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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亭靜佇，并不打擾蘭天賜的失神，素淡月華落在兩人身上，如出一轍地裹出修長挺撥之。

    良久，風(fēng)吹過，起了一陣輕寒，蘭亭轉(zhuǎn)身，目視著兒子眼底的烏青，鳳眸浸漬在柔輝里，“燕青喬裝南下，你準備帶謝六小姐去哪療養(yǎng)?！奔热恢x良媛名義上去了江南，自然不宜再呆在謝府或是宮中。

    轉(zhuǎn)瞬，也不待蘭天賜回話，便自行道：“也好，趁此時機你好好照顧你自己，你心思太沉，那謝家六姑娘看著挺活潑，倒是一劑良方，治治你的毛病?！?br/>
    蘭天賜默然勾了一下唇瓣，“兒臣準備帶她去暗衛(wèi)營中養(yǎng)上一陣，那里山清水秀，適合她養(yǎng)病?！?br/>
    “是個不錯的選擇?！?br/>
    “父皇，兒臣想讓鐘慧留在良媛身邊。”

    鐘慧是異能暗衛(wèi)，武功不高，但她能感應(yīng)到別人察覺不到的危險，她五歲入暗衛(wèi)營，十五歲時，被蘭亭派到沈千染母子身邊。

    后來，五歲的蘭天賜被蘭亭扔到暗衛(wèi)營強訓(xùn)，沈千染便讓鐘慧跟了蘭天賜。

    幾年后，蘭天賜離開暗衛(wèi)營，帶走暗衛(wèi)營最精銳的異能團，鐘慧便自動提出留守暗衛(wèi)營，保護剛進營不久的三皇子蘭縝祉。

    “嗯，祉兒身邊的幾個異能暗衛(wèi)已經(jīng)訓(xùn)練差不多，足夠護主，鐘慧這么多年在暗衛(wèi)營，也是該出來透透氣?！鄙钋锫吨兀m亭目視廓外一株吊蘭葉尖上凝結(jié)了霜霧，看了一眼只著內(nèi)袍的蘭天賜，“你回房吧，父皇回去和你母后解釋清楚?！?br/>
    蘭天賜回到寢房，鼻息間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無法入眠，倒不是嫌那味腥臭，而是那揮來散的味道時時在提醒她，謝良媛體內(nèi)的血液在流失。

    謝良媛氣息沉重，小嘴微張，配合呼吸，偶有輕鼾時，會習(xí)慣地皺了皺小眉頭，轉(zhuǎn)了個身，依舊睡得人事不知。

    蘭天賜在床榻邊坐下，習(xí)慣地摸上她的脈搏，聆聽片刻后，指尖輕揉眉宇，他知道如何止血，可女子月信還有一個重要功能，就是排毒，謝良媛體內(nèi)毒積沉涸，初潮來了，原是好事，只是她體過于寒，所以，月信量太多。

    許是外寢的青竹聽到動靜，提著燈籠悄悄推門進來，看到蘭天賜，輕聲道：“皇上，奴婢給六小姐更換一下。”

    蘭天賜頷首，卻沒有避開的打算。

    青竹雖然心內(nèi)惡寒不斷，當年，她也侍候過謝雨離，南宮醉墨就是再不避諱什么，也不至于能平靜地直接接觸那些污血。

    好在謝良媛一直在昏睡，要是醒來，知道蘭天賜還幫她換過血帶……青竹忍不住回憶起，當初因為看了謝良媛裸身，便被她挑起一場撕衣大戰(zhàn)。

    不知道這回，謝良媛會不會把氣使在她們身上。

    青竹胡思亂想著，但手上沒停，干脆利落地抽下血帶后，以為皇帝這會還要檢驗，便欲呈給他，蘭天賜蹙眉，涼涼地看她一眼。

    青竹滿身不自在，心道：不看血，也不知道回避一下，這是小姐最隱秘的事，就算是夫妻，也得有所避諱。

    青竹給謝良媛稍作擦洗后，換了兩條干凈的棉條，收拾好東西，迅速離去。

    蘭天賜脫了里袍，躺了下去，將稍稍冰涼的小身軀抱進懷中。

    皇帝要帶謝良媛去江南就醫(yī)，午后就要動身，這對謝家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尤其是謝老夫人，昨晚聽說謝良媛來了初潮，興奮得一夜難寢，只道這下好了，有了月信，調(diào)養(yǎng)得當，將來指不定能給皇家留后。

