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靈冰域。
冰塔叢林密布,冰橋,冰湖,冰溝穿梭其間,冰河之水自斷裂的冰崖流下,卻被凜冽寒風(fēng)凝成冰瀑,冰瀑附近,奇跡般的生長著白色的花兒,美麗到悲傷,魅惑到狂放,在漫天冰雪中,肆無忌憚的吐露芬芳。
這樣的景致,已是美侖美奐,偏偏那花叢邊,有一抹妖嬈身影,為此刻美景錦上添花。
血衣,血發(fā),血眸。
妖嬈美麗之極。
明明衣著單薄,卻不畏嚴(yán)寒,只是癡癡的望著那美不勝收的潔白花朵。
她的腳下,一團潔白動了動,而后偎依的她更緊,原來是一只威猛美麗的雪豹。
冰瀑之后,閃出一道清影,不過瞬息之間,已經(jīng)站在她身后,將一襲雪白斗篷為她披著身上,清俊的臉龐掛了淡淡的埋怨:“好不容易才將你的傷情穩(wěn)定,你又跑出來吹冷風(fēng)?!?br/>
“我只是想看看傾城之戀,你不用這么擔(dān)心?!睖赝裥θ莞‖F(xiàn),她裹緊了身上的斗篷,濃艷的血眸中閃過一抹流云,“倒是你,身為太醫(yī)院院使,離開這么久,不擔(dān)心宮中有事嗎?”
“我唯一的使命,就是治好你的傷?!钡坏脑捳Z透著不容置疑的倔強。
他們,正是消失已久的易輕寒,百里塵淵。
易輕寒轉(zhuǎn)身對上百里塵淵清湛的眼睛,一種無力感涌上心頭。
從她醒來至今,已經(jīng)不知過去了多少光陰,她沒有問,也不想問,知道了又怎樣?
那只是一段過去,她要的,不是那段過去。
她胸口的傷還沒有完全愈合,那柄黑色怪劍在她左胸穿出一個十字形的傷口,雖然已經(jīng)結(jié)痂,卻一直都在隱隱作痛,并且還需每日換藥,那隱隱的痛楚,雖可忍耐,卻四肢無力,讓她的身體完全不見起色。
乍一醒來,看到百里塵淵,雖然有些吃驚,卻還在自己意料之內(nèi),與天狩的賭約,賭的是他們幾個的命,卻也押上了自己的姓名,她賭的,卻是百里塵淵的心。
她贏了。
她保住了他們幾個的命,也讓自己活了下來。
卻不是完勝。
因為,孩子沒能保住。
真的不能保住嗎?
她不以為然,卻在對上那雙傷痛的眼睛時,拋去了諸多疑慮。
他是了解她的。
不該再懷疑他。
算了,終究是欠了他。
好在,雪驚鴻被他一起帶來了。
有了雪驚鴻,她在這冰天雪地中總算不是那么難捱。
只是,那小小軟軟的豹子,怎么會一下長了這么多?
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頭成年豹的樣子了。
可見,她實在昏迷的太久了。
百里塵淵看著她,心頭是一樣的無力。
他永遠記得,她醒來時看到守在身邊的是他,她的表情那么鎮(zhèn)定淡泊,輕輕吐出一句:“你果然來了。”
那一刻他才明白,所有的事,都在她計算之內(nèi),所以,她敢那樣放手一搏,用自己的命,換了他們幾個的命。
那又怎么樣呢?
看到她倒在血泊之中,他就什么都顧不上了。
那幾個男人,是她用命保下來的,他恨之入骨,卻無可奈何。
罷了,生死輪回了一世又一世,唯有這次,她死在了他們前面,也許,她的命運已經(jīng)改變了。
如果她的命運改變,她的心,是否可以回到從前……
這些日子,她對他,從未有過的溫柔。
對他們,她只是問了一句:他們怎樣了?
聽他說他們各歸其位,她便再也沒有提起過他們,她甚至沒有問起自己在這冰天雪地中待了多少時日,時間,對她來說,仿佛不再難捱,她只是很平靜的待在這里,安享每一天。
她的心,是不是在經(jīng)歷種種磨難之后,終于想要回到從前了?
