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逆鱗喝的水有毒。
屋里的另外三人都嚇傻了,呆呆地看著他,看他拼命地抓自己的脖子,滾到地上，痛苦地翻滾。
幸好南佳木過來還宋末的雜志,慌忙把李逆鱗按住，緊急催吐。
“都別愣著,幫忙！”南佳木大聲指揮著，背起李逆鱗就往船醫(yī)室跑。
李逆鱗大汗淋漓,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臉上表情極度痛苦,呼吸越來越急促。
蘇少爺?shù)玫较L風火火趕來時，李逆鱗已經(jīng)陷入休克狀態(tài),一動不動地躺著，面如死灰。
“李逆鱗！”蘇少爺撲過去，按住李逆鱗胸口，用拳頭使勁捶，一下一下，李逆鱗身體隨著重擊顫動，可眼睛始終沒睜開。
“你他媽眼睛睜開！睜開啊！”蘇少爺吼著，發(fā)瘋似地用兩根手指扳開李逆鱗的眼瞼。李逆鱗的眼睛也是一動不動的，雙目無神。蘇少爺就使勁打他的臉，一巴掌下去，五指印清晰可見。
“你他媽發(fā)什么瘋！出去！”南佳木推開蘇少爺，怒吼，“出去！”
飛快地擠壓李逆鱗的胸口，做緊急救援，南佳木喘著粗氣，頭也不抬地對蘇少爺吼：“知道你著急，可你留在這兒只會添亂，出去！滾！”
蘇少爺胸膛起伏，深深地看著李逆鱗，許久之后，轉(zhuǎn)身出去。
李逆鱗醒過來的時候，南佳木正在給他嘴角上藥，蘇少爺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把李逆鱗的臉打得高高腫起來，皮開肉綻。
“痛……”李逆鱗哽著喉嚨，擠出一個虛弱的聲音。
“醒了？”南佳木粘好紗布，問他，“還記得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李逆鱗喘著粗氣，轉(zhuǎn)動眼珠，艱難地看著南佳木，許久之后說：“我自殺了?！?br/>
“你自殺？究竟怎么回事？”
李逆鱗想了想，吃力地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確信屋里沒人后，才抓住南佳木的手，低低地說：“我喝了自己倒的水?！?br/>
“所以有人事先下毒在你的杯子里？”南佳木的眉頭皺起來，“誰干的？梁以生？”
當時在場的人除了雙胞胎就只有梁以生一個外人。雙胞胎是李逆鱗看著長大的，就算再討厭李逆鱗，也還沒到非得殺他的地步。而梁以生就不同，這個人，暗地里一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南佳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梁以生，可李逆鱗卻搖了搖頭。李逆鱗想到宋初說過的話，他直覺得宋初想把陸凡死亡的真相告訴他，可出于某種原因，宋初遇到了阻礙，最后宋初只能沒頭沒腦地跟他發(fā)火，讓他知難而退。
可宋初的阻礙是什么呢？這個世界上，除了宋末，沒人可以左右宋初的思想。
李逆鱗想到一個可能性，下意識地捏緊了床單。
南佳木問他：“有什么頭緒嗎？”
李逆鱗深深地看了看南佳木，欲言又止，事情沒有證實之前，連他自己都不愿相信那個可能。李逆鱗沉默一會，對南佳木說：“當時在屋里的三個人，宋初、宋末、梁以生，每個人都有嫌疑。但是，我們那個屋的淡水是放在進門處的，也就是說，只要門沒鎖，任何人都可以下毒。”
“也就是說兇手不一定是梁以生？”南佳木皺起眉頭，雙手抱著肩，“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線索？”
李逆鱗虛弱地搖了搖頭，問南佳木：“我的臉誰打的？”
南佳木翻著白眼，如實說：“還能有誰，蘇三白?！?br/>