    劉氏心里也堵得慌，江南竹枝鎮(zhèn)離揚州不遠，從皇城到那，至少也得行個十天。

    上回，舉家從揚州搬遷到西凌，謝良媛走走停停了一個多月總算到了皇城，可就這么一折騰，就病了大半年。

    這回，是要去就醫(yī)，路上肯定不能如此耽擱，也不知道謝良媛能不能吃得消。

    時間不多，謝老夫人得訊后，和劉氏二人馬上去了碧慧閣。

    謝良媛靠在床畔，臉色果然失了前些日子的水潤，有些蒼黃，那雙明皓更是失了靈動，神情蔫蔫的。

    看了令謝老夫人心酸。

    謝良媛仿佛陷入某種沉思，聽到動靜，眉眼一彎，抿嘴唿哨一下，伸了手便嚷，“祖母，皇上說，等我從江南回來時，帶我去攻克祈蘭山，他說他在祈山上有一個冰雪屋，那里養(yǎng)著幾只雪狼。還有呀，皇上說，祈山上的日初，那是一個美呀，哎呀，媛兒都有些迫不及等呢?！?br/>
    謝良媛歡快的聲音，仿佛如甘斥注入老人的心，一路的辛酸瞬間消逝無蹤，老人突然有一種感覺，這樣聰慧、樂觀、可愛、又厚道的孩子，上天肯定會賜福。

    “娘親，娘親……?！敝x良媛拍著自已的床沿，喚道：“過來坐，過來坐?！?br/>
    謝良媛待劉氏一坐下，便牽了她的手，身子卻靠在謝老夫人身上，鼓了一下嘴，告狀道：“祖母，您瞧，青荷方才還和媛兒說了，娘親一定哭鼻子，媛兒還認為不會，娘親她可是未來女商，沒準，還能象鐘郡主一樣成為皇商，怎么能輕易掉眼淚呢?！?br/>
    劉氏何償不明白女兒的一片心，拭了拭眼睛，笑道：“媛兒，娘許諾，等你回來，你交待的那些事兒，娘親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眲⑹喜煊X自已嗓子有些干啞，就不再開口說話，注目于女兒的臉，舍不得移開，指腹也是不停地輕揉女兒的小手。

    謝良媛靠在祖母的懷里，抬眸細細瀏覽著劉氏的五官，心想，只要經(jīng)過鐘亞芙一陣的調(diào)理，她的母親必能重喚青春，屆時，她的自然美，與麗人妝表面浮淺的艷，骨子里卻帶了三分的毒將形成濃烈的對比。

    這是一場可目測的較量。

    可笑的是，酈?，庍€以為她必勝無疑。

    到時候，她的娘親不僅能走出內(nèi)堂，甚至，還能化繭成蝶。

    思及此，謝良媛雙目粼粼，笑如花開在暖冬，仰了小臉，轉(zhuǎn)瞬就是一臉壞笑，“祖母，我想了想，我把酈?，幣醯眠@么高，可別白便宜了她。所以，我們先敲詐她一笑。”

    謝老夫人輕輕擰了一下謝良媛的小臉，笑得慈眉善目，“什么敲詐，做生意的，你情我愿，她想憑白占了店面，祖母怎么說也要她拿出些押金，萬一將來把生意做砸了，那店面不是憑白被她無償占用？”

    謝良媛夸張地豎起拇指，氣沉丹田，偽裝成戲臺的武將的口音，“祖母，您果然是英明神武，古往今來，最、最、最精明的女商，媛兒對祖母子佩服得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br/>
    謝老夫人抱了她，不停地拍著她的后背，笑道：“好啦好啦，你身子不好，少說些話?！敝x老夫人謹了謹聲，“現(xiàn)在麗人妝的形式大好，所以，祖母讓酈海瑤拿出五千萬兩抵押，她肯定不會拒絕，至于店面兩人共用，一則，你娘可以無償享受她的客源，二則，將來把酈?，広s走后，直接把店門擴大。以后，我們謝家的生意，可以慢慢轉(zhuǎn)型?！?br/>
    三人談到正事，不僅轉(zhuǎn)移了老人對謝良媛病情的擔(dān)憂，謝良媛的一番小搞怪，還將老人心頭的憂傷悉數(shù)驅(qū)散。

