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輯明垂眸,沒有回答。
蘇妤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她好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無奈松開了范輯明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氣平靜問,“你今天去鎮(zhèn)上是不是發(fā)生什么?”
范輯明抬眼看著蘇妤,在夜晚閃爍的燭火下,蘇妤的模樣變得有些朦朧,算不上精致的五官在暈黃的光線下柔軟溫和,那雙素來充滿了強(qiáng)勢的丹鳳眼此刻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憂傷。眼前陌生的蘇妤和記憶中那個嗜賭如命,自私狂妄的蘇妤漸漸分離。范輯明突然意識到,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jīng)不認(rèn)識蘇妤了。
蘇妤坐在榻沿邊,看著范輯明好生說,“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說,咱們夫妻二人本該是一條心的不是嗎?范輯明,我跟你保證,我絕對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你,對不起蘇家的事情!倘若我真的在無意中做了什么傷害你的事情,我跟你說對不起?!?br/>
“你真的是蘇妤嗎?”范輯明搖頭,難以置信的說,“不,你根本不是蘇妤,你和蘇莠一樣,都不是原本的你們了對不對?也許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彼此的底細(xì),所以這段時間你才會經(jīng)常偷偷去找蘇莠對不對?”
蘇妤看著范輯明,他不信她,這種不信任不僅僅是指不信任蘇妤,也是不信任她這具身體里面可疑的靈魂。
看著范輯明狐疑的眸子,蘇妤心里有了一個冒險的想法。
“沒錯,我的確已經(jīng)不是之前的蘇妤了!”蘇妤平靜的說。
范輯明瞳孔驟縮,暗暗握緊了拳頭,神情瞬間警惕起來,問,“那你是誰?”
蘇妤認(rèn)真的說,“我不是屬于這個世界,我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那個世界和你們這里完全不一樣。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會來到這里,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蘇妤了?!?br/>
她不是蘇妤?她竟然不是蘇妤......
是該失望還是該慶幸,范輯明心中五味雜陳,他明明恨不得殺了蘇妤,可是上天卻好像在故意跟他最對一樣!當(dāng)他想要奪走蘇家財產(chǎn)的時候,蘇家卻突然宣告破產(chǎn)了。當(dāng)他想要報復(fù)蘇妤的時候,眼前之人卻告訴他,蘇妤早就不見了!
每個人活著都有他必須要活著的理由,當(dāng)這個理由不存在之后他又該怎么辦?范輯明目光恍惚的搖了搖頭,自嘲的輕笑一聲,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以為,我還以為她和我一樣呢......”
一個謊言的出現(xiàn)意味著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這個謊言。蘇妤沒有勇氣告訴范輯明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她害怕一旦她說出了真相,她與范輯明就永遠(yuǎn)只能做仇人相對。
蘇妤暗暗吸了一口氣,平靜的說,“我不知道你和蘇妤之間到底有什么仇恨,如今我不是她,我也不希望你把對她的仇恨全部轉(zhuǎn)移到我身上,既然我來到了這里,既然我繼承了蘇妤的身份,那么我就要對你,對蘇家就有責(zé)任。”
“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吧?”蘇妤追問。
范輯明依舊懷疑,“你說你不是蘇妤,證據(jù)呢?”
蘇妤輕笑說,“證據(jù)就是蘇莠!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如今的蘇莠根本不是以前的蘇莠,現(xiàn)在的蘇莠其實(shí)和我一樣,都是從異世界來的,你說的沒錯,這些天我之所以頻繁去找蘇莠,就是想確定她和我來的是同一個地方?!碧K妤說著,心里默默跟蘇莠說了聲抱歉,本來答應(yīng)了不會暴露她的身份,現(xiàn)在卻不得不利用她的身份為自己遮掩。
聽聞蘇莠竟然也不是以前的蘇莠了,范輯明吸了口冷氣,但隨即就平靜了下來,既然他都能重生,蘇莠和眼前的蘇妤會穿越似乎也就沒那么奇怪了。
“那結(jié)果呢?”范輯明又問。
蘇妤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xù)說,“我和她雖然來自同一個世界,但是我們并不相識?!?br/>
三千世界,蕓蕓眾生,即便是兩人從同一個異世界穿越而來,能夠恰好相識的幾率微乎其微,再聯(lián)想著如今的蘇妤和前世蘇妤的不同,范輯明也開始相信了蘇妤的話。
既然眼前之人不是蘇妤,那么蘇妤去哪里了?
是...是死了嗎?范輯明想到這種可能,心頭一顫,無形的大手捏緊了他心臟,怎么會如此的疼痛呢?他自嘲,呵,真是奇怪啊,為什么一想到蘇妤已經(jīng)死了。他非但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反而感覺到了無盡的悲傷,心口像是突然之間被掏空了一樣,真奇怪啊......
蘇妤注意到范輯明眼神突然之間變得茫然,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心道這冤家還真是恨死了自己啊,一聽到她不是蘇妤就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是為自己不能手刃仇人而感到痛苦嗎?
蘇妤有些戚戚然,不自然的輕咳一聲說,“現(xiàn)在你能告訴我你今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嗎?”
范輯明似乎是已經(jīng)心灰意冷了,轉(zhuǎn)身頹然的躺了回去。
看著對方這完全不配合的樣子,蘇妤氣結(jié),“你這人怎么回事,我可是把我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好歹配合一下吧!”
