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聚集起來了。
愛麗絲藍慢慢過渡到淺藍色,然后是矢車菊藍,最后落到了沉重的鋼青色,一步步地濃郁聚集,是深藍,是——
流動的深藍。就連眼前的人,都是海之深藍的。勃艮第酒紅色短發(fā)以及淺藍色的眼睛,還有波動不斷的身體,化作水流涌動,與海聯(lián)接在一起,歡喜雀躍,憂傷雁垂,氣象萬千。反而什么都看不見了。清水澈的五官相當端正,但并不能以美麗、帥氣這類詞稱謂。他的氣質有種與林泉致相仿的柔和,但又毫無一種剛定之性。
他并不是一個極具有主見的人,愛比蓋爾斷定道。對于自我愚蠢而綿流不斷的懷疑之下也是對外界的傲慢。
她在內心中對自己點了點頭。
沉郁眼睛泛出深藍之水在夕陽下破碎出一片片溫和流淌的金色鱗羽,清凈琉璃。
“你想做什么呢?”他問道。
“我需要你們八賢人的力量?!睈郾壬w爾開門見山。Echo站在她的身后,緋紅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清水澈,正如同她心中積淀著的心情。
“外界的戲稱而已。媒體嘩眾取寵的炒作,你也要相信么?”海水中翻起泡沫,然后倏忽幻滅,潮漲潮落,聲音回蕩如哀望。“就因為這樣,來打擾我們的清凈么?”
有生物爬動著,為了生存尋覓。
“還有E,回來吧?!?br/>
愛比蓋爾的眼睛微瞇,很不滿。
此時E開口了:“回來做什么呢?守著那些已經成為垃圾的過往期待別人開創(chuàng)未來么?我已經受夠了。古希臘已經化作過去,該保留、傳承的也保留、傳承了……那么為何還要將他們從歷史的塵埃中喚醒,指使他們做著互相殘殺的業(yè)呢?用他們出于對美好未來的期盼才創(chuàng)造的這些思考去做著屠殺的業(yè)呢?又何必苦苦犧牲人類的年華去照亮蘇格拉底的墳墓呢?這樣……他們不是太可憐了么?”
在她的眼中是搖動的燭火,在燭火下是蠟淚,干涸枯燥又少被人看見的蠟淚。
愛比蓋爾原本以為Echo想說些勸服這類的語言,結果事實大大出其意料。
清水澈沉默了,他無言以對,思緒翻攪之下,他想起來了……
“你還記得那件事啊……”
“是又如何呢?”Echo怔望著,一個個在火中哀嚎哭泣著死去的人們上升環(huán)繞著她不得解脫。即使很多人都勸解過她這件事,說幼小時代的她是不應該負責的。
但是……
但是……
如何能不負責呢?
宏偉的大圖書館在他們身后默默放射光芒。
愛比蓋爾打破了沉默的氣氛,“家父G曾經對亞歷山大圖書館贊揚有加,如果不發(fā)生其他意外的話,將會成為世界級的超大學術中心吧。”
聽到G,清水澈稍稍緩和了些,“謬贊了。只是G大人的謙和之辭罷了。我是這樣仰慕著G大人,才投入到這個事業(yè)中的?!睅е镲L對于夏天的懷念,清水澈慢慢陳述道。
“是啊。然而G為之奮斗的外界機關已經崩塌了呢……”
一邊說著,愛比蓋爾直視并觀察著清水澈。他的面色不變。她繼續(xù)試探道:
“你應該知道現(xiàn)在的新人類聯(lián)合國吧?原外界機關的林泉致和優(yōu)曇啟發(fā)的東西。”話題又一次被微妙地偏轉了。
清水澈并非完全不明白愛比蓋爾的意圖,但仍然回答道:
“知道?!?br/>
E默默地看著他們的對話,心思早已飛走了。
夕陽西下,遠方一聲轟響,震得鳥雀驚飛。那就是現(xiàn)在世界的混亂局面。亞歷山大圖書館中有人出來,是一個中年男性,他身后另有不少人,一邊通訊一邊向遠處去了。
“也知道他們的一些基本權利構成吧?”愛比蓋爾毫不為動,只是以自身矮小之姿態(tài)仰視著清水澈的雙眼同他進行平等的交談。
“歐米伽教皇的司法權,林泉致總理的立法權以及優(yōu)曇元首的行政權,三者互相獨立又交織在一起。最簡單的情報就是這樣了。”
掌聲響起來,愛比蓋爾拍拍手,接著說道:
“那你覺得未來會怎么樣呢?”
