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個人他是必須要話別的，不然，他會心里不安。下班了，他和譚小艷走在最后。

    上坡的時候，他倆都下了自行車。

    “這兩天我就準(zhǔn)備去上班了?！彼Z氣低沉地說。

    “都聯(lián)系好了嗎？”她也同樣低沉。

    “聯(lián)系好了，唐部長說我放假了就可以上班?！?br/>
    “去吧，好好干。你干出成績來了我興借上光?！?br/>
    她笑了，但聲音卻有些顫抖。

    “但愿吧。不過看這半年的光景，我很難出成績?！?br/>
    “其實(shí)這半年你出成績了，只不過沒被賞識?！彼蛔忠话?。

    “是你幫助了我，我終生都不會忘的?！?br/>
    “看你說的，象大恩大德似的。”她又笑了，象是要打破他的低沉。

    “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會全力以赴的?！?br/>
    “你是我哥，我不會客氣的?！彼鲋^，看著他，聲音抬高了很多。

    “我還是以為女孩子做老師還是很辛苦，自己要照顧好自己?！?br/>
    “等你翅膀硬了把我也調(diào)出去吧?！彼{(diào)皮的樣子。

    “不等我翅膀硬你就考上大學(xué)了。”

    “我對考大學(xué)不抱什么希望。”她的語氣很肯定。

    “你聰明。一定能考上的?！?br/>
    “那我要是考不上呢？”她又看著他。

    “考不上也不要勉強(qiáng)，當(dāng)個高中老師也不錯，如果有機(jī)會也可以考慮改行?！彼冀K都是那樣平緩的語氣。

    “都說老師改行難，我看你太容易了。啥事都是因人而易的?！彼肿兊们f重起來。

    “還是有一點(diǎn)機(jī)緣吧，宣傳部缺寫材料的人，正好咱倆又發(fā)表了一篇文章，我沒想到這篇文章會有這么大的作用，恐怕幾千塊錢都買不來呀?！彼悬c(diǎn)感慨。

    “所以你應(yīng)該感謝語文組的老師們，沒有他們的反對哪有你的憤怒?！彼挚粗?，眼睛就象一汪秋水。

    “是應(yīng)該感謝，不過這種感謝不是一種感情，而是一種思考?！?br/>
    “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一種特別愿意思考的人，你走路的時候都是在思考問題?！彼质栈厮哪抗?，看著腳下的路。

    “能看出來了嗎？”他看著她。

    “看出來了?！彼c(diǎn)著頭。

    “那說明我還不是太聰明，太聰明的人是看不出來的。”他不那么嚴(yán)肅了，說話中帶有一種笑意。

    “那誰是這種人呢？”她也笑著問他。

    “在我身邊。”他干脆地說。

    “我沒你聰明。”她非常認(rèn)真的語氣。

    “但你看不出來思考問題的樣子?！?br/>
    “那就是沒思考?！彼s緊地說。

    “沒思考就什么都知道，不是太聰明嗎？”他又看著她。

    “我都知道什么了?！彼鲋^，聲音大了很多。

    “廣東音樂，裴多菲的詩，你什么都知道?！?br/>
    “可惜以后沒地方顯擺去了?！彼獬八频卣f。

    “知你的人會有很多?！?br/>
    “但不會有從前了?！彼齻械臉幼印?br/>
    “那可也不一定，世事都是難以預(yù)料的?！?br/>
    “那除非我也調(diào)到宣傳部去?！彼蝿又碜印?br/>
    “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文章是咱倆合寫的，你也可以拿這篇文章做理由?！彼故呛苷J(rèn)真的樣子。

    “我怎么能和你比，你是名牌大學(xué)，我是一個中專生?！?br/>
    “其實(shí)在改行這個問題上中專生是一個優(yōu)勢，教育局規(guī)定大學(xué)本科五年內(nèi)不許改行，但沒說中專生不許改行啊?！?br/>
    “那我就不考大學(xué)了，我改行。”她又揚(yáng)起了頭。

    “不考大學(xué)對你來說是一個遺憾，其實(shí)人要發(fā)展還是要進(jìn)大學(xué)，最好是進(jìn)名牌大學(xué)，你看我們班那些同學(xué)，基本都留在大城市了，將來發(fā)展的是人家，不是我，在省委當(dāng)一個干事和在縣委當(dāng)一個干事那前途是不一樣的?！?br/>
    “但我考不上名牌啊?！?br/>
    “你能考上。”他肯定地說。

    “再說吧，我有點(diǎn)懶惰了，想想再念四年大學(xué)，很辛苦的。把一個有形的工作丟了，再找沒形的工作，有點(diǎn)舍不得。一個女孩子，還有什么大出息。”

    “女孩子照樣有大出息的，不要看不起自己?！?br/>
    到了岔路口了，他倆都站在了那里，有點(diǎn)難舍難分。

    “回家吧，有事到縣委去找我?！彼敝钡乜粗?。

    “恩?！彼c(diǎn)頭。

    “騎上走吧?！?br/>
    “咱倆一起?！彼仓敝钡乜粗缓笳f。

    他倆騎上了自行車，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了。

    不知這次離別要經(jīng)過多長時間才能重逢，黎威一路都在想，他什么時候還能和譚小艷見面呢，是不是以后永遠(yuǎn)也不能見面了呢，雖然是同住一個縣城，但宣傳部和一高中好象沒有什么業(yè)務(wù)聯(lián)系，那么他和她的見面也許就是在街上的邂逅了，雖然她叫他哥，他也認(rèn)了她這個妹妹，但這樣的哥哥和妹妹是可以經(jīng)常見面的嗎，如果永遠(yuǎn)都不能看見她，他會怎樣地惦記她呀，想到這里，他的心里一陣痛楚。

    黎威沒想到他的教師生涯就這樣結(jié)束了，他的父親做了一輩子老師，他本來也想傳承父親的事業(yè)，但沒成想他遭遇了這么多的變故，剛了解了一些教育的皮毛，他就要離開了，一想到將要離開一高中的校園，他還覺得有點(diǎn)留戀。

    當(dāng)新的生活開始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復(fù)雜，有留戀，有愧疚，有憤懣，有惦念，但更多的還是高興，是解脫。他可以把過去的煩惱都忘卻，忘卻對譚小艷的感情，忘卻與吳瓊的接觸，忘卻齊老師的無奈，忘卻孫主任的不滿，忘卻宋老師的敵視，忘卻對高校長的愧疚，忘卻對汪微厭惡，忘卻與老師們的隔閡。他可以用他的全部青春和智慧擁抱新的一天。

    上班的心情也好象比以前更開朗了，一高中是在縣城的最南端，他上班要騎自行車，刮風(fēng)的時候塵土飛揚(yáng)，下雨的時候泥濘不堪，還有一個大上坡和大下坡，上坡的時候騎車費(fèi)勁，下坡的時候聚精會神；到縣委就不一樣了，縣委是在縣城的中心位置，出了家門沒多遠(yuǎn)就到縣委了，也不用騎自行車了，顯得非常悠然，縣委中午還有食堂，免費(fèi)就餐，看來比一高中優(yōu)越多了，在縣委上班，才有一種真正在縣城生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