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圣誕節(jié)，塞拉在放假的當(dāng)天下午就回到了馬爾福莊園。作為馬爾福家族的長女，在圣誕舞會舉辦的前夕，她必須每天都和納西莎在一起，熟悉整個舞會籌辦的流程，或者協(xié)助母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例如核對賓客名單、定時檢查晚宴的籌備進(jìn)度、補(bǔ)發(fā)請柬等等。
“作為巫師界上流社會中最為古老高貴的家族的一員，”盧修斯時常微帶傲慢地?fù)P著脖子，用悠長的腔調(diào)這樣評論，“這些都是你必須學(xué)會而且應(yīng)該學(xué)會的，塞拉?！?br/>
——總之，在圣誕節(jié)之前的將近一周左右的時間里，塞拉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連想念教授的心思都抽不出來。她倒是經(jīng)?？粗菑堥L長的來賓名單哀嘆：難道食死徒們都是來自巫師界的草根階層嗎？怎么伏地魔倒臺之后，這些貴族還能剩下這么多？
終于，漫長的一周過去了，圣誕節(jié)前最后一個晚上——平安夜來到了。
“……媽媽，這些都是什么東西？”塞拉看著面前如云如林般漂浮著的或蕾絲或百褶或緞面或玻璃紗或天鵝絨的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各色俱全的華麗禮服，以及幾乎堆滿了整個屋子的項鏈胸針頭飾耳環(huán)，還有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鑲滿了耀目生花的綠玉瑪瑙鉆石貓眼紅寶石藍(lán)寶石的皮鞋……忽然感覺頭暈得厲害，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擦著冷汗問站在身后的納西莎。
“是你明天的穿戴，親愛的?！奔{西莎顯然對此十分滿意，她微笑著把還在發(fā)愣的女兒推進(jìn)了房間，接著說：“好了，塞拉，明天就是圣誕節(jié)了，你可一定要在舞會開始前把衣服挑好才行。”
塞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終究是什么也沒說出來。
“啊，是的，孩子，你當(dāng)然擁有一整天的時間來構(gòu)思如何把自己打扮得更美麗?！奔{西莎看她神情古怪，以為她還在對明天的時間安排心存疑慮，“你不用太早去宴會廳，你甚至可以等客人們都進(jìn)去了，你再最后一個進(jìn)去。就像——”她有意停頓了一下，帶著絲毫不輸于她丈夫的高傲微微抬起了下巴，沖塞拉一笑，“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br/>
塞拉并沒有變成真正的公主，而是真正的寒了一下，她微笑著說：“我明白了，媽媽。您今晚可要好好睡一覺，明天或許會很累呢?！闭f著，她便把母親送出了房間。
回過身來，再看看滿世界花里胡哨的衣帽首飾，塞拉嘆了口氣——今晚還能有睡覺的地方嗎？
她搖了搖頭，打算在睡覺前速戰(zhàn)速決，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挑出來。
沒想到，這一挑就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塞拉從不知道自己的眼光這樣挑剔——還是納西莎的眼光太不合自己胃口了？挑來挑去，她勉強(qiáng)揀出了一件銀灰色的緞面禮服長袍，雖然并不完全符合自己的理想條件，但這已經(jīng)是這堆衣服中最令人滿意的一件了。
挑完了衣服，塞拉叫來女仆把衣服都收走了——這活兒可不能讓家養(yǎng)小精靈來做。
躺在床上，能看見黑暗中，那件銀灰色禮服還在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似乎是施了某種熒光魔法在上面，看起來很美麗。
——可是，再怎么光彩照人，她最希望贏得的，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的目光啊。
第二天醒來后，塞拉告訴納西莎衣服已經(jīng)挑好了。納西莎對自己的女兒十分了解，她頗有些懷疑地看著塞拉，說：“哦，孩子，我知道你向來在穿衣打扮上不會苛求太多，但是今晚的舞會你可千萬不能敷衍了事。要知道你爸爸邀請了多少家里有年輕少爺?shù)馁F族們來——”雖然塞拉向他們夫婦坦誠了自己的感情，但他們多少還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在同齡人中尋找一位伴侶。
