秋荻夫人嘆道：“這也是無奈之舉，為了大局少不得要有所舍棄，有所犧牲?！?br/>
“姨母…”
“余里衍，善良是對的，我們?nèi)缃袷菉A縫中求生，有些事情也無可奈何?！?br/>
秋荻夫人輕嘆一聲，低聲道：“和支開耶律奴哥與那些漢將一樣，此役雖折損三千人馬，但奴哥從此失了親信部署，也就翻不起太大風(fēng)浪，不至于內(nèi)部不穩(wěn)。且讓金軍兵力逐漸分散，意義重大。”
余里衍擔(dān)心道：“也是，只是將來姨丈若是知曉，會不會生氣？”
“也許會吧！”秋荻夫人想了想，悠悠道：“不過此事給了他順理成章出兵北上的借口，只要戰(zhàn)事順利，大獲全勝，也便不要緊了。”
“但愿吧！”余里衍點點頭：“姨丈想要大獲全勝，還需徐還那邊配合，也不知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不由自主間，秋荻夫人也隨著余里衍的目光看向東南方向，滿心牽掛。
……
鴛鴦濼一戰(zhàn)大獲全勝，高慶裔隨即開始審問俘虜，處理后續(xù)事宜。
原本他對契丹寶藏心存疑慮，但被俘的契丹將士言之鑿鑿，再看到在湖中已經(jīng)凍成冰雕的陣亡士兵，高慶裔開始相信了。
遺憾的是契丹人尚未將寶藏打撈，自己不能坐收其利，直接運走。不過大概的位置確定了，也就是打撈費點功夫罷了！
沒辦法，完顏希尹曾有嚴令，如寶藏確有其事，定要運送回去。
再者，雖然天氣寒冷，冰水之中打撈困難，但有這么多被俘的契丹士兵，人員根本不是問題，即便全部凍死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是連續(xù)數(shù)日，已經(jīng)凍死了數(shù)百名契丹士兵，結(jié)果仍舊一無所獲。使得高慶裔不禁有些許懷疑，會不會壓根沒有寶藏這回事？
可是隨之而來的消息，又讓他對此深信不疑。
耶律余睹親率大軍北上，如此大的陣勢，自然而然說明了鴛鴦濼的重要性，冰層湖水之下必定藏有重寶。
不過眼下，他高慶裔卻沒心思繼續(xù)打撈?？偛荒苜M盡心思，為契丹人作嫁衣裳吧？
耶律余睹北上，他將不得不面臨一場生死惡戰(zhàn)。之前他以雙倍兵力絞殺了耶律奴哥，現(xiàn)在契丹人似乎也要用雙倍的兵力來報復(fù)。
這個情況，有點嚴峻！
高慶裔一邊構(gòu)筑防御，整軍備戰(zhàn)，一邊及時向涿鹿城下的完顏希尹傳訊求援。
一時間，桑干河北岸，風(fēng)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