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旨重修寧壽宮了？”宮里的生活大抵恢復(fù)了平靜,康熙也慢慢從悲痛中走了出來。四月的時候他下旨將太皇太后從前常住的慈寧宮東王殿五間拆建于昌瑞山下,稱暫安奉殿,皇太后便挪了出去?，F(xiàn)在又打算重新修整寧壽宮，額昂皇太后住得更舒服些。

    “是?！贝渌{(lán)打開錦盒，先挑了一對金菱花鑲翡翠粒護(hù)甲套在婉昭雙手的尾指上,又挑了一對燒藍(lán)嵌琥珀滴珠護(hù)甲讓紫櫻幫忙戴著。木槿則在婉昭身后替她梳頭，又回答了方才婉昭的問題。

    沒了太皇太后，這宮里康熙唯一能依靠的長輩就只剩下皇太后了，不怪他這樣為皇太后著想的。婉昭看了看妝奩盒子里的首飾,道：“如今倒還是不適合打扮得太隆重,今兒就梳個兩把頭,配上那幾支累珠銀鳳簪就好了。”

    “奴婢省得?！蹦鹃瓤焓挚炷_地用白玉扁方把婉昭一頭長發(fā)固定好，簪上那幾支翡翠玉簪步搖，又配上珍珠滴珠耳環(huán)。臉上涂了一層薄薄的有著玫瑰香氣的脂粉，遞給婉昭一條淺藍(lán)色的帕子后，木槿才道，“主子梳妝好了，去給皇太后請安吧。”

    皇太后因為太皇太后的病逝所以跟著大病了一場，到現(xiàn)在才好全。大格格、三格格跟布耶楚克日日陪伴在她身邊，總算讓她開心了一點；再加上養(yǎng)在她身邊的王常在所出的皇九女還小，皇太后自然也牽掛著。

    “奴婢給皇太后請安。”貴妃鈕祜祿氏帶著一眾妃嬪給皇太后請安——皇貴妃病臥在床，康熙跟皇太后都免了她的禮數(shù)讓她安心養(yǎng)病，這回來的只有佟庶妃。

    “都起來吧?！被侍蟛[了瞇眼，看著下邊一眾妃嬪的穿著打扮都挺好的，才笑著道。

    剛一坐下，貴妃便嬌笑著道：“太后臉色好了不少呢?！庇忠娨贿叞舶察o靜的幾位格格，“看來是咱們幾位格格的功勞了?！?br/>
    皇太后能平安無事坐到太后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從前有孝莊護(hù)著。她的本性像是從未被皇宮的事情所改變那樣，依舊幾十年前那個是淳樸而老實的博爾濟(jì)吉特姑娘。聽到貴妃夸贊這些天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孫女，皇太后自然心里也高興，道：“你身子也好了不少，再好好養(yǎng)養(yǎng)，以后看著十阿哥娶親給你生個大胖孫子?！?br/>
    皇太后，你也說得太遠(yuǎn)了吧，十阿哥今年才四歲呀！婉昭無力地跟成嬪相視一眼，看著貴妃怎樣接話。

    “那到時候就請皇太后給十阿哥把關(guān)吧?！辟F妃臉上的笑容倒是不減，“說起來，大福晉也快臨盆了，轉(zhuǎn)眼間皇上的孫兒輩就要出生了。太子跟三阿哥也該娶福晉了?！?br/>
    說起這個，在座的妃嬪都豎起了耳朵。三阿哥倒也罷了，關(guān)鍵是太子??！這些女人家中或多或少都有適齡的女孩子，赫舍里家、鈕祜祿家、納喇家……便是家里適齡的姑娘也不能阻礙她們打聽的心——跟太子妃娘家交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呀！

    皇太后這下倒是精明了，只說因為太皇太后的事情，此事已經(jīng)很久沒跟皇帝商議了，讓一眾妃嬪很是失望。

    婉昭倒是十分鎮(zhèn)定，一來她們郭絡(luò)羅家沒有適合的女孩子，二來就算有也不過是做側(cè)福晉或者庶福晉的命，何必呢？看著在座的人各自不同的思量的神色，婉昭抿了一口茶，笑容不語。

