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世界末日就要到來,是那些提前心有所感的人比較幸福,還是那些一無所覺的人比較幸福?
菲比不知道。
她知道有什么事正在發(fā)生,但作為一個小女巫,她能做的一切只有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保護神奇動物們,解救它們,竭盡全力。就算明天地球就要毀滅,至少今天它們不會死在小偷、走私犯和盜獵者的手里。
吃完最后一塊餡餅,收起桌面上散得到處都是的占卜道具,菲比洗了個熱水澡,然后排除雜念,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她給自己做了份超大三明治。
上午的時光消耗在手提箱里。和紐特擁有它的時候比起來,手提箱的面積擴大了兩倍。箱子里的每一只動物都是菲比親手搭救的,但她明白在外面的世界里,在她觸不到的地方,有更多動物尚未來得及被搭救就死于非命。每當想到這里,一股迫切的沖動就催促著她,再快些,再快些。
澳洲蛋白眼蹲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通體每一塊鱗片都像一顆珍珠,在光的照射下呈現(xiàn)多變的繽紛的色澤。菲比走到它跟前,提著個對她的身材來說過于龐大的桶,里面放著劈好的豬肉。她把一塊肉丟給懶洋洋的火龍,后者打了個噴嚏,從鼻子里噴出一小縷紅色的火焰,然后親昵地拿大頭蹭了蹭她,
這一蹭直接把她蹭了個倒仰。
菲比翻著白眼爬起來,用飛來咒把滾到底下去的桶招回來,然后干脆沿著火龍伸出的前肢爬到它背上,順著鱗片的紋路摸它粗壯有力的脖頸。龍開始在一堆肉塊里挑挑揀揀。
“你也感覺到了吧,奧克比?”她輕聲問。
脖子一抖把肉銜進口中,澳洲蛋白眼的長尾巴在石頭上猛抽了幾記,濺起無數(shù)碎成粉末的石子。
“好吧好吧,我忘了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奧茲。”菲比安撫地拍了拍,然后抱著龍的脖子,側臉貼在它干燥冰冷的鱗片上。
“魔法如果真的進入冬天也許不是件壞事。我讀過歷史,上回魔法進入冬季的時候,霍格沃茨接送學生的馬車被更換成了蒸汽火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奧茲?每一次,每一次只有當魔法衰弱時,巫師們才會意識到麻瓜的強大,但當魔法回歸時,他們又開始固步自封?!?br/>
奧茲兩只前爪抱著一大塊肉,豬肋骨在它的長牙下咔嚓咔嚓地斷折,就像吃手指餅干那么容易。
菲比把腳收上來一點變成盤腿坐著,以避免它真的把血沫或者碎肉濺到自己腿上?!暗庇X告訴我這不是魔法的隆冬,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你也感覺到了吧,魔力在震蕩,它們變得時強時弱,有一些邪惡的、陰暗的東西從地底爬了上來,原始不馴的力量,遠比黑魔法更可怕。和它比起來,神秘人都顯得不值一提了?!彼龂@了口氣?!耙苍S我該寫信給爺爺或者鄧布利多教授,他們懂得更多,他們總是懂得更多。”
奧茲從喉嚨里擠出低沉的吼聲,長長的尾巴像無趣時的貓兒一樣垂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菲比:?????
“你讓我向梅林祈禱?”她大聲說,要不是龍兒沒有耳朵,現(xiàn)在她就想揪它耳朵了,“你在嘲笑我們巫師嗎?別吃了,你給我說清楚,向梅林祈禱是什么意思?”
澳洲蛋白眼風卷殘云般吞下最后一塊肉,把她丟到地上。菲比不服氣地伸出兩條手臂抓住它的臉,瞪著它沒有瞳仁的眼睛。
但幾分鐘后她就覺得和龍較真的自己實在太蠢了。
......