“好了，媽媽，你就放心吧?！比櫫税櫭?，不想把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我想今天肯定不會輕松，還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氖聠?？?br/>
納西莎輕輕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再說什么。
直到下午四點半左右，晚宴和舞會的最后一點收尾工作才算忙完，塞拉有些疲倦了，如果不是想到今晚就能見到斯內(nèi)普，她可真想回到房間倒頭就睡，什么事兒也不管了。
然而，回到自己的房間想要小憩一下的塞拉，又為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吃了一驚。
一件禮服長袍靜靜地漂浮在她的大床上方。這件禮服是藍(lán)色的，像天空又像大海的顏色，溫柔而靜美，泛著夢幻一般的柔光。
塞拉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像是受了某種蠱惑一般慢慢走向那件衣服，伸出手輕輕撫摸，那柔滑細(xì)膩的觸感給了她極好的感覺
——這真是件美麗的衣服。相比起來，那件銀灰色的長袍幾乎什么都不是了。
禮服上還擺了一張羊皮紙，上面用一種尾端卷曲的字體寫著：
穿著它的女孩，
她比波浪、天空和風(fēng)暴，還更漂亮。
沒有署名，這字體也不是塞拉所熟悉的。
只是一瞬的迷惑，塞拉的眼神便恢復(fù)了清明，她默念了幾個用來檢測黑魔法的無聲咒放在長袍上，發(fā)現(xiàn)這件衣服完全是安全的，終于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件衣服……真的是好美呢。塞拉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柔軟的面料，驚訝地發(fā)現(xiàn)袍子表面竟然漾起了水般柔美的漣漪。
——比波浪、天空和風(fēng)暴還更漂亮？塞拉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真是有趣的比喻，不過也挺貼切就是了——穿上它，必然會十分嬌柔美麗，這是很顯然的事情。
可是……那個人，他會因這份美麗而把哪怕一點點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嗎？
在有些微焦灼和煩躁的等待中，夜晚降臨了，馬爾福莊園一年一度的圣誕晚宴暨舞會也拉開了序幕。
塞拉并沒有“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那樣最后到場，她不早不晚地進(jìn)去了，自然是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而晚于她入場的人們，也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嘿，你們看到了什么？一位真正的美人兒！”
“是啊，看她的袍子，那顏色簡直就像藍(lán)天碧海一樣美！是施了迷霧咒嗎？”
“別提袍子了，老弟！難道她那頭烏黑的秀發(fā)和蔚藍(lán)的眼珠還不夠吸引你的注意力的嗎？”
“讓我猜猜看，她一定非富即貴！雖然還很年輕，可這里再沒有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兒了！”
“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她可是馬爾福家的小姐……”
“……”
這些溢美之詞，塞拉統(tǒng)統(tǒng)充耳不聞，盧修斯在一旁挨著個給她引見年輕帥氣的少爺公子們，她也只是敷衍地微笑著，口中只是不斷地說著“您好”、“您看起來氣色真不錯”、“認(rèn)識您是我的榮幸”之類的話。
她的目光逡巡，只為尋找一個人的身影——然而，顯然，斯內(nèi)普教授還沒有到。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結(jié)束，距離舞會開始還有一小段時間，塞拉很無奈地使出尿遁的招數(shù)，才暫時擺脫了一眾貴族少爺們的糾纏，匆匆離開了宴會廳。
來到走廊上，她一眼就看見了一身珍珠灰色天鵝絨小禮服的德拉科，正以標(biāo)準(zhǔn)花花大少的派頭斜倚在墻上，臉上帶著矜持而優(yōu)雅得體的微笑，正講述著什么，把周圍三四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逗得格格直笑。
塞拉一邊暗嘆小龍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一邊大踏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九歲小屁孩的耍帥行為：“德拉科，斯內(nèi)普教授來了嗎？”
