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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妹妹在線 蘇遮被葬在往生湖的湖畔和那些

    ?蘇遮被葬在往生湖的湖畔,和那些仿佛鮮血一樣的業(yè)火澤蘭安葬在一起。往生湖畔的霧氣濃重得像是一場永遠也解不開的謎團,理不清的線,籠罩在每一個人的身邊。焦黑色的泥土被魔界圣湖的水打濕,發(fā)出微微芬芳泥土的氣味。

    看著蘇遮白皙的臉被黑色的泥土一捧一捧地覆蓋,黑色的粉末灑進了她的衣襟里,附著在她的傷口上,甚至落在她的唇邊、粘在她的睫毛上。而女子則是閉著眼睛,安詳?shù)厮?。她的面容美麗、安靜而易碎,這是她生前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

    剩下的十一位影衛(wèi)已經盡數(shù)到場,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靜靜地看著鸝湘用最后一捧泥土掩蓋了她的臉。寒冷的風籠罩在天空,被陰霾的霧氣濕潤。

    龍劍垂下眼別過頭去,似乎不忍再看下去;而李未名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鸝湘的動作,忽然覺得左手手心一陣灼熱的感覺,幾乎要把人燙傷。

    他下意識低下頭去,且只看到那把鑲嵌著寶石的雪白的匕首,它的顏色讓人想到了蘇遮比中原女子還要白皙的肌膚。他緊緊握住了那支匕首,下意識看向龍劍的方向,卻發(fā)現(xiàn)戀人表情依舊如常,只是眼中的神色卻無比的復雜,夾雜了一些傷心,甚至悲痛。

    他剛要上前詢問,鸝湘忽然發(fā)話了,卻是背對著眾人的。柔軟的羅緞被泥土覆蓋,而她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魔界十二影衛(wèi),早在魔界的全盛時期,舊主蚩尤便已經建立了。然而在萬年前神魔一役中,魔界十二影衛(wèi)折損大半,而天帝身邊的仙家也死傷無數(shù)。得到?;拾匠旱膸椭?,舊主帶領部將從的暗城殺向天庭,與太昊氏在靈澤纏斗了數(shù)日,最終被戰(zhàn)敗——但是神界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這便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設定封神榜的原因。神界為了打敗魔界,損失了太多的人。若不立刻選拔出那些修為高深的魂魄,冠以仙籍,恐怕神界做為六界之首的地位,都快要岌岌可危?!?br/>
    “然而魔界也不能坐以待斃。舊主蚩尤離開前,交待過攝政王殿下和大將軍,不光要等待不知多少年后才會出世的天玄地煞,更要在其余五界尋找那些堪破地煞、修成心魔的人……或許必要的時候,還要推他們一把?!?br/>
    “我也記不清多久了……或許是一千年前,或許是兩千年前……我和畫魂奉舊主的旨意流連于人間尋找能成為同僚的人。雖然當時的目標并不是蘇遮,但是我卻是先發(fā)現(xiàn)了她。”

    這時,畫魂接下了她的話:“那時她還不叫蘇遮。她是黛麗沙,是波斯火蓮教的圣女,是火蓮教圣潔的象征。然而偶爾游歷中原時,她卻遇見了江南阮家的二公子阮泠音?!?br/>
    “她愛上了他,并希望他能放下中原的一切,隨她前往遙遠的西域。阮泠音欣然應下。然而就在數(shù)年后,阮泠音卻是暗中放出了消息——說是火蓮教富可敵國,教中藏有無數(shù)奇珍異寶,并秘密告知了中原江湖上的八大門派不知從何得知了火蓮教的密道,于是于次年三月,一舉殺上了火蓮宮的駐地?!?br/>
    “他是為了趁著火蓮教大亂之時,取得一本琴譜。”說到這里,他抬起頭,目光在李未名和龍劍臉上依次掃過:“那阮泠音,是為了火蓮教中奉為圣物的琴譜,《亂情悲絲》?;烊牖鹕徑痰倪@幾年,他用盡一切方法打聽到了琴譜在火蓮教教主手中,卻是連身為圣女的蘇遮也取不到的。”

    “《亂情悲絲》……?”