“喂!”蘇妤推搡了一下,“你說話啊?!?br/>
“沒什么好說的?!狈遁嬅鞒谅曊f,隨手拉過被子蓋在頭上。
“什么叫沒什么好說的,你要是沒遇見什么事情怎么會這個樣子!”蘇妤扯著他的被子生氣說。
范輯明不得已,轉(zhuǎn)頭冷淡的問蘇妤,“你會賭博嗎?”
蘇妤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在街上遇到龐唐峰的事情,立刻反應(yīng)過來,堅決說,“怎么可能,我最討厭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家伙了?!?br/>
范輯明冷笑一聲,呢喃說,“是啊,誰會喜歡那樣的人渣呢......”
“呃......”蘇妤尷尬的轉(zhuǎn)過視線,“那個,你今天是不是在街上看到龐唐峰了?”
“嗯?!狈遁嬅鞯吐晳?yīng)了。
蘇妤趕忙解釋,“你可別相信那家伙的話,我每天忙的要死,怎么可能有時間去他那里賭博啊,那家伙壞得很,他就是想要故意挑撥咱們的夫妻關(guān)系!”
范輯明看了眼蘇妤,皺眉,“既然你不是蘇妤,那你我也不是什么夫妻?!?br/>
蘇妤被擺了一道,但也反應(yīng)迅速,“誰說不是了,你別忘了我可是在咱們成親的時候就穿越過來了,你當(dāng)然就是我的相公了,怎么不是夫妻了?”
范輯明閉上眼睛,轉(zhuǎn)身輕輕說,“可你不是她。”
“怎么,你還對那個蘇妤有感情了不成?跟誰成親不是成親,再說了,我現(xiàn)在就是蘇妤本妤了,你是蘇家的姑爺,那就是說蘇妤名正言順的相公,誰也賴不掉。”
“你不是。”范輯明依舊固執(zhí)的說。
蘇妤翻了白眼,既然事情查清楚了,她也就不纏著范輯明了,轉(zhuǎn)身離開的蘇妤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這個隨口編造出來的謊言給范輯明帶去了多大的沖擊和痛苦。
蘇妤揣著畫冊從屋里悄悄地往廚房走去,剛走過去就看到一個人影蹲在廚房的門口,蘇妤連忙放輕了腳步,悄悄的走了過去,借著外面的月光,她終于看清楚了對方的模樣,竟然是蘇莠!
這么晚了,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還鬼鬼祟祟的?蘇妤心中起疑,走過去冷聲問,“你在這里干什么?”
“噓!”蘇莠嚇了一跳,見是蘇妤,連忙起身拉著她蹲了下去,捂住她的嘴巴說,“別出聲!”
蘇妤更奇怪了,但還是放低了聲音問,“你在干什么?”
蘇莠緊張的指著廚房說,“里面,有小偷!”
“小偷?”蘇妤嚇了一跳,“那你還不快去叫人!”
蘇莠不贊同的小聲說,“你傻啊,萬一對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咱們可都完了?!?br/>
蘇妤不以為然的說,“你是看多了你們家鄉(xiāng)的那個叫電視的東西吧,天下太平哪來那么多的殺手啊。而且你見過殺手一來就去別人家廚房的嗎?”
話剛說完,就聽見廚房里面“哐啷”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撞翻了。
蘇妤和蘇莠互相瞧了一眼,蘇妤沖蘇莠說,“你趕緊去叫黨坤和杜賢過來,咱家里真的遭賊了!”
蘇莠伸長了脖子,還想往里面看,被蘇妤往外一扯,催促說,“還不快去?!?br/>
等蘇莠悄無聲息的離開之后,蘇妤透過廚房門的縫隙見廚房里面果真有一個人影,那人影看起來有兩個成年男人那么粗壯,腦袋長得也十分奇怪,像個碩大的南瓜!那人佝僂著背似乎在尋找什么,一邊找還一邊嘀咕著,就如同夜間出來覓食的碩鼠。
看到小偷長成這個樣子,蘇妤心中不由開始發(fā)憷,她甚至覺得就算黨坤和杜賢兩個人上也不一定干的過對方,正忐忑之際,眼角的余光瞥見蘇莠帶著杜賢和黨坤干了過來。
黨坤一上來就氣憤的說,“小姐,兩只狗都被毒死了!”
“什么!狗死了?!該死的混蛋!”蘇妤氣的咬牙,那兩只小狗才來多久啊,好不容易養(yǎng)熟了居然就被毒死了!難怪一晚上都沒聽到狗叫!
“殺千刀的人渣,過會兒把人抓住了給我狠狠打,往死里打!”蘇妤捋起袖子惡狠狠說。
蘇莠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怎么樣,你看見了嗎?長什么樣子?”
杜賢往后退了退,害怕說,“要不咱們還是把老爺姑爺都叫起來吧?!?br/>
蘇妤可不想自家老爹冒險,她一把奪過蘇莠手里的棍子,握緊了說,“上不上,不上我上了!”
黨坤往前兩步,毫不畏懼的說,“小姐和蘇莠你們退后!”話說完,直接“砰”的一腳踹開了廚房的門,大吼,“誰在那里?”
蘇妤嚇得一抖,也沖里面大喊,“誰在那里,滾出來!”
黑暗中,那個高大的人影一慌,徑直就沖了出來!
“他過來了!快抓住他!”蘇妤大叫!
一旁的蘇莠立刻沖到角落里拿出了一個籮筐,眼看那人就要沖了過來,蘇莠一個籮筐往人頭頂一套,激動大喊,“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黨坤掄起棍子就朝籮筐砸了下去,一邊打一邊罵,“讓你毒死我的狗!讓你毒死我的狗!打死你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