小姑娘們識趣地退到一旁，德拉科白了打擾他好事的老姐一眼，說：“看到了呀，教父剛剛還在花園里——”
正慢條斯理地說著，忽覺面前一陣風(fēng)刮過，抬頭一看，老姐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教授已經(jīng)到了？塞拉一邊跑一邊埋怨自己粗心，居然連教授到了都沒看見……
她飛快地趕到了花園，還沒站穩(wěn)腳步，抬頭看到眼前情景，因奔跑而跳動劇烈的心臟不禁跳得更快了。
就在她前方幾英尺的一叢玫瑰旁邊，那個黑袍男人沉默肅穆地立著，樹影遮去了他的面容，夜色昏暗，塞拉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
此情此景，塞拉有點口拙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那樣站著，直到對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發(fā)出了一聲冷哼。
塞拉驚了一驚，回過神來，張了張嘴，說：“呃，教授，謝謝你來參加今晚的舞會?！?br/>
“哼?！彼箖?nèi)普從鼻子里發(fā)出聲音。
塞拉有點尷尬地摸了摸袖子，接著說：“那個，教授覺得宴會上的菜肴還合胃口？”
“哼?！币琅f不變的回答。
哼？這是合胃口還是不合??？塞拉納悶，又有些緊張，莫名地感覺到今晚的教授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于是更加小心地說：“剛才——我在宴會廳里沒有看到您——”她說著，瞥眼看到了斯內(nèi)普的袖口，心里不由一喜，那袖口上嵌的黑玉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他穿的是她送他的袍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塞拉瞬間好轉(zhuǎn)的心情，而這好像令斯內(nèi)普更加不爽了，于是接下來的冷哼比前幾聲都要冷。
塞拉徹底摸不著頭腦了，雖說教授平時對自己的態(tài)度都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才見面就擺臉色給自己看吧？她做錯什么了嗎？
就在塞拉拼命回憶自己有什么不當(dāng)?shù)呐e動觸怒了教授大人時，遠(yuǎn)處的禮廳里傳來了悠揚(yáng)舒緩的音樂聲——那是第一支開場舞華爾茲開始的前奏。
塞拉連忙收回心神，輕輕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去：“教授，能和您跳第一支舞嗎？”
斯內(nèi)普看了她一眼，這次倒沒再冷哼，只是用柔滑的語調(diào)說：“馬爾福小姐，來你們家出席這該死的舞會——我已經(jīng)做到了，現(xiàn)在我可以告辭了嗎？”
塞拉抿了抿唇，抬頭看著他，“教授，就陪我跳一支舞，就一支，好嗎？”
斯內(nèi)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衣袖一揮，就想幻影移形離開這里。
——然而——衣袖卻揮不動了，他低頭一看，卻見到那個女孩正緊緊地抓著他的袖子，蔚藍(lán)的明眸因焦急而明亮，灼灼地盯著他，更被那身飄逸的袍子襯得格外美麗。
“教授，我們不進(jìn)禮廳，就在這里，就在這個花園里跳——就當(dāng)您送我的圣誕禮物了，好嗎？”她懇求地說。
斯內(nèi)普長久地沉默著，并不答話。塞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沉，直到他低沉著聲音說：“放開?！?br/>
塞拉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拒絕了——可她依舊緊緊拽著那只上好的法蘭絨衣袖，固執(zhí)地不肯松手。
“……你不松手，我怎么邀請你跳舞呢？”耳邊傳來斯內(nèi)普有些無奈的聲音。
塞拉猛地抬頭看向他——她剛才聽錯了吧？他——他要邀請她跳舞？
月光透過來了一些，照著斯內(nèi)普的面龐清晰了許多。他的神情有點無奈，有點別扭，甚至泛著淺淺的紅暈——然而卻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幾乎可以趕上那一次他看著莉莉照片的神情了。
塞拉心頭一滯，暗罵自己胡思亂想，輕輕松開了手，退開了幾步，胸口因雀躍而微微起伏著。
斯內(nèi)普微微鞠躬，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起手禮，繼而伸出了右手。
塞拉深吸了一口氣，優(yōu)雅地把左手放進(jìn)了他的掌心。