李逆鱗的眉頭皺起來：“他就不能下手輕點？搞得現(xiàn)在一說話就鉆心地疼?！?br/>
“你那個時候都休克了，誰還顧得了，是我也想一巴掌扇你臉上。”南佳木一點不同情他。在救活李逆鱗這件事上，他和蘇三白勉強算是同一陣營。
李逆鱗沉默了，半晌后又咧著嘴，摸著臉上的傷傻傻地笑起來，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南佳木覺得，李逆鱗自從戀愛以后，那顆豆腐渣腦袋就時常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頻率抽風。
南佳木真挺擔心李逆鱗的：“咳咳，你問過蘇三白現(xiàn)在什么打算沒有？陸奕也關(guān)起來了，海和號也可以安靜一陣子了，現(xiàn)在總不能真讓殺陸凡的兇手這么逍遙著吧。蘇三白是不用擔心性命，可你不同，你這時不時地抽下風，你拿我這兒當新家??？”
李逆鱗看了看四周，問：“蘇三白呢？”
“審問宋初他們呢。希望能找點線索出來。”
李逆鱗皺起眉頭，又抓了下床單。如果宋初仍舊不松口的話，要怎么樣才能引出兇手呢？
“等等，”南佳木忽然說，“怎么就確定對你下毒的人就是殺陸凡的兇手呢？”
李逆鱗想了想，說：“我跟陸凡有共同點，都是重生者。那人要殺我很正常?！?br/>
“這只能代表他有動機，可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目前并沒有直接證據(jù)。”
“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兇手殺陸凡的時候，用了那么變態(tài)的手法，把人整個兒扒光了纏在床柱子上，這跟當初整劉波的時候是一樣的，可為什么到你這兒了，就改成下毒了，連個正臉都不露，藏著掖著?！标P(guān)于這點，南佳木深感疑惑。
李逆鱗也覺得這里有問題，低頭思索一會兒，說：“當初整劉波的人是我，是我把他綁在床柱上的，或許兇手在殺陸凡的時候，只是突然想到了劉波的情況，就照做了，而事實上，兇手只要殺了人就達到目的了……”
“如果只要殺人就達到目的，一刀子刺中心臟不是更快？又為什么要畫蛇添足，把他綁起來？”南佳木反問。
“或許兇手是在制造陸凡與劉波的關(guān)聯(lián)？難道劉波也是重生的？”李逆鱗不太確定地仰頭看南佳木。他的精神還沒恢復(fù)過來，腦子轉(zhuǎn)得比平常慢，也需要花好長的時間才能理解南佳木的意思。
南佳木盡量把話說得淺顯：“先不管劉波怎樣。單說兇手大費周章捆綁陸凡這事，從心理上看兇手行兇時應(yīng)該相當沉穩(wěn)，他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所以慢條斯理，花大量的時間來重現(xiàn)劉波被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場。這表示兇手殺陸凡蓄謀以久，而且計劃周密，而不是臨時起意的。還有，我覺得，兇手同陸凡之間應(yīng)該有仇，否則不會用那么屈辱的方式?！?br/>
李逆鱗點著頭說：“我當初整劉波也是跟他有仇。所以兇手跟陸凡有仇，跟我卻沒有仇，他這才沒有同一種手法對付我，只是下毒。”
“真的是這樣嗎？”南佳木摸著下巴，心里沒來由地有些亂，“陸凡死時，身上有張紙條，你這次中毒，有嗎？”
李逆鱗在衣服里找了下，搖頭：“沒有。不過，劉波那次不是發(fā)現(xiàn)了嗎？也許，兇手那時本來就是要對付我的，只是我逃脫了。”
“所以兇手在第一次殺你未遂的情況下，把目標對向了陸凡，在成功殺死陸凡之后，又來殺你？”
李逆鱗咽了口唾沫，越分析兇手的意圖，事件就越撲朔迷離。
南佳木忽然問：“你的紙條呢？”
“蘇三白搶去了?！崩钅骥[的心沒來由開始往下沉，當時蘇三白正是搶了那張紙條，才有了威脅他的籌碼，接著陸凡死了……
