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那位白裙姑娘,李青山等人是陌生的。
因為陌生,所以便多出了更多的戒備。
他們知道,此前的那束月光便是從那位姑娘身上發(fā)出來的,本以為能擁有如此強(qiáng)大,已然超過了五境的月光之力的人,年紀(jì)應(yīng)該不小,至少也要和七位人神大人一般,修行多年才對,卻不想,她竟如此年輕。
看她的年紀(jì),怕不是和卓星辰一般大,難不成是使用了什么返老還童的秘術(shù)不成?
總之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愿相信,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的姑娘,竟然有著超越了五境的力量。
卓星辰的情緒最是復(fù)雜。
向來驕傲冷漠的他,自玄武榜之戰(zhàn)那天開始,便接二連三的遇到了好幾位強(qiáng)大的少年高手。
當(dāng)今的四位圣人之后,放蕩不羈的提刀阿刁,龍虎山的不苦,他們的實力和自身擁有的超絕天賦,都帶給了卓星辰極大的壓力。
同時也在挑戰(zhàn)著他白衣殺神的威名。
但好在,重壓之下,反而是讓卓星辰多出了更多的動力,而很少有過任何的負(fù)面情緒。
他立誓要超過四位圣人之后,完爆阿刁,打敗不苦,并且一直在為之付諸實踐。
所以自玄武榜之戰(zhàn)后,他愈發(fā)刻苦修行,終日和馭獸齋中的野獸搏殺,高強(qiáng)度的修行訓(xùn)練,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便邁入了五境合道的領(lǐng)域。
對此,他雖不覺的有多么了不起,但確實也自有幾分驕傲。
對于未來的修行之道也越來越有信心。
在今天之前,他始終相信,不遠(yuǎn)的將來,人間年輕一輩修行第一人的稱號,必然會落在他的身上。
可今日,此時此刻,當(dāng)他看到那一襲白裙的時候,所有的驕傲冷漠都被徹底擊穿了。
同時也多出了一絲很陌生的疲累和無力感。
如果那束月光的年輕的主人仍在五境合道的領(lǐng)域,那么尚能追趕超越,可她偏偏已經(jīng)去向半神甚至是人神之境,那又如何追趕?
卓星辰就算再驕傲,也不敢說自己能夠和一位半神,甚至是人神高手做對抗。
或許有一天他也會邁入半神之境,然后破鏡弄神,但到那時,那位白裙姑娘又會到了怎樣的境界?
卓星辰不敢去想,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心緒漸沉。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他才算真正認(rèn)清,人間大陸上,并不只有圣地和神院的后人才能獨領(lǐng)天下,站在所有后輩的前面。
人間臥虎藏龍,其他宗門的修行者,甚至是散修之士,都有可能發(fā)揮出自身的超絕天賦,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
龍虎山那位本是籍籍無名的不苦是典型代表,此間的這位白裙姑娘更是代表中的代表。
漫長的沉默當(dāng)頭,卓星辰的心思百轉(zhuǎn)千折,最后盡數(shù)化作了失落。
他的目光在白裙姑娘身上停留了許久之后,最終望向了另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素色長衫的持劍少年。
轉(zhuǎn)眼而去的那一瞬間,卓星辰便又一次震驚了。
“唐青?”
卓星辰冷眼而望,
瞳孔深處帶著不可思議的情緒,他猛然挺直了身子,大聲問道“怎么是你?”
他原以為那道可怕劍意的主人就算不是百里斷江,也應(yīng)該是人間宗門一劍山莊的那位劍道新秀北小劍,卻不想,竟然會是唐青!
怎么會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玄武榜之戰(zhàn)時,他還不過只有三境守心的修為,如今看他的氣息波動,竟然快要到達(dá)四境鎮(zhèn)魂巔峰了,如此短的時間,他是怎么做到連續(xù)跨越一個大境界的?
更重要的事,他又是如何修得這一手絕妙劍意的?