清水澈也毫不避諱:“我是認為新人聯(lián)會取得最終勝利的。大概那時候……”
“那時候”愛比蓋爾打斷了清水澈的話,在他驚訝的神情中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個國家將會完全分裂呢……”
她注視著澈,一如同星星之于海水一般。
澈的神情越來越緊繃,最后一聲嘆息,水落去了。
在他身后,是亞歷山大圖書館另外五個管事人,還有一個便是剛剛離開的那個中年男子。
“倒挺有些希臘七哲的感覺么……”愛比蓋爾勝券在握,她看著他們一個個根據(jù)以前強記的資料辨別。
大波金發(fā)小麥皮膚女人是恩培多克勒等四元素論的珊達娜,正裝的金發(fā)男子是原子論和G的另一個弟子的阿美尼,唯一的未成年少年是柏拉圖的尼勒,正裝的亞洲眼睛男是巴門尼德的加藤理以及單馬尾亞洲女性小泉唯,她也是E少數(shù)的朋友之一。
愛比蓋爾知道這些人。他們都互相幫助,帶領小組魔法化了一個又一個體系,是在國際都享有盛名的應用學者。除了Echo之外,他們并沒有出眾的相貌、天賦又或者能力,他們都是憑著一股堅定與興趣夢想慢慢爬到這種程度的,所以每一個決策都會非常小心謹慎。他們有的只是一股真摯的熱愛。
G在世的時候,對于年齡尚不足5歲的愛比蓋爾對這幾人夸耀有加。愛比蓋爾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
接下來,就是……
愛比蓋爾深呼吸了幾口,
“帶我去那里吧……”
這就是愛比蓋爾探聽到的絕密,也是一個窗口,一個絕大的窗口。
“汝啊……”
小丑Z的聲音忽然在愛比蓋爾耳邊響起了。
世界狂舞了,無數(shù)鮮艷的色彩抹了上去,然后一個個剪影舞蹈,小丑跳動,木偶零落,玩具壞去,黑白的線條亂糟糟地混在一起又有序地脫離。一切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怪異的夢了。無數(shù)臺階涌動,一個個艷麗的門打開,巨大的圓環(huán)崩墜,花草扭曲,所有的器官雜亂地拼出一個個動物行走著,單眼的頭顱在生殖器上睜開鼻,長出兩張嘴的腎臟與肺從門中列隊行走,吐出巨量的膽汁,從****中伸出的手在空中飛舞盤旋,長滿無數(shù)外突如腳鱗片的魚滑翔著,黑色的頭發(fā)般小腸與蚯蚓的下半身拼接蠕動。從破碎拼接的尸體之林中飛出一只怪異的鳥,他的嘴是人手,而人手上的指甲是舌頭。腦漿如海洋洶涌流淌,尿水如油滴般在其上蕩漾。一個個動脈像蛔蟲般雀躍,時而飛出黃白的海面,掠起無數(shù)脂肪。頂著**拼成的龜殼的無面人,趴在各種動物的****堆積成的沙灘上。無數(shù)狗豬貓鯊雜交成的嬰兒從他的殼中跑出,發(fā)出哭聲。銀杉的葉片上一個個孩童的臉笑著,柳樹的一片片觸手揮舞著。以被涂鴉的鉛畫紙作為皮的人,從白色的粘液巖石中長出。鋪天蓋地活著的肉塊用八根大腳趾從粉紅色棉花糖中爬出……
一切都被胡亂地賦予了,于是一切成就了新之物。
愛比蓋爾咬緊牙關,承受著這一切,努力使自己不露出異象。其他人詫異地看著她。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目的,汝就要利用這些人……或者被這些人利用嗎?汝啊,比起G來,汝弱了不止一籌啊?!?br/>
聲音是這個世界的回響,是一千個哈雷姆特同時悲鳴的叫聲。
愛比蓋爾沒有管,只是靜靜地說出了那里的名字。
“去王座之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