南佳木飛快地把手術(shù)刀鑷子等工具倒在床上，一一擺開：“先別急，我們用時間順序，再來理一遍思路?！?br/>
他把一個針筒放在床上，說：“首先，你重生了，向劉波復(fù)仇，將他綁在床柱上?！?br/>
接著放下一個小鑷子：“然后，寫著你名字的紙條在劉波身上找到了?！?br/>
李逆鱗專注地聽南佳木說著，也放下一把手術(shù)刀：“接著，紙條被蘇三白搶了?！?br/>
“然后，陸凡就死了。死時身上同樣有張紙條。”
“蘇三白用你的紙條威脅你，借著查陸凡死因這個契機，他扳倒了陸奕。”
“陸奕被關(guān)起來后，我中毒了……”李逆鱗說不下去了，背心泛起深深的寒意。
南佳木睜大眼睛看著他：“逆小鱗，你跟我說實話，蘇策是真心喜歡你嗎？”
李逆鱗咽了口唾沫，嘴唇開始泛白：“當、當然……大概……也許吧?！彼麤]敢看南佳木的眼睛，他自己也覺得沒底。
南佳木握著他的手說：“這一連串的事聯(lián)系起來看，就是你向劉波復(fù)仇，被蘇少爺抓著了把柄，然后他利用你，扳倒了最大的勁敵陸奕。而這時候，你已經(jīng)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他在你的杯子里下了毒。至于手法不同，這里也可以解釋得通，他殺陸凡時，要讓你相信陸凡的死跟你有關(guān)，所以用了你的方式，可他現(xiàn)在殺你，卻沒那個必要了……”
“別、別說了……”李逆鱗的聲音發(fā)著顫，嗓子干澀。
南佳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越發(fā)激動：“這樣看來，殺陸凡的也是他。陸凡不死，他激不起陸奕的仇恨，也就制造不了后來的契機。他殺死陸凡，模仿了你的紙條，讓你以為你和陸凡之間有關(guān)聯(lián)，只能硬著頭幫他……”
“不會……佳木，我覺得不會……”李逆鱗啃著自己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南佳木坐過去，用手摟著他，許久之后說：“逆小鱗，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分析?！?br/>
李逆鱗不說話了。這樣分析下來，他也覺得這是最合理的，又聯(lián)系到蘇少爺過去的做法，可以說，向他下毒這事不是不可能。
“李逆鱗，對你下毒的人是蘇三白?！蹦霞涯菊f。
李逆鱗混亂了。
南佳木又說：“剛才，你休克的時候，他使勁地打你，他不是擔心，他是在妨礙我救你……”
李逆鱗想起宋初欲言又止的話，如果蘇三白用宋末來威脅宋初，宋初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不算奇怪?？墒牵绻K三白真要殺他，當初又為什么把他從陸奕手里救出來？為了好玩么？為了欣賞自己對他感恩戴德的丑態(tài)么？
李逆鱗用手捂住眼睛，眼眶開始發(fā)熱。
南佳木猶豫一下，問李逆鱗：“現(xiàn)在怎么辦？直接問他么？”
李逆鱗搖著頭，虛弱地說：“佳木，真相是不是這樣，還沒有直接證據(jù)?！?br/>
“確實沒有證據(jù)?？赡隳苷页鲎C據(jù)么？你喜歡他，李逆鱗，你喜歡他。你當初受傷流血都要跟著他，你早該猜到現(xiàn)在的下場！”
李逆鱗不說話，心臟像被擠著似的難受。
南佳木拉住他，激動地說：“李逆鱗，逃吧！我們整條船，從這大海和號上逃出去。你不愿意跟我一塊也行，但你得逃出去，你不能死！”
李逆鱗的思緒混成一堆亂麻。
他還沒說話，門外突然傳來蘇少爺陰惻惻地聲音：“媳婦兒你要逃哪兒去？”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