他惶惑不安,青澀的一如初嘗情事的少年。
“以前,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她的手,溫柔的撫上他的臉頰,她的聲音,迤邐婉轉(zhuǎn)似流水,那般的悅耳動聽。
他的心,一下就被蠱惑了,帶著淡淡的酸楚,他輕輕搖頭,卻默然不語。
她卻當(dāng)他是默認(rèn)了。
沉靜了許久,她深深嘆息,目光中透出從未有過的憐愛:“如果,以前我傷害過你,現(xiàn)在我鄭重的跟你道歉,對不起。以后,讓我來補償你,好嗎?”
他震驚,久久不能出聲。
她又是一聲嘆息,卻依偎進他懷里,“債,要一筆一筆的還,我先還了你的,好嗎?”
自她入懷的這一刻,眼前仿佛盛放了千朵萬朵美麗的煙花,絢爛奪目,有一種溫暖,在冰冷了幾個世紀(jì)的心懷中靜靜流淌,然而,那個債字,卻讓他在這溫暖中感到了一絲不安,只是,這份溫暖,他已經(jīng)盼了太久,太久,那一絲的不安,就暫且忽略吧……
她,已經(jīng)受了太多的苦,自己又何嘗不是,她受苦的時候,他也感同身受啊……
易輕寒聽他許久沒有聲音,抬頭看他時,卻接住了他的一滴淚。
那滴淚,在她腮邊瞬時風(fēng)干,她的心,卻似被淚海湮沒。
究竟,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究竟,我曾經(jīng)怎樣的傷害過你,為什么,你的眼睛,永遠是這么的哀傷,為什么,你的淚水,讓我這樣的心疼……
前世今生,種種生離死別,我的心已經(jīng)磨成了一捧灰燼……
可是,當(dāng)我看到爸爸媽媽這樣的付出,大哥他這樣的隱忍,都是為了親人的幸福,我又怎么可以繼續(xù)悲涼,一直生活在絕望之中?
媽媽說的對,幸福有很多種,相濡以沫,白首不離固然美好,可是,若不能相濡以沫,白首不離,那么,還可以選擇另一種幸福,這種幸福,就是擁有一個能讓你不顧一切去愛他一輩子的人……
即使不能在一起,也像在一起一樣,彼此守護,相互扶持……
媽媽和爸爸,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們彼此相愛,將對方溶入自己的生命,骨血,靈魂,即使是生死之隔,對他們來說,也微不足道。
只要可以相愛,因為可以相愛。
現(xiàn)在,我保全了每一個想保全的人,保全了我自己。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生者尚存,便有無限可能。
或許,我和你們會一直彼此想念,或者,終有一天,我們彼此相忘,開始了新的人生。
但是,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無論痛苦,幸福,無論磨難,歡笑,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珍惜這份禮物,淬煉自己的靈魂,終有一天,我們會發(fā)現(xiàn)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小睿揚,你是個那么聰明的男孩子,我們一起看了媽媽的故事,我相信,你會想明白的。
現(xiàn)在,讓我把該還的債還掉,把該弄清的真相弄清楚,把該結(jié)束的結(jié)束掉,愿我此次前行,是一場宿命的終結(jié),是另一場華宴的伊始……
清雅的幽香喚回了易輕寒的思緒,一朵美到無法言喻的傾城之戀在她眼前,吐露著淡淡的芬芳,她看著這朵傾城之戀,莫名的,心里有些疼,有了一種想落淚的感覺。
百里塵淵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對上她的眼睛,唇角帶著一絲了然的微笑:“想哭是嗎?”
易輕寒默默點頭,再看那朵傾城之戀時,眼里的淚已經(jīng)忍不住滑落。
“傾城之戀,是人們的誤傳,這種花在自在天有另外一個名字,泣血流朱?!?br/>
“泣血流朱?”易輕寒怔了怔,“聽名字,它應(yīng)該是紅色的,可是,為什么它會是白色?”
百里塵淵淡淡輕笑,眼里再次浮現(xiàn)出濃重的悲傷:“剛剛長出的花苞的確是如血般殷紅,花兒完全盛開,紅色便如朱砂流走,只余這抹冰白,所以,叫做泣血流朱。”
他突然抱起她,“該換藥了,如果你想聽這個故事的話,換藥時,我慢慢說給你聽好嗎?”
易輕寒乖巧的點頭,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雪驚鴻見他二人要離開,便也慵懶的伸了伸爪子,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