那道劍意雖然和南山丘陵的劍道氣息不一樣,但是其間的鋒利程度,以及所散發(fā)出的恐怖氣息,與之相比,卻也是不遑多讓了。
卓星辰的認(rèn)知受到了極大的沖擊,神魂都有些震蕩起來。
這只被整個人間通緝的“妖”,竟然會攜帶著無與倫比的可怕劍意,以讓人無法理解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藏書樓第七層中……不僅是卓星辰感到不可思議,便是李青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面色變得愈發(fā)凝重的李青山緊緊皺起眉,他盯著唐青看了很長時間,確定自己沒有認(rèn)錯人,短暫的沉默關(guān)頭,他將視線挪到了邊之唯身上,隨后冷冷開口道:“沒想到,你竟然跟這只妖勾結(jié)在了一起,難怪如此有恃無恐,敢放任我們進(jìn)來?!?br/>
邊之唯卻理也不理他,而是將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唐青和月牙身上,她剛想說些什么,唐青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你再提一個妖字,今天就別想出去了?!?br/>
聲音不大,語氣亦不濃,沒有刻意的威脅,卻讓李青山心頭默然出現(xiàn)了一絲寒意。
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朝著劍意懸空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你是如何進(jìn)來這里的?沒有七位人神的法令,你是不可能打開第七層的禁制的,除非,有人與你里應(yīng)外合,助你進(jìn)來?!?br/>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再次給了邊之唯一個冷漠的眼神。
顯然是把邊之唯當(dāng)成那個吃里扒外的人了。
“確實是有人幫忙,但那個人不是邊之唯?!?br/>
唐青說道:“沒有替他開脫解釋的意思,只是在說事實,至于究竟是誰幫忙的,我想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此話一落,邊之唯心中暗爽,老李頭你也有今天?有種就罵回去,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李青山氣得臉色發(fā)青,被一只妖這般看不起,如何能忍?
可他確實沒這個膽子,想要發(fā)火,可月光在前,劍意在一邊,兩股強(qiáng)大的力量似天幕一般將他那顆想要反抗的心給完全遮住,于是再多的怒火最終也只能自我熄滅。
卓星辰仍然沉浸于震驚和失落之中,對于唐青的話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
倒是清流,重山二位獸奴有些看不過去了,原本唐青現(xiàn)身時他們便打算出言呵斥,只是見自家齋主沒有示意,便只能將心頭躁怒強(qiáng)行壓下。
可如今見唐青這只“妖”竟然如此放肆,敢對自家齋主這般無禮,怒火攻心的二位獸奴似乎忘記了那道劍意的強(qiáng)大,頓時往前走了一步,冷言罵道:“一只被世人
追殺唾棄的妖,還敢在我們天地神院的地盤上狺狺狂吠?真的是不知死字怎么寫不成?你若是識相的話,就給我乖乖的放下手中的劍,束手就擒,要不然的話,哼,憑你四境鎮(zhèn)魂的微末修為,我兄弟二人翻手之間便能將你化作齏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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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剛剛落下,邊之唯頓時目瞪口呆,他看了一眼清流,重山,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心中罵了一句白癡。
卓星辰也在這時抬起了頭,他望著清流,重山那滿是豪情的面容,心想這二位咋這么有種了?
李青山緩緩轉(zhuǎn)過頭,微愣片刻,隨后便對著清流,重山問道:“你們犯病了?”
清流,重山頓時恭聲說道:“齋主莫要擔(dān)心,我看那只妖就是在裝蒜,那道劍意雖強(qiáng),但他肯定不能控制自如,要不然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還不動手,所以......”
他們的話沒能說話,因為有一道劍吟聲突然響起,將他們的聲音盡數(shù)掩蓋。
下一刻,這兩位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五境巔峰的獸奴就這樣莫名其妙頭頸分離,兩股血注瞬間飆升而起,灑向了呆愣在原地的李青山......
李青山瞪大了眼睛,自己臉上的血色尚未干涸,就又被兩股滾燙的鮮血潑了滿臉都是,血液順著他的額角緩緩留下,落滿全身,很快便將他淋成了一個血人。
他沒有選擇將血液抹干,而是透過血紅色的血幕,眼睜睜看著清流,重山的頭顱掉落在地,滾到了暗影角落里。
但他們的身軀卻仍然直挺挺的立在那里,像是沉重的雕塑。
而也就是在這一刻,懸停于半空中的那道劍意之間,不知何時閃過了一道血色的光暈,只是很快便在劍氣的作用下消散殆盡。
李青山有些麻木的抬起眼,望向了前方面無表情的唐青,剛好看到,他將手中持握的那把短劍稍稍松開了些。
時當(dāng)此時,樓內(nèi)的氣氛變得沉重且壓抑。
邊之唯大氣不敢喘,望向唐青的眼神中帶上了更深的恐懼感。
卓星辰本能的握緊雙拳,身軀竟然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沒想到,那位在自己印象中十分溫和的唐國皇子,竟然會變得這么殺伐果斷。
出劍即殺人,沒有一絲緩和的余地。
他在想,那一劍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豈不是......
他沒敢想下去,因為他無法承受那樣的結(jié)局。
沒有人不怕死,哪怕卓星辰心性冷厲,很少有過畏懼心理,也不代表他真的會將死亡置之度外。
相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比一般人還要怕死。
尤其是,自己還沒有打敗所有的年輕人,將白衣殺神的名號變作人間神話。
所以他必須得好好活著。
活著,才能繼續(xù)修行,繼續(xù)殺人,而不是被人殺。
昏沉的光色之下,一段漫長時間的沉默過后,唐青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我提醒過的,誰再提一個妖字,就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