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晨自嘲的笑了笑,看向了周圍。卻發(fā)現(xiàn)這書房門前,竟連一個下人也沒有??磥硎嵌急魂愂咸崆按虬l(fā)走了吧。怪不得冉之宇來了也沒人通報。
她低頭看向冉之宇,心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激。這孩子來的還真是及時。若不是他,她還真不能確定冉之宸那樣無情的人,會不會聽了陳氏的話,隨手將她處理掉。
想想看,她也真是倒霉。之前在察覺到那兩人的談話不對勁后,她就意識到自己應(yīng)該趕緊退出去??勺詈髤s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到底還是她經(jīng)驗太淺,這次也算是一個教訓(xùn)了?,F(xiàn)在,只但愿冉之宸能夠信任她,又或是看在冉之宇的面子上,放她一馬吧。
看到洛晨那滿是感激的目光,冉之宇輕哼一聲,一把甩開洛晨的手,便獨自向院外走去。見狀,洛晨連忙跟在了身后。這孩子剛剛也不知聽到了多少,她可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呆著。
池塘邊,冉之宇拿著石子一遍遍的打著水漂兒。洛晨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擔(dān)憂。
剛才冉之宸和陳氏的對話內(nèi)容,讓她一個外人在初聞之下,都感到頗為震驚,更何況是冉之宇。
她想安慰安慰他,可絞盡腦汁,也找不出什么合適的話來。畢竟在殘忍的事實面前,什么話在此刻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了。
察覺到她擔(dān)憂的注視,冉之宇終于將手中的石子全部扔下,轉(zhuǎn)頭朝洛晨看來。
他氣呼呼的瞪了她一眼后,便很是不滿的說道:“不要一直用那種眼神看我,好丑!”
接著,在洛晨驚訝的目光中,他爬到池塘邊的一塊巨石上坐了下來,晃蕩著兩條小短腿,望著水面上的層層波光,滿臉平靜,甚至是有些不以為然的繼續(xù)說道:“他們說的那事我早就知道了。去年長兄忌日的時候,二兄和娘也像今日這樣大吵了一架。我躲在一邊聽了個清清楚楚。”
說罷,他“呵呵”的低笑一聲,可那笑聲里,卻帶著些與他年齡不符的譏諷。
“不過這跟我也沒多大關(guān)系。長兄和那兩位嫂嫂,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一面。爹爹去世時,我也才剛滿周歲,現(xiàn)在早就沒有一點兒印象了。至于娘,每年只回府住那么幾天,我見她的次數(shù)還沒有見大寶多。所以,他們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我才不關(guān)心呢?!闭f到這兒,他轉(zhuǎn)頭看向洛晨,撇了撇嘴,有些別扭的說道:“今天要不是娘要殺你,我才懶得進去呢。你這女人真是太笨了,跟在我二兄身邊有什么好,一不小心就沒命了吧?現(xiàn)在是不是很后悔?”
洛晨苦笑一聲,后悔這樣的事,也是有前提的。對于她這樣只能接受,不能選擇的人來說,就連后悔都是奢侈的。
她看著冉之宇這幅滿不在乎的樣子,實在不知是該哭該笑。
可不管怎樣,她想,她今后真的需要重新看待他了。
之前,她一直覺得他只是個愛裝成熟的小屁孩兒而已。如今看來,在冉家這樣的豪門世家中長大的孩子,又有幾個是真正單純的。
此事若換成是她,知道自己的娘親竟然害死了自己那么多的至親,怕是早就承受不住了??蛇@孩子,竟能將這事說的這般輕描淡寫。
他這樣子,算是太過淡漠無情嗎?可他今日卻又能為了她這么一個認識了沒多久的人挺身而出。
想來想去,洛晨只能無奈的感慨,冉家的人,不管大的小的,果然都不是她能輕易看透的啊。
傍晚,洛晨陪著冉之宇吃過晚膳后,才返回了主院。
她有些忐忑的走進寢室,便見冉之宸斜靠在床邊,手中拿著那支從不離身的竹笛,細細的摩挲著。
洛晨跟在他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倒是見他彈過幾次琴,可這笛子,卻從未見他吹奏過一下。
察覺到洛晨的到來,冉之宸沒有抬頭,仍然摩挲著手中的笛子,嘴上淡淡問道:“怎么樣?”