    晨風(fēng)吹進，拂亂了謝良媛的一頭青絲，掩不住的病容讓劉氏心頭酸楚，怕落了淚，又觸動老人的心，劉氏站起身，“這一路，來回最少也得一個月，轉(zhuǎn)眼天就涼了，娘看看青荷是否帶足過冬了衣服?！?br/>
    劉氏轉(zhuǎn)身離去，謝良媛并沒有勿略劉氏眼底帶著淡淡的失落，側(cè)了一下身子，摟著謝老夫人的腰，輕聲道：“祖母，還有一件事，我今晨和皇上提了，皇上說，戶部那缺了一個職，父親如果愿意去，可以一頂，不必再走科舉，父親的年紀擺在那，再一步一步登科的話，反倒讓人覺得謝家矯情，不如直接述職，只要拿出本事，時間久了，自然無人閑話?！?br/>
    “還是你想得周到?！逼鋵嵾@些，謝老夫人不是沒想過，只是不好開口，好在這丫頭心思細密。

    午后，宮中鑾駕直接到謝府大門來接人，三千戎裝金甲齊整，點亮了整條街，引得百姓紛紛前來觀看。

    謝良媛是由青竹背著出來，身上著一件厚披風(fēng)，腦袋戴著披風(fēng)上的絨帽，圍觀的人只勉強看到摟著青竹脖子的一雙手，手腕細細如竹桿，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折斷，瘦成這般，心想，必是病得很重，連走路都不行了。

    個個婉嘆，這真是紅顏多薄命。

    謝老夫人強撐著笑容一直看著馬車消失在街頭，轉(zhuǎn)身時，看到謝晉成，便伸了手，謝晉成會意地握住母親的手，母子二人到了謝老夫人的內(nèi)寢。

    百合剛端了切好的水果上來，謝晉成已經(jīng)伏首跪了下去，“母親，有一事想與母親相商?！?br/>
    謝老夫人扶起他，頷首道：“母子倆說個話，不要跪，想說什么就說，母親聽著，正巧，母親這里也有話想問問你的意思?！?br/>
    謝晉成起身，看著謝老夫人道：“母親，昨兒晚宴，兒子遇到當年的恩師，他向兒子提起，說八年前，太上皇曾讓他們編繪西凌地圖，并附西凌志，如今地圖已差不多完成，就差地理志，他問兒子有沒有興趣幫他?！?br/>
    “地理志，就是編匯地方的風(fēng)土人情或是物志？”

    “是，兒子想，等賠款的事情落定后，兒子就試著幫著恩師做一些?！?br/>
    謝老夫人思忖片刻，決定暫不提戶部的事，便道：“你自已拿主意，想清楚的話，就去做。娘想，既然是你恩師，必是覺得你適合才會動這念頭。”

    謝家夜宴后，麗人妝的名字很快打響，雖然酈?，庍€不曾行動，已有不少人到謝家原先的玉器店去打聽，麗人妝何時會開業(yè)，或是什么時候能買到麗人妝的產(chǎn)品。

    原本門可羅雀的玉器店突然被擠爆，不但沒賣出一件玉飾，反倒要騰出人手維護玉器店的安全防護，以防有人混水摸魚，干起偷盜的事。

    謝晉河收到這情況后，決定暫時關(guān)閉玉器店。

    雖然謝家宴客告一段落，但謝家三兄弟并沒有閑下來，他們開始著手盤出一些老店，開始做賠償之事。

    酈?，幭虢柚鴦蓊^，馬上開店，謝老夫人則以劉氏也要開店為由，拒絕了酈?，?。

    這下急壞了酈?，帲绻昝婺貌坏?，她付出的那代價，豈不白費了？

    最后，幾番商議，最后為了公平起見，酈海瑤和劉氏共同租用這些店面，并各拿出五千萬兩銀子，作為抵押，如果哪一方經(jīng)營不善，造成謝家聲譽再次受損，則押金被沒收。

