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不見,一向驕縱跋扈的蘇沫煙,今日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頹然之感,見她過來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也沒有主動找茬。
夜無憂微微挑眉,不知道最近發(fā)生了何事,竟是讓她像轉(zhuǎn)了性子一般。
“你們的衣服……”
一直沒開口的蘇沫煙突然指著夜重華和夜無憂的衣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恩?衣服怎么了?
夜無憂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恩,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并沒什么不妥啊,下意識又看了看夜重華。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怪不得總覺得他今日與往日相比有所不同。
原來是衣服的問題,整日里都是一身玄色衣衫的他,今日也不例外的穿了玄色,只是領(lǐng)口袖口以及衣擺處鑲了暗紅色繡金線的邊。
濃墨與殷紅相配,冷硬中多了一絲鮮活。
而夜無憂則是暗紅色衣裙罩黑色輕紗……
分開看二人的衣衫倒是也沒什么,若是往一處這么一站,則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尋常。
很像是……一對兒戀人。
蘇沫煙繞著二人走了一圈,眉眼皆有深思。
“噢!你們的衣服……”
夜無憂生怕她說出什么不妥的話,趕緊截住她的話頭,“我們的衣服都是云錦緞做的,冬暖夏涼十分舒適,郡主喜歡改日送你一件!”
“不……”
“不用客氣,我看天色差不多了,我們還是趕緊入席吧。”
夜無憂率先轉(zhuǎn)身往回走。
“無憂等等我?!币怪厝A含笑。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走得更快了。
蘇陌翎看著一前一后走遠的二人,眉心微擰。
“這個夜無憂腦子有病吧,誰用她送,不就是云錦緞么,有什么好炫耀的……”她堂堂一個郡主難道買不起一件衣裳嗎?!雖然云錦緞很珍貴……
蘇陌翎輕斥,“住嘴!”
“本來就是!”蘇沫煙委屈不已,“你為什么總是向著外人?還是說,你喜歡那個夜無憂!”
像是被綢布蒙了不知多久的東西突然被一下子揭開了一樣,蘇陌翎背過身去,冷聲斥責(zé),“別亂說!”
本是隨便說的一句話,可是蘇陌翎的反應(yīng)卻讓蘇沫煙有些不敢置信,“哥哥……你不會真的……”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你管住自己就行了?!?br/>
“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同意夜無憂嫁進肅王府的!”蘇沫煙吼完這一句便憤然跑出了假山。
那個處處和她作對的臭丫頭怎么配得上她的哥哥,怎么配做肅王府的世子妃!
蘇陌翎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再說夜重華這邊。
去長亭的一路上,夜無憂都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生怕別人誤會。
看著她上躥下跳躲避他的樣子,夜重華輕笑,“你就這樣不想和我扯上關(guān)系?”
她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小女子豈敢高攀。”
“我允許你高攀?!?br/>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間便出現(xiàn)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夜無憂立刻做出防備的姿態(tài),“你想干嘛!”
夜重華伸手欲抓住她的胳膊,夜無憂身形一矮,反手一擰便把他的胳膊擒住。
還不待她心下得意,夜重華便使了個巧勁兒掙脫了她的禁錮,還順帶摟上了她的腰。
輕輕一扯,佳人入懷。
夜無憂的雙手都被他縛在背后,二人身子緊貼,距離之近險些鼻尖相撞。
眼中這姿勢著實危險,她掙脫了幾下也絲毫未見松動,只得羞惱的別過眼不去看他得意的表情。
“又不是沒抱過,害什么羞。”
“你!”夜無憂氣結(jié),她從見過這樣不要臉的人,“無恥!”
“有你便夠了,還要廉恥做什么?”
她皮笑肉不笑,“夜王殿下還真是想得開?!?br/>
他絲毫不在意她話里的嘲諷,“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你何時嫁我?”
“想娶我?”她突然笑著問了他一句。
“自然?!?br/>
她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清艷,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畔,如同情人之間最親昵的呢喃,“那便——等你死了吧!”
