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月,連續(xù)失去了父母,對慕家姐妹的打擊實在有點大。就連慕紫都收斂了不少,整個人都悶悶不樂了。
雖然求了婚,但是陳博南也考慮到慕青近時的心情,所以,這件事他也沒有再提過,只是將慕青接到身邊,小心照料著。在陳博南的不斷努力下,慕青總是稍稍解開了一些心結(jié),臉上也漸漸有點笑容了。
時間不緊不慢又過了半個月。
清晨。
陳博南走進(jìn)慕青的房間,幫她把窗簾拉開,明媚的有些刺眼的眼光中窗外照射進(jìn)來,原本睡意朦朧的慕青一下子醒過來,她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適應(yīng)突然的光亮。
陳博南走到床邊,低下頭,輕輕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起床了?!?br/>
慕青睜開眼睛,迷蒙了一會兒,慢慢睜開有一圈烏青的眼睛。
“早?!彼f,聲音帶著些許疲憊的嘶啞。說完,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青青,今天是周末,我?guī)愠鋈ネ婧貌缓茫俊标惒┠犀F(xiàn)在床邊,溫和的看著她。
慕青搖搖頭,有些興致缺缺。
事實上,自從父母去世后,她對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原本的興致。也正是因為陳博南才更想帶她去外面走走,讓她稍稍開朗一些。
拋開其他目的不說,這樣的慕青著實讓人心疼不已,陳博南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是為了那個所謂的計劃在對慕青好還是遵從著自己的本心。
“青青,可是我很想出去,就當(dāng)陪陪我好不好?”陳博南極盡耐心地說道,聲音輕柔地像是怕驚擾了周圍的空氣一般。
他真的怕。
前段時間過來打掃衛(wèi)生的鐘點工因為本身情緒影響,說話聲音非常大,導(dǎo)致慕青接下來的一句話都沒說。他花了好大功夫才終于把人哄回來。
陳博南有一種錯覺,自己的求婚阻止慕青求死,但救回來的卻只是她的軀體,慕青的靈魂已經(jīng)隨著父母的接連去世而緊隨而去了。
慕青終究是心軟的,陳博南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會用這樣的方式讓慕青出去。
已經(jīng)入冬了,外面天氣微微有些寒冷,但今天有陽光,穿上一件外套剛剛好。因為是周末,戶外人很多,這是中央公園,慕青見到博雅的地方。
噴泉還在,人卻換了一批又一批。
慕青坐在公園的石凳上,平靜地看著噴泉,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呈現(xiàn)出七彩的顏色,很漂亮。
周圍的人原本沒有人關(guān)注這邊,不知誰說了一句:咦?這不是網(wǎng)上那個脫女嗎?
這句話就像丟進(jìn)水里的一顆炸彈,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鄙夷的、不屑的、指責(zé)的……一雙雙眼睛充斥著慕青的整個世界,還有存在于那個世界當(dāng)中尤為渺小的她。
她看到了爸爸去世的那天,一群親戚圍上來撕扯她們的頭發(fā)、衣服,不停的用污言穢語辱罵她和媽媽。
她看到自己去求李老二的時候,差點被那個老光棍侮辱。
她看到媽媽衣衫不整地躺在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圍觀,都在指點……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啊——”慕青奔潰地大叫了一聲,突然眼前發(fā)黑,在暈過去之前,她似乎看到陳博南擼起袖子,朝那個說的最難聽的人揍去。
從昏迷中醒來,慕青的心理狀態(tài)一下子回到了半個月前。
陳博南別提有多后悔了,視頻的事他在一個禮拜前就已經(jīng)解決了,那幾個人全都被他逮到,送進(jìn)了警察局。他以為事情過了這么久,每天發(fā)生的新鮮事那么多,大家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揪著這件事不放。但是沒想到剛出門就出了這種事?
晚上十一點,陳博南好不容易將慕青哄睡,一個人回到房間,拿起雪茄,默默地點了一根。
陳博南沒有煙癮,但是,他這半個月抽煙的次數(shù),比他之前加起來都要多。煩躁的情緒時時刻刻縈繞在他心頭,不止是因為心疼慕青,還因為心里那若隱若現(xiàn)的猶豫。對博雅的愧疚,對慕青的復(fù)雜全都集結(jié)在一起,像一團沒有頭的麻,剪不斷理還亂。
叮鈴——電話鈴響了。
“喂?”陳博南滅掉雪茄,開口。
對面沉默了一秒,而后傳來一陣哽咽的聲音。光聽哽咽聲,陳博南就知道是誰了。
“博雅,你怎么了?”