    “其實您應該很熟悉才對?!碑嫽暄壑械纳裆f不出悲喜,“其實……本來我們選中的影衛(wèi),是阮泠音,因為他對琴的心魔。因此鸝湘將《亂情悲絲》改編,自命名《黃泉三疊斷腸音》,擊敗了阮泠音……卻沒想到,最終修成心魔的,還是癡情的蘇遮?!?br/>
    “……”

    “阮泠音乃是江湖中的魔琴。平心而論,他的內力并不高深,但是就是憑著手中七弦琴,他竟然能奏出無數(shù)惑人心魄的曲子,把一個好端端的人迷得七葷八素。當年他聽聞波斯火蓮教的《亂情悲絲》琴譜后,便想方設法地要得到……想來蘇遮會愛上他,也不過是中了琴聲的魔障……但是真相怎樣,蘇遮有多恨他,就有多愛他?!?br/>
    龍劍低聲道:“……對不起。”他萬萬沒有想到蘇遮竟然和《黃泉三疊》有這般深重的淵源。又想到那日龍玄鋪天蓋地的琴音,其實蘇遮已經夠堅強。

    李未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葦石看了他一會,用和畫魂等人對望一眼,終于走上前來:“?;时菹缕鋵嵅槐厝绱?。二皇女所做之事,終究報應不爽。而萬年前的舊事,舊主已經離去,大家都各有對錯……而當年的十二影衛(wèi)也早已更換了大半,您何必道歉呢?!彼脑捳Z已經帶了些許笑音。

    “……”萬萬沒想到當年的事情被他們輕描淡寫地就過去了,龍劍覺得如釋重負的時候卻又有些驚愕。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流連而過,所有人都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笑意。而一直跪坐在蘇遮墳前的鸝湘也轉過頭去,秋水一般的明眸微微眨了眨,對他點頭笑了笑。

    李未名也笑:“你們就這么原諒他了?”還沒等眾人發(fā)話,他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于這種人就要吊著他的胃口,不能讓他得逞?!?br/>
    鸝湘掩唇微微一笑:“君上您還真是比舊主可愛很多啊?!比f年前那場神魔之戰(zhàn),她一直在蚩尤的身邊,對于他們的舊主是個什么人,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那個危險又邪魅的男人,若是觸了他的禁忌,死亡不過是最輕的責罰……又什么時候用這樣的強調與她講過話?

    “之前對您,大家還是都有些不服氣的,尤其是別扭的畫魂?!?br/>
    被點到名的某人憤怒了:“我怎么別扭了?!”卻被眾人無視了。

    鸝湘無視了他,繼續(xù)對李未名道:“但是您卻用靈力續(xù)了蘇遮的筋脈?!?br/>
    “……這也能成為被感謝的理由?!”

    “在人界,這也許不過是小恩小惠。但是這是魔界,每個人的內心都有放不下的心結。就是對這心結有不死的執(zhí)念,才能維持自己的法力,成為眾人中的佼佼者;更甚者則有互相吞噬,弱肉強食,以達到增進修為的目的?!?br/>
    “……”李未名十分無語。這什么變態(tài)的修煉方法?!

    “謝謝您?!彼瓜卵劬?,睫毛微微顫抖,“火蓮子對于神界的人來說,乃是提高修為的無上圣品,但是對于魔界之人……卻是讓人筋脈盡斷的毒藥。被火蓮子毀掉的筋脈除了天玄地煞無人能續(xù)……謝謝您讓她盡了最后的愿望。”

    “你是說……”他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匕首。

    “是的?!丙Z湘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十分疲憊,“這是她和阮泠音的定情信物。多少年已經過去了,鸝湘早已不知人間世事更迭,阮家是否還存在,但是……蘇遮既然將匕首交給了您,還望您替她走一趟吧?!?br/>
    垂下的手被握住了。修長的指骨覆上了他的指節(jié),與他一起將那把素白的匕首捏得緊緊的。耳邊則傳來了戀人熟悉的笑音:“你們放心,等到龍玄的事情一了,我便和他一起去江南?!?br/>
    “那是再好不過了?!丙Z湘長嘆一聲,慢慢地站起了身,長時間的蹲伏讓她的腿已經有些發(fā)麻了。她側臉,最后一次看了看蘇遮的墳墓,光禿禿地連個墓碑都沒有,就好像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即使擁有永恒的生命。但是只要有生命,終有一日,都是要死的。

