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當(dāng)然記得皇帝愛吃什么，他的喜好，他的習(xí)慣，無一不記得。就算恨極了面前這個人，卻也無法忘記當(dāng)初對他又是多么愛極。那些關(guān)于他的點點滴滴，無論如何逼迫自己，午夜夢回，全都一一記起，深深刻在腦海。
她微微閉上眼眸：“皇上到底想說什么？”
劉徹笑著望她，眼中盛滿了她上輩子渴求許久的溫柔情誼，“梓童不來為朕布菜么？”
心頭一酸。阿嬌眨了眨眼睛，生怕淚珠滑落。若是當(dāng)初，若是當(dāng)初這個人能這樣看她，或許她就不會有那樣大的不甘心，那么多的嫉妒與憤恨。
“臣妾已不知皇上喜好，怕惹怒了皇上，還是讓凌女使來伺候吧?！卑商N(yùn)著得體的笑容，你不知我心，我又何必知你心。前世那樣愛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讓她以為是對自己的，都以為那是對自己的深情厚誼。其實，不過是施舍的一個微笑，輕而易舉的一個關(guān)心而已。
劉徹沒多大反應(yīng)，只是自顧自執(zhí)筷用膳，也不傳令凌女使，“梓童還是不肯輕易降一降身段?！?br/>
阿嬌苦笑：“妾面對的是君，卻也是妾的夫，為何要自降身段？為妻者難不成要對著自己的夫君獻(xiàn)媚邀寵？”
劉徹筷中滑膩的丸子不穩(wěn)，驀地落地，咕嚕咕嚕滾的老遠(yuǎn)。
“夫妻本是一心，愛不在，邀寵得來的有什么意思。臣妾不屑為之?！卑裳鹧b沒看出劉徹的恍惚，將話說完。她一直這樣剛強(qiáng)，即便無欲則剛，也是剛的，不是那等隨時可以曲意逢迎的女子。
“真不愧是朕的梓童，不卑不亢。”劉徹放下筷子，笑著望她，眼中無絲毫溫情，看起來像是夸贊，實則語氣冷然，顯然已有怒意。為什么這個女人不能溫柔一些，能夠有衛(wèi)姬一絲絲的解語溫存？！
阿嬌不言，招宮人上前，她親自捧著茶與劉徹漱口。劉徹眼風(fēng)微寒，這個女子，這個他從小跟在其身后的女子，為何在當(dāng)了他的皇后后，越發(fā)像建章宮中，他那永遠(yuǎn)不肯頤養(yǎng)天年的皇祖母了。
他伸手推開茶盅，“不必，朕未食足?！?br/>
沒有在皇后臉上尋得尷尬之相，阿嬌只放下茶盅，依舊坐回原來的位子，垂眸不語。
筍絲湯入口溫?zé)?，劉徹用的急，不小心燙了嘴。他哐當(dāng)一聲把勺扔進(jìn)碗中，四濺的湯汁打濕了衣袖，他沖著阿嬌道：“朕是猛虎野獸嗎，你不但不侍候布菜，坐那么遠(yuǎn)是做什么！”
宮人們見皇帝動怒，大氣不敢喘，呼啦啦跪倒一片。阿嬌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論理她是坐在皇后該坐的位子上，皇帝這是發(fā)什么無名火呢？
“皇上，湯汁炙熱，小心傷了龍體?！卑绍浾Z相勸，以期平息盛怒。
“不用了！”劉徹怒而起身，“都給朕撤了。”
宮人們趕緊上前整理，他一個轉(zhuǎn)身要往暖閣去，阿嬌怔愣當(dāng)場，不知如何是好。劉徹不耐煩的轉(zhuǎn)過身，明黃色的袍子湯汁點點，格外滑稽。“皇后還待在那里做什么！難不成要和宮人們一起收拾？！”
皇帝這般不給她臉，讓阿嬌氣憤難當(dāng)。
跟隨一路進(jìn)了暖閣，閣中炭盆點的正好，龍涎香蘊(yùn)在其中，使得人身體發(fā)暖，鼻尖絲絲香氣不散，心情似乎也好了起來。