    酈海瑤明知這是謝老夫人坑她一筆銀子，但她不想錯過時機，加上那店門足足店了四間的門面，即使拿一半，也足夠體面，便應(yīng)了下來。

    店面的事情談妥后，酈?，幰贿呏盅b璜店面，同時盤下一間胭脂坊，開始按著配方進購材料，除了普通研磨，晾曬流程請伙計外，各種材料的混合比例她親自監(jiān)管。

    當然，這僅僅是開始，要是以后生意上軌道，酈?，幹雷约焊掘v不出時間來煉制藥膏，所以，她親自給東越麗人妝作坊去信，讓他們派二十個嫻熟工來西凌。

    一切都在順利籌備中。

    西凌暗衛(wèi)營位于皇城和麗水之間的一個山谷中，從地圖上看無法找到其入口，因為四面群山環(huán)抱。

    暗衛(wèi)營隱著兩個出口，一個直通向珈蘭寺的后院，一個直通麗水。但既便是在谷中受訓(xùn)的暗衛(wèi)也不知道出口所在，因為在他們進入谷中受訓(xùn)時，都要蒙上眼睛，甚至要服用一種致幻劑，進了谷中后，解給解藥。

    新的暗衛(wèi)進谷，將會進行近十年的高強度訓(xùn)練，如需要出谷，一律都要服用致幻劑，由最高級別的暗衛(wèi)帶出。

    暗衛(wèi)營中大批量的供給是半年一次，全部供應(yīng)糧食油鹽及四季保暖這物，但一般的消耗營中能自給，比如疏菜，肉類，在營中有專人飼養(yǎng)。

    謝良媛上了帝王鑾駕后，沒多久就昏昏欲睡，再一睜眼便到了這個地方，問清情況后，她是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tài)，開始適應(yīng)山中的日子。

    每日早起，看到從山巒中升起的太陽，她就有種置身于當年泯山的感覺，所不同的，當年為了盜玉四處爬山，如今是被迫晨起練習(xí)肺部，攻下一座不到兩百米的小山坡。

    別人如履平地，她卻攀爬得極辛苦，除了她身子單薄，爬不到半盞茶時就要歇上一柱香外，最關(guān)健的是她這個話嘮子，找不到磕的人。

    因為，領(lǐng)她爬山的那個皇帝不甚愛說話，她滔滔不絕地說了十幾句，對方給她最多的一個回應(yīng)就是：“嗯！”，甚至不附帶表情。

    在謝府，閑時逗逗青荷、青竹，一天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夜里有人陪睡，享受那種歲月靜好。

    可要是一整天，整遍山谷，就一個人肯跟你說一句話，你就會覺得是一件多么悲慘的事。

    這時候，她往往會想起，當年的小駱駱，至少，她不爽時，可以提起那小家伙的衣襟，狠狠欺負一番。

    可眼前的蘭天賜，顯然，能把她單手提起，放在兩旁路邊的任何一顆大石上面壁。

    “天賜，我今天好象多走了十丈?！敝x良媛終于找了一塊齊膝高石頭坐下，順手撥了長在石縫里的一株野草，隨手放在嘴里，準備嚼著玩。

    “噗”地一聲，謝良媛手背一疼，當即松了手，看到上面紅出一塊，恨恨地抬頭，“我又做錯了什么？你打得可真干脆利落，沒當這是肉長的?！?br/>
    “怕有毒?！?br/>
    謝良媛氣結(jié)，指了指周圍的草，“全是狗尾巴草，怎么會有毒?！?br/>
    “習(xí)慣要改?！碧m天賜向來言簡意賅，能一個字解決的話，她決多不吐一個字，跟夜里頭的溫柔象是換了一個人。