    十月，大福晉為大阿哥誕下嫡長女。雖然有些失望這次生的不是兒子，但大阿哥還是欣喜異常，難得地沒跟太子針鋒相對。太子也不跟他多計較，反而興致勃勃地黏著康熙，想讓康熙在明年南巡時將他一塊帶上。只是康熙鐵定了心腸要太子留下來監(jiān)國，這也是太子獨立監(jiān)國的開始。點了貴妃、婉昭、敏嬪、袁貴人跟劉答應(yīng)，康熙定下了明年正月出巡的日子，便命內(nèi)務(wù)府的人好生準(zhǔn)備。

    十四阿哥還小，康熙的意思是不必帶上他了。除了太子留下監(jiān)國以外，其余的皇子都跟著一起出門。婉昭熟門熟路地拜托宜妃幫忙照顧十四阿哥以后，便讓蓮心看著收拾行李。

    “正月時候的江南大概也會比較冷，厚衣裳記得多放兩件。”婉昭知道江南的首飾比京城的要精致不少，她很喜歡宜妃上回給她那套珍珠頭面呢。又道，“多帶些銀子跟錦盒，到了那兒給我買些精致的小玩意跟首飾，布耶楚克那孩子肯定是要的。”

    “是。”蓮心笑道，“正好內(nèi)務(wù)府送來了兩匹妝緞，讓針線上的人給主子做兩身新衣裳吧。”

    “也好，你安排就是了?！蓖裾炎屔汉靼阉稚系淖o(hù)甲都收好，讓把自己的小兒子抱起來。香香軟軟的身子散發(fā)著奶香，婉昭親了親自家兒子嫩嫩的小臉，對服侍的嬤嬤們道：“我出門以后，十四阿哥就交給你們了。當(dāng)年五格格乳母們的教訓(xùn)你們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怎么做自己心里也有數(shù)才行。”

    乳母們當(dāng)然稱是。

    婉昭又讓木槿打賞每個嬤嬤一匹緞子跟一個放了銀票的荷包，才打發(fā)她們下去。又對身邊的木槿道：“十四我是要送去姐姐那兒的，你這回就留在宮里幫我看著，哪個乳母不省心的你盡管回了姐姐便是。”

    “奴婢知道?！蹦鹃冉衲暌灿卸辶?，婉昭原想替她尋一處好人家嫁了，只是木槿打算一輩子不嫁人留在宮中當(dāng)個姑姑。婉昭拗不過她，只好隨了她的心愿。

    大福晉要照顧女兒所以不能跟著出巡，原本是想讓寶日龍梅跟王氏還有高氏兩個格格競爭“上崗”的，不過大阿哥自己想著也就只有自己汗阿瑪帶著妃母嬪母的，別的弟弟也沒有帶房里人，索性就想一個都不帶。大福晉也松了一口氣，不用擔(dān)心乾東頭所那些狐媚妖子在隨著自己丈夫出外時起些什么小心思。

    倒是寶日龍梅失望得很。嫁給大阿哥的這三個年頭足以讓她明白什么是“出嫁從夫”了，娘家遠(yuǎn)在漠北，京城里又沒有土謝圖汗部的人，她便是想訴苦也不知道該找誰。眼看著自己丈夫與嫡福晉感情一日千里，自己卻像個隱形人一樣，寶日龍梅心里可是苦極了。好不容易盼到土謝圖汗部的人進(jìn)京覲見，卻得知準(zhǔn)噶爾部日漸壯大，正對他們部虎視眈眈，寶日龍梅再不懂事也得明白，她在京城里得寵與否，很大程度上關(guān)系到自己部族的將來——她丈夫是皇長子，深得大清皇帝喜歡，只要她丈夫在大清皇帝面前說幾句，指不定以后土謝圖汗部也會向科爾沁一樣成為蒙古諸部人人羨慕的存在。