那頭傳來慌慌張張擦眼淚的聲音,隨后,陳博雅帶著些沙啞的嗓音傳來:“沒什么,哥哥,我只是心疼你,心疼慕青姐。”
陳博南松了口氣,失笑道:“傻丫頭,你哥哥好好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哥哥,你不用騙我,我聽李助理說了,你這幾天在公司氣色十分不好,有一次甚至在開會的時候睡著了。哥哥,讓我去照顧慕青姐吧,我真的不想你那么累?!?br/>
陳博雅很心疼自己的哥哥,她很想埋怨慕青姐,但是,慕青姐已經(jīng)夠可憐了,她實在埋怨不起來?,F(xiàn)在的兩全之策就是她代替哥哥去照顧慕青姐,讓哥哥有更多的時間休息。
聽完這話,陳博南原本煩亂的心一下子被撫平了,他輕笑了一聲,打趣道:“傻丫頭,你來這里是照顧你慕青姐還是你慕青姐照顧你???”
“哥哥!”陳博雅惱羞成怒了,重重哼了一聲,“人家跟你說正事呢,我明天讓劉叔送我去你那里,以后由我來照顧慕青姐,你就放心吧?!闭f完,不等陳博南發(fā)話,啪一聲掛上了電話。
陳博南搖了搖頭,心情輕松了不少。
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應(yīng)該就是博雅的善良了,他真的想要好好守護住這份善良啊。
第二天,陳博雅果然說到做到,早上八點多的時候就摁響了門鈴,拎了自己的小行李箱,笑瞇瞇站在門口。
“哥哥!”聽到開門聲,博雅笑著叫了一句。
她聞到哥哥身上獨有的香水味,很特殊。
陳博南接過她手里的行李,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拿你沒辦法,進(jìn)來吧。”說完,非常心細(xì)地牽住她的手,讓她進(jìn)來。
這會兒慕青已經(jīng)醒了,但是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直到博雅大聲叫了一句慕青姐,她才慢慢回過神來,努力擠出一份笑容來。
“博雅,你來了?!?br/>
“嗯!”陳博雅重重的點了點頭,摸索著靠近慕青,然后挨著慕青坐下,“我是來照顧慕青姐的?!?br/>
其實,她也有點小私心。
這段時間哥哥回家的次數(shù)用一只手都能數(shù)的過來,而且每次回家,連飯都不吃,只是跟她說幾句話,又匆匆離開。以其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哥哥幾天才見一面,說兩句話,還不如直接過來找哥哥。
慕青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地笑著。
“慕青姐,就算為了哥哥你也要快點振作起來啊,你看哥哥這些天,都瘦了一圈。”陳博雅半開玩笑地說道。
聞言,慕青果真扭頭去看陳博南。
她這才發(fā)現(xiàn),那張俊秀的臉上不知何時有了細(xì)細(xì)的胡渣,總是瞇起的雙眼下也烏青一片。他的下巴更尖了,雙目中透著濃濃的疲憊。
慕青這才意識到,自己逃避現(xiàn)實的這段時間,陳博南為自己付出了多少。
他不但要忙著公司的事,還要幫她擺平網(wǎng)上的事,幫她料理父母的后事,幫她教訓(xùn)那些極品親戚出氣,甚至還要照顧一個時時刻刻處于崩潰邊緣的自己。
眼淚就這么簌簌往下落,慕青低垂著頭,十分難過。
看啊,她又自私了。
此時的慕青,處于一個極其敏感脆弱的階段,即便是小小一句話,也能讓她想到很多很多。
一看慕青哭,站在旁邊的陳博南連忙蹲下來,將她抱進(jìn)懷里,輕聲安慰:“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原本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的陳博雅一聽這話,立馬慌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慕青姐,對不起,我不是埋怨你的意思,對不起,對不起……”說著,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真的只是想讓慕青姐快點振作起來,沒有別的意思。
見狀,陳博南一個頭兩個大,整個人處于一種快要崩潰的狀態(tài)。但是,身邊的這兩個人對他來說都十分重要。故而,即便快要崩潰,他也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拍博雅的頭。
“博雅乖,你慕青姐不是生你的氣,只是這段時間心情不好,你先回房間休息好不好?”
陳博雅含淚點頭,摸索著往房間走去。
慕青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通紅的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陳博南。
“怎么了?看了這么久還沒看夠???”陳博南抽了兩張紙,輕柔地幫她把眼淚擦干,打趣道。
突然,慕青勾住陳博南的脖子,狠狠親了上去。
對不起,博南。
她不該這么任性,不該讓他一個人承受這么大的壓力。從今往后,不管荊棘還是坎坷,她都會陪著他一起走下去。
這輩子,慕青非陳博南不嫁。
慕青的力道很大,大到陳博南都能清楚地聽到兩人牙齒相撞的聲音。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嘴唇,進(jìn)入兩人唇齒相接的地方。
陳博南第一次知道眼淚的味道是咸中帶一點微微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