    話中之意，就是要謝良媛改掉隨手抓了東西往嘴里放的習(xí)慣，還有啃手指的習(xí)慣。

    “蘭天賜，你說，我什么時候能出谷呀，這都快十天了?！彼迒手槪购薜負苤p上的野草，“我以為你帶我去江南，我還很高興，怎么說，我都可以回去瞧一瞧，給我爹娘的墳上除除草，誰知道一醒來就到這里，一山里的人都不說話，你呢，也就早上時間陪我爬個山，晚上摸進我房里，其它時間，就是幾個悶葫蘆的人在我面前晃著，不是撥罐就是針炙，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br/>
    這話要是第一次聽，蘭天賜還會上前安撫，可一天聽上五六次，他也只能自動過濾，聽完后，象征意義地摸了一下她的腦袋，“你真吵。”

    蘭天賜自然不會跟謝良媛解釋原因，盡管他興師動眾，但對這次行動，他心里也沒有十成的把握，更不清楚，謝雨離心中究竟會不會在乎這個女兒，如果不在乎，那這次行動必定失敗。

    這對謝良媛雖然算不上打擊，但也不是一件高興的事。

    所以，他不打算讓她知道，只好忍受她每天的狂轟爛炸，以折騰他為樂。

    朝陽升起時，男子負手佇立著，衣袂飄飄，少女則盤膝坐在地上，腦袋側(cè)靠在他的大腿上，長發(fā)飛揚，在天地間，剪下一道美麗的光影。

    下山途中，蘭天賜背著睡得一臉滿足的少女，時不時地伸手，將蓋在少女身上欲滑下的長袍拉緊。

    東越應(yīng)城皇宮。

    五更鼓聲響，朝陽拋過蒼穹，從天際劃出一道綿長的金弧，穿過淺色的紗帳，停在女子白皙的后背上。

    南宮醉墨沉嘆一聲，抱著她翻了一個身，果然，雪白的胸口處被被褥壓出一道道的紅痕。

    重幫她蓋好薄衿后，也不宣太監(jiān)侍候，直接拿了掛在一旁的龍袍，走到長案邊，昨晚燃了一夜的青瓷蓮花爐，此時殘香依舊，他拿了銅鉗子，掐斷了火信，無聲地步出宮殿外。

    外殿，騰云雕龍的深紅梁柱撐起一間能納百人的大廳，四處擺了各種小戲臺，放了上千種的皮影，布偶，將整個大殿烘托得如同戲臺。

    宮女太監(jiān)圍上了來，南宮醉墨半閉著眼，展著雙袖，任八九個太監(jiān)侍候著洗漱，更衣。

    宮燈下，男子天生艷麗的眉眼如雪沫沉湖，不興任何波瀾，直到，太監(jiān)討好的聲音響起，“皇上，昨晚茉夫人等了皇上您到子時方睡下，連奴才端了揚州餛飩都沒什么胃口嘗一嘗?！?br/>
    南宮醉墨這才抬起浸潤著墨玉光華的眼睛，扯了一下緊抿的唇角，跳出一句冷嘲，“她會念著朕，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br/>
    言畢，撫袖而去。

    他在西南巡視了半個月，昨日回宮，皇后、貴妃、德妃、賢妃無不帶著慰問前往御書房求見，唯獨不見這魔障，直等積了半個月的政事處理差不多，回到宮中，看到宮人正收拾著皮影，就知道她一定玩累了才去歇著。

    他沒有傳召，她永遠不會去求見他，哪怕他病上一個月。

    他對她再寵，她在他面前也是習(xí)慣察言觀色，小心翼翼。

    這些年，其實他也習(xí)慣了，也慢慢認同了皇后鄭思菁對他說過的話，“你自小把她當玩寵養(yǎng)大，她已然將自已定位成一個玩寵，你要她生，她就生，你要她死，她就死，你不喜她接觸人，她便成日與皮影為伍。她習(xí)慣聽令于你，習(xí)慣害怕你、習(xí)慣討好你，唯獨，你這輩子要的情愛，她永遠也不懂得給你?！?br/>
    不是不給，而是不懂！

    鄭思菁說：醉墨，這是你的報應(yīng)，你玩弄了太多人的命運，權(quán)術(shù)、心術(shù)，你玩于股掌之間，甚至人心，你也能玩透，唯獨，你沒玩好你最在意的。