話落,指尖翻轉(zhuǎn),三枚銀針刺入他的手上穴位,夜重華一時使不上力,她輕易便脫離了他。
夜無憂冷笑,“一個時辰之內(nèi),你的右手都會使不上力氣,下次再對本姑娘不敬,你的右手就別要了!”
他伸手拔掉了右手上的三枚銀針,“婚期既定,這便當(dāng)做你給我的信物了?!?br/>
夜無憂費解的凝眉,“何時與你定婚期?”
“你親口所說,等我將死之時,你便嫁我,無憂不會出爾反爾吧?!?br/>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她笑出聲來,“夜王殿下如此執(zhí)著,本姑娘又如此良善,若是殿下到死都沒娶上媳婦,那我便鳳冠霞帔,自動登門!”
“君子一言?!币怪厝A伸出左手。
“快馬一鞭!”夜無憂上前與他擊掌。
庭院深深,日光朗朗。
手掌相撞的清脆聲讓夜無憂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她轉(zhuǎn)身邊走邊思索,夜重華為何要從她這兒要這樣一個承諾呢?
難道,他要死了?
不會不會,他這樣的人怎么會輕易讓自己去死呢。
不管了,若是他真的死了,她就算嫁了又有何妨?
夜重華看著前面一邊搖頭一邊點頭的小丫頭,眼底笑意更深。
“嘖嘖嘖,看來外面果真所言非虛,東籬國戰(zhàn)無不勝的戰(zhàn)神夜王竟然拜倒在了夜家一個小姑娘的石榴裙下。”
這欠揍的聲音,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誰。
“秦焰,最近你是不是太閑了?”夜重華看向一旁騎在墻頭上的秦焰。
“我可是忙得不行,一天輾轉(zhuǎn)十幾個當(dāng)朝大員的府邸,可氣的是,都是一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都嚇得跟什么似得,三催四請要我給瞧瞧?!?br/>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惜命。
秦焰是從云雀山上下來的,那里各種奇花異草,著實是個鐘靈毓秀、人杰地靈的好地方?,F(xiàn)今江湖上但凡有些名氣的大夫,十個里有九個是云雀山的人,而這些人里,以秦焰醫(yī)術(shù)為最,同時也人氣最高。
擁有高人氣的原因除了醫(yī)術(shù)之外,還有他那專為五斗米折腰的氣節(jié),以及視糞土都為金錢的性子。
他沒有什么‘三不醫(yī)’、‘四不救’之類的規(guī)矩,也沒有神醫(yī)們一貫有的自命清高,為人最是好相處,也不挑剔。
一言概之,只要給得起診金,那就沒有他不接的活兒。
“自己貪財,怪得了誰?”
“我這也沒怪誰不是?!鼻匮骝T在墻頭上一晃一晃的,“我這是聽說夜家那小丫頭也過來,所以才馬不停蹄跑過來一睹芳容,恩,你這眼光倒是可以?!?br/>
才十三歲的小丫頭,就已經(jīng)出落得如此出色,若是再過幾年,那將是何等驚艷?
“還不快滾下來瞧瞧本王的手?!?br/>
秦焰連地兒都沒挪一下,“瞧不了。”
“你不是號稱神醫(yī)么?!?br/>
“你那一非毒二非病,我是真瞧不了?!?br/>
“……”所以他真的要這樣忍受一個時辰的麻痛感?
“不過我倒是可以減輕一些你的麻痛感?!?br/>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秦焰,“說來聽聽?!?br/>
“很簡單,只要封了你的知覺……”
“給本王滾!”
“得嘞!”秦焰收回腿就要跳出公主府,臨走之前還不怕死的說了一句,“嘿嘿,你若是真的討了這樣心狠的姑娘做王妃,后半生就自求多福吧!”
“給本王把那東西踹下去!”
夜重華一聲令下,墨云如鬼魅般突然閃現(xiàn)在秦焰身旁,抬起一只腳,面帶歉意抱拳道,“對不住了,秦神醫(yī)。”
重物落地的聲音夾雜著哀嚎。
“誒誒誒……哎呦!我如花似玉的屁股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