氣鼓鼓的菲比決定對外散發(fā)一下愛心。
下午出門的時候她帶著一袋子罐頭出來,被縮小的罐頭揣在口袋里還真有點硌得慌。
對她來說,新認識的動物朋友們中,大t好吃好喝地被供在土豪家里短時間內估計是見不到了,紅屁股自從那天捉虱子被刮掉三層毛之后也對她露出明天讓你高攀不起的高冷鄉(xiāng)村總裁臉,找了迪仔三四天又總是沒影,她想了又想,干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罐頭去找趴下就半天不挪窩的灰貓。
但奇怪的是原本應該趴下就半天不挪窩的灰貓竟然也不在自己的御用垃圾桶上。
菲比在小巷里前前后后找了幾圈,還把桶蓋都掀起來,扒著往桶里瞧。忽然她聽到小巷的盡頭有什么響動,便松了口氣,提著塑料袋往后走。
皇后區(qū)本身不是什么治安特別好的街區(qū),剛過完勞動節(jié)沒多久許多地區(qū)還爆發(fā)了游/行示威活動,被抽調去重點地段后導致的警力不足以及超級英雄們的自顧不暇給了罪犯們可趁之機。道理她都懂,但當菲比繞過一大堆垃圾桶看到一具被砍掉腦袋的尸體時,還是幾乎呆立當場。
所幸多年在外的經驗讓她下意識地做了面對危機時唯一一件能保護自己的事:她披上了一直帶在身上的隱形衣。
血液順著石頭的紋理往外流淌,所以人的血確實有那么多,就像一個破碎了的水袋。在她面前,在血泊里,有個穿著紅色緊身衣的家伙正半蹲著掏受害者的口袋。菲比屏住呼吸,不敢動作,一片寂靜里除了衣料摩擦的聲音,只聽到兇手的碎碎念:“這些任務對象一個比一個窮,哥們,作為一個黑幫頭目,你這么窮是不是有點違反定律了?”他越掏越急,最后惱火地低吼一聲,往墻上連開三槍?!安?!我的世界真他媽見鬼!這是平行宇宙嗎?”
菲比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點,不讓流過來的血碰到腳底暴露位置。但惱怒中的兇手竟然立刻往這個方向看來,當他舉起槍時,槍口的硝煙還在飄散。
她握緊了魔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槍。
空氣仿佛凝固了,兇手歪著腦袋,扣著扳機的手指似乎就要有什么動作,然后——
一聲貓叫。
穿緊身衣的家伙放松了下來。
“哦~小貓咪,嚇到你了?!彼仡^看了看尸體,故作自責地抱怨幾句,甚至愛憐又戲劇化地嘆息,“你真的得去安全點的地方待著,這不是什么好地方,這家伙,”他指了指?!耙膊皇鞘裁春萌??!闭f著說著,他幾乎自得起來,走路的腳步都變得一蹦一跳。
等到他消失后,在內心瘋狂吐槽的菲比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起隱形衣。
灰貓就蹲坐在那兒,舔著自己的爪子。它左耳上的豁口更大了,眼睛卻仍然明亮。幾秒鐘之后,迪仔從天上撲下來,在它肩膀上落定。
“你很久沒來找我了。”菲比邊把塑料袋里的吃食往外掏,邊沖著迪仔開口。
“我一直想來的,但自從那只胖子出事后大家就不敢再去你們那一片了,很抱歉幫不上忙?!钡献行√鴥刹?,垂頭喪氣地說。
畢竟海德薇被粘下來的時候目擊者可是一整個街區(qū)的鳥,幾只膽子小的差點被嚇了個半死,就算膽子大的也不想去挑戰(zhàn)蜘蛛網。于是不知不覺間蜘蛛俠在紐約鳥界已經成了伏地魔般的存在,不可說,不可說。
菲比這才恍然大悟,但又想到海德薇要是知道自己被一只小麻雀叫“胖子”,肯定會氣到炸毛。
“蜘蛛俠沒有惡意?!背鲇谶@幾天對紐約好鄰居的同情,她解釋了一句。
“可有人對他有惡意?!被邑埪掏痰卣f,“那個槍手,紅屁股走后他找了一陣,后來就變得漠不關心。我本來就打算派個小家伙來找你,昨天有個戴頭套的送東西上門,他們說這是‘最新的武器’,是‘組織’為槍手準備的,希望他盡快行動?!?br/>
“那他估計得排隊,這年頭想暗殺超級英雄的簡直不要太多?!狈票纫呀洸皇莿倓倎淼郊~約時候的她了,現(xiàn)在她對超英們的力量和聯(lián)系了解得更多。但灰貓傳達的信息也并非無關緊要,想了想,她還是加了句。“我會再給魔法國會寫信的?!?br/>
灰貓不置可否,它垂著眼睛挑剔地撥弄著貓罐頭,殘缺的胡子抖動。
有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說話。
“寫信,很好?!敝钡交邑堅俅伍_口,“你應該寫信,不要再到處亂跑。”
“愿意在外游蕩的小家伙們越來越少了。有什么事情正在發(fā)生,可怕的事情,往外面看看吧,人,上一次你見到耗子們在街上游蕩是什么時候了?”
“它們都感覺到了,就像我感覺到了一樣。那偉力,從地下,從天上?!?br/>
菲比的喉嚨縮緊。
她正要再說什么,忽地,從遠處傳來的巨大動靜牽動了她的心神——警戒咒被觸動了,那個她施在湖邊的警戒咒。
來不及道別,隨著一聲爆鳴,她消失在了原地。
最后的畫面里是灰貓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