    宮人看著帝王沉著臉撫袖而去，臉上露出同情之色。

    辰時，謝雨離準時醒來時，又在床榻上發(fā)呆了好久，直到腹鳴之聲響起。

    她伸手拉了拉掛在床后系著銅鈴的紅繩，宮殿門推開，十幾個宮娥魚貫而入，沐浴，洗漱，更衣，梳發(fā)。

    宮人絮絮叨叨，你一句：夫人，您的肌膚真好。

    她一句：哎呀，夫人，您終于長胖了些。

    皇宮里的人都知道，要是茉夫人這個月能胖上一斤，從御廚到貼身的宮人都能得賞。

    所以，別的嬪妃最怕的一個字“胖”，在謝雨離面前，全是恭維。

    黃銅鏡中，女子嘴角維持的笑如華光流溢，嗔?xí)r，若二八少女，眉宇間盡不染人間一絲悲愁。

    整整半個多時辰，謝雨離都不曾開過口，她習(xí)慣安靜，習(xí)慣嘴角抿著微笑，既便是對宮中最下等的宮人，她也是含笑以對。

    每一個初入宮的宮女，最盼望的就是能夠被分派到茉夫人的身邊，不會動不動挨訓(xùn)，挨打，甚至無端丟了小命。

    用完早膳，謝雨離會在宮人的陪同下，去給鄭皇后請安，陪皇后喝茶，午膳時間，她會準時回宮，如果南宮醉墨下朝，就陪同他一起用膳，如果沒有，她會讓御廚準備一碗簡單的揚州小吃，草草打發(fā)，她并不貪戀世上任何東西，包括口腹。

    她記得，小時候，有人扔了她手上的糖葫蘆，對她說過，貪口腹，罪也！

    現(xiàn)在，她都二十八了，更不能做有罪的事。

    不到午時，謝雨離便吩咐廚子，說她要吃餃子。

    她想，皇上剛回朝，肯定諸事繁忙，午膳大半是在御書房陪一些老臣用了，所以，她想提前把午膳吃了，好弄一弄昨天鐘亞芙剛派人送進宮的一套新皮影。

    沒想，謝雨離正咬了半口餃子，還沒細嚼，南宮醉墨便掀袍跨了進來，嚇得她一口咽了下去，結(jié)果卡在咽喉中，當即蒼白的臉憋成通紅，咳又咳不出，吞又吞不下，氣得南宮醉墨直接將她提到膝上，讓她腹趴在他的膝頭，而后，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才讓那半口餃子吐了出來。

    男人臉成醬色，恨恨地斥道：“你見了鬼了？嚇成這般？”

    謝雨離淚眼迷蒙，一口氣剛喘過來，也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一副犯了錯的模樣。

    南宮醉墨更是恨不打一起來，一腳把擱著餃子的小桌子踹得老遠，碗瓷摔了一地。

    眼角瞥到她肩膀小小抖了一下，到底沒發(fā)作，只是牽了她的手，領(lǐng)著她到鎦金的玉石桌邊，吩咐開席。

    兩人靜靜地吃，其間，南宮醉墨會將擱在她面前的菜將擱遠的一盤調(diào)換了一下，眼角不冷不熱地瞥了她一眼，倒是沒開口教訓(xùn)她象小媳婦。

    午后，又是一場暢快淋漓的歡愛，紅綃帳中，她始終閉著眼，偶爾在他的命令下，瞇了眼睛看他，從層層帳幕透進的疏漏的光華映出他眼中忽明忽滅的笑。

    她茫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樣的笑，似乎讓她放心……。

    仿佛告訴她不需要畏縮……。

    或是說，他不會再拋下她了吧……。

    他則，因她性后，那染了妖異色雙瞳而迷亂，一次又一次總是不饜足，大手托了她的后腦，將她不經(jīng)意展現(xiàn)出的妖孽蠱惑，一口一口吃下去。

    近申時，宮人稟報，大將軍有急事求見，南宮醉墨這才離去。

    謝雨離在宮女侍候下，沐浴更衣，用了晚膳后，方眉眼笑笑地坐在皮影戲前，開始玩鐘亞芙送來的一套新皮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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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最后一天了，妞們看一看兜里有沒有月票，過了今天，清零了，別浪費了，來打賞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