洛晨走到他的身邊,斟酌著答道:“回主上,宇少爺已無大礙。他似是……早就知曉了那事?!?br/>
聞言,冉之宸皺了皺眉,卻沒有再問什么。
他將那笛子重新掛在腰間后,便將洛晨一把扯過,摟在了懷里。
這些天來,兩人這樣的動作倒很常見。冉之宸就像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抱枕般,每晚都抱著她入睡。
而此刻,他只是靜靜的抱著她,一言不發(fā)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洛晨每次被他抱著,身上都會不由自主的生出幾分不自在??山袢詹恢獮楹危褂X得這懷抱較往日有了些不同。具體是哪里不同,她也說不上來。只是讓她情不自禁的放軟了身體,將腦袋靜靜的靠在了他的胸前。
察覺到洛晨的放松配合,冉之宸難得的扯了扯嘴角。他伸手在洛晨及臀的長發(fā)上撫了撫,然后挑起一縷青絲,繞在手指上反復(fù)把玩著。
良久,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喃喃問道:“小寶,有沒有一個人,讓你最是敬愛,卻又最是愧疚?”
最是敬愛,卻又最是愧疚嗎?
洛晨腦中一下子便浮現(xiàn)出了媽媽的面容。前世中,她最對不起的,就是媽媽了吧。
她從小便身患嚴重的遺傳病,媽媽為了她,可以說是操碎了心。洛晨五歲時,爸爸去世了。十四歲時,只比她大一歲的姐姐也走了。那時,她對著近乎崩潰的媽媽說,自己一定會陪著她一輩子??傻阶詈螅瓦B她也離開了。
只要一想到,媽媽將他們一個一個的送走,只留下自己孤獨的活在世上,她的心里便揪得到生疼。
洛晨沒有出聲,冉之宸也沒再讓她回答。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靜靜的坐著,直到夜深。
這天夜里,冉之宸睡得很不安穩(wěn)。洛晨半夜醒來,見他眉頭緊鎖著,滿臉的痛苦之色,嘴上還喃喃的夢囈著什么。洛晨仔細聽了一會兒,才依稀聽到一句“長兄,對不起……”
聞言,洛晨不禁嘆息一聲。
陳氏到底做過什么,洛晨僅憑著兩人那只言片語,仍然猜不完全。但可想而知,一定是給冉之宸造成了很深的傷害,才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
她看著在夢境中掙扎的冉之宸,想要將他搖醒,卻又有些害怕。想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可伸出的手指還沒等觸上他,便又猶豫的縮了回來。
就在這時,冉之宸渾身一震,眼看著就要醒來。洛晨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調(diào)整著呼吸,裝出一幅正在熟睡的樣子。
果然,下一刻,冉之宸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他心有余悸的重重喘息了幾下,良久,才平靜了下來。
他起身喝了杯水,才重新躺回了踏上??粗砼允焖牡穆宄?,他將她往懷中攏了攏,緊緊抱住后,又再次閉上了雙眼。
……
洛晨再次見到陳氏時,已是在五日后了。
早膳上,陳氏親手做了羹湯,特意端來跟冉之宸一起用膳。
見到洛晨,她也神色如常的沒再說什么。
冉之宸今日倒是頗為配合,接連喝下了滿滿兩碗羹。陳氏跟他說話時,他也認真的一一回答了,語氣中也少了些前幾日的疏遠淡漠。
可陳氏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早膳剛結(jié)束,便聽冉之宸狀似不經(jīng)意的感慨了一句:“后天便是長兄的忌日了,時間過得也真是快,一轉(zhuǎn)眼,他都去世七年了?!?br/>
聞言,陳氏臉上的表情利馬僵住了。
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氣,一轉(zhuǎn)眼又重新掛上了一副雍容雅度的樣子。她對著冉之宸慈祥的笑了笑,語氣溫柔的說道:“宸兒,娘今天來,是要跟你說,娘明天就要回穆拓山了。你要是有空的話,以后可以多來看看娘。娘等著你?!?br/>
冉之宸低下頭去,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用微不可查的聲音應(yīng)了聲:“好?!?br/>
第二日,陳氏果然離開了冉府,再次去往了穆拓山。冉之宸親自將她送出冉州后,直到傍晚才回來。而冉之宇一整天都躲在房中,到最后也沒有去見陳氏一面。
很快的,冉之淵的忌日到了。
這一日,冉之宸很早便出了府。如往年一樣,他身邊沒有帶一個護衛(wèi),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后山上的冉家陵園。
他靠坐在冉之淵的墓前,望著遠方的天空,自斟自飲著。
想想看,真的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他努力回想著長兄的面容,卻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只是那種慈愛寬厚的感覺,卻始終在他心底縈繞不去。
冉之淵的親生母親很早便去世了?,F(xiàn)在的陳氏,是冉驚鴻的繼室。而陳氏過門后不久,便生下了冉之宸。
對于這個比他小了整整十四歲的弟弟,冉之淵一直十分喜愛。與其說是兄長,他倒更像是一個父親,親自教冉之宸讀書寫字,騎馬射箭。
在冉之宸幼年的記憶里,父親冉驚鴻便像是天,為他撐起頭頂?shù)囊黄澜?,卻也高高在上的需要他抬頭仰望。而長兄冉之淵便像是地,一步一個腳印的見證了他所有的成長。
直到有一天,他的世界突然天塌地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