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之后,朱凌便把賈環(huán)的條陳呈給了咸靖皇帝。
咸靖皇帝一邊看一邊說道:“朕已經想過這小子的貪心,卻沒想到他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br/>
朱凌補充道:“那小子說他愿意再走一趟?!?br/>
咸靖皇帝笑道:“這是明晃晃地搶功勞啊?!?br/>
朱凌也笑了:“總算還是有些膽氣的,不至于會丟咱們朝廷的人?!彼惨囂揭幌?,皇帝是不是真的對張庭瞻失望了。
之前皇帝大力提拔吳善中的學生,如果真的有意的話,那賈環(huán)當可以去西北再走一趟。
果然,咸靖皇帝說道:“待朕考慮考慮。”
賈環(huán)這個條陳給了咸靖皇帝極大的觸動,沒錯,哪有對方想戰(zhàn)就戰(zhàn),想和就和的呢?若是就這么同意了對方的條件,那不是鼓動著喀爾喀也過來打自己么?
至于賈環(huán)的大胃口,咸靖皇帝也覺得這個家伙的銳氣十足。
但他沒有當場拍板,而是讓內閣,禮部,鴻臚寺推舉合適的人選去西北。
張庭瞻代表內閣,推舉了禮部主事梁興。
陳敬軒沒有反對,瞧了瞧邊上的劉孚和朱凌,他也想看一看皇帝的反應。
朱凌雖然是潛邸舊人,但現在還留在侍郎的任上,還沒有加大學士的銜,一時半會構不成威脅——而且朱凌知進退。
兵部尚書賈雨村則推舉了賈環(huán),理由是賈環(huán)曾經去過一趟西北,算是有經驗之人。
鴻臚寺那邊也有人選推薦,少卿曾文哲。
很快,幾方的條陳都有風聲出來。
禮部那邊一切求穩(wěn),決定答應對方的要求,但要準格爾接受朝廷的冊封,遣子入質。
和親的人選都選好了,那就是南安國公府上的靜姝。
鴻臚寺那邊差不多,但拒絕了對方和親的要求,同樣要求遣子入質。
賈環(huán)的條陳讓眾人的眼睛都要掉了一地,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貪心的人。
這讓一些持重之人很是擔憂。
“到底是年輕氣盛!剛極易折的道理都忘記了?!边@是綏靖的想法。
“也不一定!吳閣老可致仕了,這一科還是需要帶頭人,他賈狀元不站出來,等誰呢?”這是深諳內幕的思維。
不過兵部的人卻很贊賞賈雨村推薦的賈環(huán),這正是他們要的。
拋去賈雨村和賈府的牽連,這個人選很是得到一些少壯派的支持,還有沉寂了許久的大都督府也發(fā)聲支持賈環(huán)——這是勛貴的態(tài)度。
國子監(jiān)也發(fā)聲了,同樣是支持賈環(huán),這群太學生的聲音也是不容忽視的。
但有人贊成就有人反對,以禮部的聲音為大:“賈司業(yè)枉為讀圣賢書之人!這等嘴臉,實在丟人,丟咱們天朝上國之人!”
在有些人眼里,賈環(huán)這種赤裸裸的實際討要,簡直和滿口銅臭的商人一樣,若不是為了國事,他們都要上折子參賈環(huán)了。
可他們的右侍郎朱凌,卻是支持賈環(huán)的。就是他,把賈環(huán)的條陳帶到了御前。
錢雨本抽了個時間去見了朱凌。
“是不是太過了?”
朱凌搖頭道:“過不過的,現在還不好說??刹还茉趺凑f,這小子肯定能拿回點東西,不比禮部那幫人強多了?”他現在也在內閣了,不能光以道德方面來看,得看看其他的地方。
錢雨本憂心道:“就怕他樹大招風,剛極易折??!”
朱凌卻說道:“啟道,這可不像你!后輩要出頭,咱們可不能攔著!再說了,你又能護他多久?再過十幾年,咱們就都要致仕了。”
錢雨本也默然了。
“他姥姥的!就該讓賈狀元去!上次能把南安國公討要回來,這次就能把天山以南要回來!咱們的人不能白死!就得這么要!”
“那可不是!要是不這么著,下回喀爾喀和烏斯藏怕都要來打咱們一把了!得讓那群騷韃子知道疼才行!”
有些酒樓很是熱鬧,朝廷的風吹草動,總是會有人能及時獲取到信息。
也很是有人懷念先唐時期的風光,安西都護府啊,已經關掉八百年了。如果賈環(huán)真的能把天山以南要回來,那新唐的風光就要直追先唐了。
“讓賈狀元去要!他姥姥的,準格爾要是不肯給,就讓黃大將軍去拿!”
“對嘍!咱們可不是搶,咱們這是拿呢,哎,這是拿回屬于咱們的地盤。”
咸靖皇帝也有這個夢,先祖丟了西域,若是在他手里拿回來,那史書上會怎么寫?
想想就很激動。
文華殿里,溫明遠正在授課,期間休息的時候,李釩三個小家伙都湊了上來。
“溫先生,聽說賈先生又要去西北了?”
溫明遠失笑:“你們消息倒靈通得很,臣卻還不知道。”
李釩笑著說道:“近些日子很是有些議論,道是賈先生要把西域給要回來一半。”
溫明遠一看,小家伙的眼里都是星星,滿是期待。
西域??!