皇帝斜倚在暖箱上，悠然自得的看書。阿嬌冷眼瞧去，無外乎是一些閑散書籍，連史書都無。
“梓童來朕身邊坐。”皇帝睨著眼看她，隨意的如同平家夫妻，毫無芥蒂。可內(nèi)里是何樣，怕是連阿嬌這個經(jīng)歷如此多痛苦的人，也不愿意去掀開。太過丑陋，無法示人。
阿嬌輕輕巧巧走過去坐下，為他捏揉肩膀，那是機(jī)械的皇后職責(zé)。
“皇上日理萬機(jī)，該多多歇著才是?！?br/>
宮人呈上兩杯消食茶后默默退下。在那些人看來，帝后的緊張關(guān)系忽然緩和，用膳時的不愉快也似從未發(fā)生過，那樣恩愛。
皇帝從阿嬌這里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卻執(zhí)拗的認(rèn)為不過是女人耍耍小性兒。他是天子，驕傲與生俱來，沒有女人不拜服在他之下，無論是因為什么?！斑@些日子，衛(wèi)姬幫助梓童處理永巷事務(wù)，是否盡心？”
阿嬌笑意吟吟，未及心底，薄薄在面上浮了一層，不知何時會破碎?！氨菹掠H選的人，怎會不好？有了衛(wèi)夫人分憂，妾也松泛許多?！?br/>
“既是如此?！被实垩壑械淖I誚一閃而過，“梓童陪朕一起看看那些家人子的畫像吧。怎么說都是你親自挑的人?！?br/>
阿嬌眼皮一跳，沒來由一股不安又蕩下去。
精明如劉徹，怎會錯過這點子細(xì)節(jié)。證明阿嬌心中還是有他，更是證明就是耍小性兒。劉徹心情大為好轉(zhuǎn)，不動聲色的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啪啪兩掌，長白應(yīng)聲而入。
“把畫像呈上來?！?br/>
長白有些為難，看了眼皇后，勉強(qiáng)開口道：“陛下，天色已晚，看畫像傷了眼——”
皇帝打斷他的話：“你這差事當(dāng)?shù)靡茈薜募伊耍?！?br/>
長白無可奈何，只得退下去。才巴結(jié)了皇后，晚上就出了這么檔子事兒。他當(dāng)然知道皇帝是故意的，不然也不會特意讓捧著畫像的舍人們等候在外。不是他不愿意提前知會皇后，真的是怕說了刺皇后的心，當(dāng)即發(fā)落了他。
皇帝偏偏還不愿放過，轉(zhuǎn)頭問阿嬌：“皇后覺得何如？”
阿嬌想，若是上輩子的自己，怕是已經(jīng)怒到極致，大發(fā)雷霆了吧?？上Щ实鄄欢呀?jīng)不是曾經(jīng)那個深愛他的皇后了。
“為陛下?lián)襁x身世清白的良家子是臣妾分內(nèi)事，既然陛下有雅興，妾陪陛下一起瞧瞧?！?br/>
皇帝似不太相信她會如此回答，凝視她的雙眸。阿嬌很坦然的接受他的目光，無一絲振動。
矯揉造作！唇邊滑過一抹笑意，皇帝道：“難為梓童賢惠，那便一同看看罷?！?br/>
一幅幅畫像排開來，嬌艷美麗的姑娘以差不多的姿態(tài)，拼命展示自己的美。阿嬌依次看去，當(dāng)真有那些個動人心魄的，也有堆滿華麗發(fā)飾的張揚(yáng)的艷麗，只一個——
她情不自禁走到那副畫前，里面的女子羞怯不已，含胸駝背，面色惶然無喜悅，相貌著實普通。
顯然皇帝也注意到這幅，伸出手摩挲著，“這就是梓童給朕挑的家人子？竟有這般不堪入目的?！?br/>
阿嬌沉吟許久，默默道：“妾雖不才，卻也分得清甚么樣的容貌是上乘。這次的家人子，雖說不是各個驚艷，也都是中上之資，斷不會出現(xiàn)這等容貌者。看來，宮中畫師收受賄銀的陋習(xí)，依然存在。”