纖手被他握緊，腰肢被他輕擁，她的長發(fā)鋪灑在他的胳膊上，她的腳步隨著他的步伐而舞動，她的身子隨著他的節(jié)奏而旋轉(zhuǎn)，甚至，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整個精神——都隨著他動而動，隨著他靜而靜。
遠(yuǎn)方依舊傳來飄渺優(yōu)美的舞曲聲，而這里，月影橫斜，暗香浮動，抬頭望去，他的黑眸不知為什么也熠熠地閃亮，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在了里面。他的氣息、他的胸膛、他的——一切，都離她好近好近，近在咫尺。
“哭什么，傻丫頭?！狈路鹨脖贿@樣溫柔的氣氛感染了，斯內(nèi)普心底涌流著說不出的異樣情緒，一向冷硬的心都有些酥軟了，感覺自己一點都不像自己——他甚至不能控制地伸出手去，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拭去眼前少女莫名淌下的淚珠。
——伸出手？斯內(nèi)普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的姿勢已經(jīng)變成了——塞拉兩手搭在他的肩上，而他用雙手摟著女孩的纖腰——所以他才能騰出一只手來為她擦眼淚。
心底開始慌亂，可是，不想松手。
塞拉眼神迷蒙，心底有著說不出的歡喜，只盼望時間在這一刻停住才好。她垂下頭，輕輕靠在了斯內(nèi)普的肩上。
她感到他的身子僵硬得厲害，可是并沒有推開她。
塞拉閉上了眼，靜靜地享受著他身上的藥香味，感覺鼻子陣陣酸麻，竟是又想掉淚了。
兩個人就這樣相偎著慢慢旋轉(zhuǎn)，禮廳里傳來的音樂聲仿佛早已遠(yuǎn)去，他們什么都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塞拉慢慢抬起頭，凝望著他夜空一般的黑眼睛，而他也定定地回望著她——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教授，我今晚穿的衣服好看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隱隱帶了絲挑逗的意味。
“……好看?！彼箖?nèi)普仿佛被施了奪魂咒似的，點了點頭，始終看著女孩的藍(lán)眼睛，又加了一句，“很配你的眼睛?！?br/>
塞拉一笑——她不知道她這笑容在那男人的眼中有多么嫵媚——低聲說：“謝謝教授的夸獎，那么——我要給你獎勵了?！彼f完這話，微微踮起腳——她腦子里亂哄哄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憑著最本能的意識控制著肢體動作——雙唇吻上了他的薄唇。
斯內(nèi)普完全不知所措了，他的手僵硬地搭在女孩的腰上，感受到柔軟溫暖帶著淡淡芳香的唇在自己唇上研磨——他心底里低低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
塞拉臉頰發(fā)燙，卻依舊不懈地“工作”著，她輕輕舔了一下那個涼涼的味道很好的唇，感到擁著自己的那雙臂膀又是一陣僵硬。她心里偷笑，伸舌探進(jìn)了他不怎么堅定的唇里。
兩舌相觸，仿佛一股電流同時穿過兩人的身體。斯內(nèi)普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嘶啞，忽然雙臂一緊，把作怪的壞丫頭牢牢鎖在懷里，反客為主，薄唇翻卷著直吻得天昏地暗。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他們喘息著分開，兩個都是雙頰緋紅，但依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對方。
塞拉直到這個時候才感到害羞，她垂下了目光，不敢再看向斯內(nèi)普——天哪，她剛才做了什么？主動去親吻他？啊——不行了！
“那么，晚安，教授。祝您——圣誕快樂。”她快速說完這幾句話，就轉(zhuǎn)身紅著臉飛快地跑遠(yuǎn)了。
斯內(nèi)普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園小徑盡頭，手指輕輕觸摸著嘴唇——那里仿佛還留著她的體溫和味道——
繼而，手垂下來，緊緊握住左小臂——那個恥辱的印記，又開始鞭笞他了，嚎叫著告訴他，他剛才做了一件多么錯誤的事情。
他神情痛苦，只能不斷地去回憶那雙翠綠的眼睛，試圖把那雙藍(lán)眸從心底驅(qū)逐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成功了，于是他的神情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冷漠麻木。砰的一聲，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