    康熙大約也知道準(zhǔn)噶爾蠢蠢欲動，找來胤褆談話以后，寶日龍梅便也搭上了南巡的船只。

    帶著胤祒上了船，婉昭便換好一身雨過天青玫瑰紋亮緞對襟常服，手上的護(hù)甲通通收了起來，長發(fā)也只是挽成了普通的發(fā)髻，簪上兩支紫玉鑲明珠流蘇簪子裝飾著，耳珠上掛著一對景泰藍(lán)鑲黑瑪瑙耳環(huán)，清清爽爽的樣子很是溫婉。

    “額娘~”胤祒笑嘻嘻地跑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個小盒子，“額娘今天真好看！”

    “你這孩子，剛才跑哪里去了？”婉昭讓人打水來給他凈手，見他手里還捧著個盒子，便道，“這是什么？”

    “這是方才汗阿瑪賞我的紫毫筆，額娘幫我收著吧。”胤祒順著婉昭的手咬了一口蘋果蜜餞，“汗阿瑪說我字寫得好，所以把這支筆給我了。”

    多謝你太子哥哥對你的教導(dǎo)。婉昭笑道：“那你以后就要更要努力了?！?br/>
    “兒子知道！”雖然不能跟自己額娘同睡一張床，但胤祒覺得有額娘陪著出行就是好，四哥五哥七哥可是羨慕得很呢！

    在船上的日子其實也挺無聊的，好在木槿出門前給她準(zhǔn)備了一堆書，不然婉昭每天看著窗外一樣的水波一樣的天色，估計沒看幾天就要悶壞了。現(xiàn)在有了書，除了可以讀書做筆記之外，還可以臨摹鍛煉書法，總算沒那么閑了。

    “聽說皇上允諾了幾個小阿哥，等回程的時候要教阿哥們鳧水?！鄙徯某噬弦粋€掐絲琺瑯三君子的茶盅，“這是御廚做的薄荷蜂蜜茶，主子嘗嘗？”

    婉昭抿了一口，溫暖又甜蜜的味道瞬間占滿了口腔。婉昭滿意地點點頭：“很不錯?！?br/>
    “主子喜歡就好，聽說跟隨來的廚子琢磨了好多新菜式，估計這幾天陸陸續(xù)續(xù)就要上桌了?！鄙徯男χ?，“可是主子素來不怎么愛吃魚，也不知這船上有沒有別的肉食，不然主子也不知該吃什么了?！?br/>
    “有什么便吃什么，我也不大挑剔。”婉昭又抿了一口，“胤祒是在皇上那兒讀書嗎？”

    “正是。”隨隊前來的還有書房的幾個師傅，再加上博學(xué)廣識的康熙大爺，幾位阿哥的功課肯定不會落下來。

    “那大阿哥呢？”從三阿哥到她兒子都是得讀書的，大阿哥這個大齡兒童也要跟著一群比他小五歲以上的弟弟一起玩么，那是不大可能的吧？

    “聽說也是跟在皇上身邊學(xué)習(xí)呢。”蓮心道，“大阿哥側(cè)福晉就一直留在房間內(nèi)，聽說是不適應(yīng)船上的生活，惡心犯嘔著呢。太醫(yī)給開了藥，側(cè)福晉喝下后一直睡著?！?br/>
    那寶日龍梅可真倒霉了，好不容易跟了大阿哥出來卻因為暈船所以跟大阿哥分房而居，想必是上天不想她這么容易就得到大阿哥青睞吧。婉昭默默為寶日龍梅念了聲“阿彌陀佛”，讓人傳了小吃津津有味地一邊看書一邊吃起來。

    正月十三日，御駕進(jìn)入山東境抵達(dá)德州西關(guān)，在船上窩了好些日子的阿哥們終于能下船溜溜馬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訥言、yuejiahuli04615的地雷。小暖經(jīng)常忘記謝謝地雷這回事……

    ps.小暖辭職了，等著工作交接好，我就要成無業(yè)游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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