    鸝湘閉上了眼睛,淚水落了下來,混和了往生湖的霧氣。

    “君上,鸝湘等人先行告退。”沾滿泥土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將原本白皙如玉的一張臉抹得有些花,卻更顯出幾許的凄涼。

    她帶領眾人向李未名和龍劍行了一禮,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

    龍劍的手一直握在李未名的手上,和他一起靜靜地望著眾人離開的方向。

    而在他們的身后,白茫茫的霧氣逐漸凝聚,又一次變成了一個人的樣子。

    “我們又見面了,兩位?!?br/>
    他和他轉過頭去,只見溯影依舊是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衣。他的發(fā)絲一晃一晃,在霧氣中慢慢垂落著,幾乎和周圍的環(huán)境融為一體。

    …………

    “看樣子你們已經把十二影衛(wèi)收服了?!彼萦暗哪抗馔A粼诶钗疵种械呢笆祝约皟扇私晃盏氖?,“蘇遮臨死前,竟然能把這么珍貴的東西托付給你?!?br/>
    李未名依舊靜靜地看著溯影,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在魔界的期間,他時常會經過往生湖;但是溯影其人,他卻只見過寥寥幾次。溯影并不是每一次都會出來與他相見的;但是那人的每一次出現(xiàn),都意味著接下來的軌跡發(fā)生了重大的變故。

    而如今,唯一值得被稱為“變故”的事情,便是三十日后,龍玄的邀戰(zhàn)。

    而龍劍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握住李未名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龍劍抬起頭看著溯影:“三十日后,我會敗在龍玄的太古獨幽琴下?”

    溯影對兩人的反應并不奇怪,道:“我不清楚?!焙涞撵F氣彌漫在他的臉上,仿若隔世的倒影,仿佛吐出的字都濕漉漉的。

    “那閣下現(xiàn)身相見的原因是?”李未名問道,“莫不是來看我們最后一面?”

    “你——!”溯影的瞳孔猛然收緊,嘴唇幾乎有些顫抖。他目光里神色翻涌著看著李未名的臉,卻最終慢慢回歸于平靜,“你說中了。”

    龍劍神色一凜,上前一步,右手握緊了腰間的滄溟劍,就怕溯影當場發(fā)難。本來他就是說著玩玩,但是沒想到溯影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但是龍劍的動作他看在眼里,唇角的弧度微微牽動了一下,交握的雙手微微動了動。

    溯影的聲音終于回復了原樣,冷嘲中夾雜著些玩世不恭:“收起你的敵意,?;时菹拢疫€不至于為了這么點小事就動手?!?br/>
    龍劍卻一點也沒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地望著溯影,慢慢道:“你是太昊氏的情絲。你既然說未名猜中了……可是太昊氏那邊出了什么事?”

    “伏羲……?”溯影冷冷地笑了笑,“相隔萬年,我早已感知不到他的一絲一毫。只是,就像蚩尤一樣,現(xiàn)在的我不過是一縷靈魄。自從被伏羲剝離出形體的時候,我的力量就日復一日的衰弱著,如今也已經快到頭了而已。”

    “可是我怎么不這么想?!饼垊Σ讲骄o逼,“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你又何苦這么大反應?!?br/>
    李未名聞言愣了愣,而溯影的表情又冷了幾分:“果然你越來越不好應付了?!?br/>
    看著溯影的表情,李未名也慢慢摸上腰間的劍,以防他忽然對龍劍出手。

    “真是的,至于這么劍拔弩張么?!彼萦班托α艘宦暎諗苛藴喩淼臍⒁?,“反正也是要告訴你們的,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是來告訴你們關于天玄地煞的預言的后半句的?!?br/>
    “還有后半句?!”

    “天玄地煞回歸,自愿墮入魔道,這些都是前半句的,而且一一應驗了?!?br/>
    “那這后半句……”

    “原話我記不清了。”溯影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此刻聽起來,卻如同金屬摩擦一般刺耳,“總之預言說過,我會死。還有……”

    “三十日后,你和李未名,有一個人會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