溫明遠自己也頗為期待。
賈環(huán)也聽說了禮部的條陳,竟然還讓鄭家的女兒靜姝去和親?這群老頭子到底在想什么?
鄭源也聽到了風聲,這可不行!但他又不敢去找皇帝分說,萬一皇帝還記著自己,那女兒保不住不說,怕是爵位又得降上一降了。
“平兒,上次你和賈府的賈琮提了你妹妹的事情沒?”鄭源不放心,他需要再次確認一下。
鄭平回道:“賈府的將軍對同咱們家結親很是向往,只是眼下他老子還在守孝,不好提這個事情。”
鄭源捏著下巴說道:“端午的節(jié)禮你再去走一下,看著能不能把他邀出來吃個酒什么的,以后多親近親近?!?br/>
他想的透徹,自己雖然還留在國公的爵位上,一旦自己身死,那傳到兒子的身上,必然也是個將軍,這同賈琮那邊幾乎相當。
鄭平低頭應是,心中甚是不甘。賈琮那個人物他是瞧不上的,但他知道,那個家伙就是自己的妹妹最好的選擇了——現在誰又肯來提親呢?
數日之后,這個去西北攬功勞的差事成功落到了賈環(huán)的頭上,這讓很多人振奮,又讓許多人不安。
“刀兵四起,非吉兆也!”
但南安國公的心就一下子放到了肚子里面,只要不是禮部的人就好了。
賈環(huán)沒有想到這個差事真的能落到自己頭上,但畢竟是好事,他也可以去西北再抖一把了。
在御書房辭行的時候,咸靖皇帝問道:“你覺得咱們的底線是什么?”
賈環(huán)回道:“割地,賠款。這就是臣的底線?!卑簱P向上,仿佛太陽初升。
咸靖皇帝大笑:“還是年輕啊!放心地去談吧,談不妥,咱們接著打。”
他也年輕。
有了皇帝的背書,賈環(huán)就更安心了。
內閣不能不發(fā)聲,但現在他們并不是鐵板一塊,或者說,內閣從來就沒有成為過一塊鐵板。其余三個人明顯都不想說話——他們都在逼張庭瞻說話。
“賈修撰此行,還是穩(wěn)妥為上吧。若是能談,便談,以安定為主?!睆埻フ爸雷约菏Я耸バ?,但他的思維注定了他要說出來的話。
張庭瞻不愿再節(jié)外生枝了,西北事趕緊了了,他已經準備朝臺灣動手了,待到臺灣收復,他就要自請致仕。
“閣老放心便是了,下官此行,會拿回咱們該得的東西?!?br/>
張庭瞻有心再刺賈環(huán)一句,但想了想,作罷了。
邊上的陳敬軒也上前奏道:“賈大人此番前去西北,當加清貴散官?!?br/>
咸靖皇帝頷首道:“正是要如此才是。加奉訓大夫!”
這是從五品的散官,平時當不得什么事,但象征意義還是很大的。
劉孚和朱凌瞧瞧對視了一眼,俱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意思。陳敬軒和吳善中關系不錯,看來有想接手吳善中學生的念頭了。
這兩個人現在都不敢起這個心思,太嚇人,他們扛不住。
回到家中之后,賈政也知道了賈環(huán)要去西北的事情,反復叮囑著:“不要逞強!”準格爾人兇悍,他怎么能不擔心。
他的孝期是二十七個月,還有一年多,現在就是想替賈環(huán)發(fā)聲,都不能出手。
趙姨娘聽說賈環(huán)要去西北,頗為擔心。
“就沒有別的人了么?”
賈環(huán)笑著安穩(wěn)道:“母親,這次去西北,可是撈功的,是要搶的。”
趙姨娘還是很擔憂:“總歸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著趙姨娘還要再說,賈環(huán)便開口了:“兒子去西北這段日子,您也別閑著,先給三姐姐瞧瞧有沒有合適的人家,等兒子回來,就趕緊把事情辦了吧。”
賈環(huán)知道,只要給趙姨娘找個事情做,那她心里多少會踏實一些。
說到這里,趙姨娘就生氣。
“當初就說要給三丫頭說親,結果被太太借口管家給擋了,現在好了,哪里還有合適的人家?”
“慢慢留意吧。彩云,給我收拾點衣裳!”
這次不同于上次的送親,這次賈環(huán)的隊伍就大了許多,禮部、鴻臚寺都有官員跟隨。
不過他是正使,副使是禮部郎中許?。
郎中是正五品,品級在賈環(huán)之上,但賈環(huán)現在也有了從五品的散階,更是清貴詞臣,不是郎中可以相抗的。
許?顯然也知道的,并不敢以品級相待。
至于鴻臚寺,那在翰林面前就更不夠看了。
讓許?意外的是,賈環(huán)并沒有乘馬車,而是直接騎在了馬上。
“賈大人,您這是?”
賈環(huán)說道:“兵貴神速,時不我待。咱們快去快回吧!”
許?心中不滿,但賈環(huán)才是正使,要以賈環(huán)為主,若是時間耽擱了,他吃罪不起。
罷了,騎馬就騎馬吧。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直奔西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