皇帝悠然轉(zhuǎn)身欣賞別的畫像，嘴巴不饒人：“后宮不寧，實乃皇后之罪過。”
這話其實有點過了。畫師雖然為后宮嬪妃畫像，到底不屬于皇后所管制，而把這一切全部怪罪皇后治理不當(dāng)，有無事生非的嫌疑。
此刻阿嬌的興趣都在那幅畫上。不送銀錢，畫師會故意畫的不好，可不會畫的丑陋，這樣在鶯鶯燕燕的美女中，反而更加惹人注意。
這個姑娘……她仔細(xì)看了名姓。王氏，閨名：嫣寧。家世不高，甚至說很低，只是個亭長的女兒。
牢牢記下后，阿嬌福了福身，請罪道：“是妾疏忽了，還望皇上寬恕?！?br/>
“寬??？”皇帝似乎聽到什么好笑的事。
無心再看畫像，他揮手命人撤下。
阿嬌不解其意，跟隨其后又保持一段距離。
“自從你病愈，朕發(fā)現(xiàn)你是越來越不愛和朕親近了。不過，朕怎么記得，你最愛同朕親近呢？”皇帝說著話，離她愈近，又握住她的手，阿嬌汗毛倒豎，渾身一激靈。待說到最后一句話，皇帝整個把她橫抱起，驚起阿嬌一聲尖叫，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外殿宮人以為出了事，正要入內(nèi)。長白眼尖，透過窗紗略窺得一二，擺擺手讓人退下。這要是攪合了帝后親密，誰人擔(dān)待的起？
卻說此時阿嬌又羞又急，她從沒想過皇帝會這般如狼似虎，從那雙眸子中清晰可見駭人的情誼。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他的親吻，更是激怒了皇帝。
“這是何道理？”皇帝心頭涌起原始的獸性，像是爪下已捕獲了獵物，準(zhǔn)備玩一玩獵物再吃下，孰曾想獵物竟敢反抗？
阿嬌眼睛不住的關(guān)注門邊，那聲尖叫，怕是宮人們?nèi)柯犚?，這讓她這個皇后的臉往哪兒擱?！氨菹?，您若要妾侍寢，待妾沐浴更衣便來服侍，如此這般，豈不是——”
“豈不是什么？”皇帝忽而高興起來，笑瞇瞇的看著她：“沐浴更衣大可不必，朕覺得梓童周身香氣襲人?！闭f著，他故意朝阿嬌領(lǐng)口處深深一嗅，更是讓其滿面羞紅。
印象中的皇帝哪里會這般行事？這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登徒子！阿嬌害怕摔下，緊緊拽住皇帝的腰間衣袍，口中兀自不滿道：“陛下乃一國之君，任何事都應(yīng)按祖制，不可任性為之?！?br/>
皇帝托起阿嬌纖細(xì)的腰肢，把她整個人一甩，阿嬌忍住不出聲，心中又是一驚。
“朕卻不知梓童這樣德儀過人，原先可不就是梓童犯了嫉妒，鬧得朕的永巷頗為不寧？”
原是多嫌了原來的她。阿嬌咬唇不語，她是嫉妒，是吃醋，犯了為后之大忌?？赡鞘菫榱耸裁?？還不是為了能讓皇上多看她一眼？那樣愛重他，結(jié)果又如何？
這樣一想，冰涼的心瞬間灰了一半，阿嬌平息了心情，淡淡的說：“既然陛下這樣說，妾也無從辯駁。”
皇帝見她神情淡漠，激起一腔怒火，徑直往內(nèi)寢而去，毫無憐香惜玉，一把將她摔在床榻上。阿嬌沒防備，眼冒金星，氣喘吁吁。未等她有所反應(yīng)，皇帝脫了外裳棲身而來，直勾勾的盯著她。
阿嬌往后縮，又被皇帝抓住腳踝，順勢脫了鞋?；实鄞謿猓瑔÷暤溃骸拌魍?，你躲什么？”
“妾沒有?！卑韶Ｗ宰煊?，身體微微顫抖。
皇帝瞇起眼睛，粗暴的剝落阿嬌的外衫，幽幽道：“梓童不是想要朕的疼愛么？朕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