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國/白鷲玄都】
戰(zhàn)云披著衡姬準(zhǔn)備的兜帽外袍和遮住鼻子往下半邊臉的面具。
戰(zhàn)云明白衡姬的用心，畢竟他這張臉太像鐸一真。
不論私下里如何明媚嬌俏，走上街頭的衡姬又恢復(fù)了正兒八經(jīng)的弈奴做派。
不緊不慢跟在戰(zhàn)云身后，目不斜視，面容恭良溫順。
她脖子上帶著一個鐵項圈，項圈上繞著一條鎖鏈。這鎖鏈本應(yīng)該由戰(zhàn)云牽著的，可男子死活不肯。
走在街頭，戰(zhàn)云有些后悔先前沒聽衡姬的話乘車出行。雖然他的打扮低調(diào)，可他身邊這美艷的弈奴卻賺足了眼球。
這不僅因為衡姬瑰姿艷逸，紺黛羞春華。
還因為出行前戰(zhàn)云心血來潮，認(rèn)為女子應(yīng)該都愛盛裝出行，就讓這凄苦半生的弈奴憑她自己的心意好好打扮一番。
衡姬會錯了戰(zhàn)云的意，認(rèn)為主人是想帶著美奴給自己爭面子。
忙換上了她布料最少的薄墨灰繡花紗裙，玉粉敷面青黛描眉，紅脂點唇面貼鵝黃頰繪靨妝，照照鏡子，又在十根尖尖長長的指甲上涂上艷紅的蔻丹……
戰(zhàn)云看著越來越妖的女子，面頰抖了抖，目光畏縮別過頭去。
可女子以為戰(zhàn)云是嫌棄自己不夠貴氣，配不上玄太子的兄弟謝云公子。
她連忙翻出玄太子賞下來的珠寶箱子，掏出大耳墜子和兩串叮當(dāng)作響的手環(huán)戴上，當(dāng)她準(zhǔn)備再去尋串腰飾時，戰(zhàn)云終于開口了。
男子的語調(diào)頗有些有氣無力：“已經(jīng)……特別，嗯，特別好看了，就這樣吧……”
……
走在繁華的骨國玄都中，戰(zhàn)云粗粗一掃，就能明白自己身邊這個女子是最最奪人眼球的。
哪家的弈奴有這般姿容氣質(zhì)？哪家的弈奴如此光彩照人？
衡姬自然也明白這點，心下好不得意，態(tài)度卻愈發(fā)恭順。似乎打定主意就要讓別人羨慕自家公子。
戰(zhàn)云想起了西域金戈鐵馬的炎陽郡主鐸杰，想起了沒有血緣卻毫無隔閡的妹妹戰(zhàn)滟宛。不由心中嘆了一句，人同人，真是不能比。
郡主和妹妹同男人一般金戈鐵馬領(lǐng)兵作戰(zhàn)，而身邊這女子卻只能成為奴隸。
戰(zhàn)云一路東張西望，對他來說，骨國的一切都是新鮮的。
“那邊那家點心店的蝦仁餃子最是精致，兩口一個剛剛好。再配上一碗熱騰騰的飄著蔥花的湯，能暖到心底去?！?br/>
“那邊那個轉(zhuǎn)角，坐著一個老伯伯，對，就是那個。他的手藝好人更好，很多弈奴衣服穿破了，他也給悄悄補上不收一個錢?！?br/>
“那邊那家小酒館，老板的魚煮得最是鮮美，公子有興致，可以去要上一條魚，溫一壺老板最得意的長白酒?！?br/>
戰(zhàn)云在衡姬身前走著，目之所即，衡姬就給戰(zhàn)云低聲介紹。
接著，戰(zhàn)云又看見了那家三層的樓房，店鋪門口擺著一副穿著性感的黑衣裙的骷髏，那骷髏擺出一個妖嬈嫵媚的姿勢。
店里一群衣著性感的骨族弈奴對著店外揮手。
戰(zhàn)云記得他初入骨國，一車的骨族望見這家店，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此刻店門口站著一位中年的男子，他一臉厚重脂粉，又白又紅，見人就咧開嘴笑。在他夸張的表情中那厚重的粉一下下抖落。
“這是白鷲玄都最有名的酥骨坊，骸頂里很多大人都愛這里。這里的弈奴什么花樣都能玩，公子這般英俊不俗，只怕弈奴們一個個倒貼過來求公子擺弄。”
衡姬見戰(zhàn)云停下腳步，望了一眼酥骨坊的二層，她連忙說道：“那二層探出頭的是叫姚紅的弈奴，最近風(fēng)頭正盛，多少大人物都想一親芳澤。如果是公子這般身份和氣度，要幾個姚紅都不是問題。”
這些話若是換個人來說，就顯得又諂媚又虛偽。可從衡姬口中說出，卻透著一股子別樣的真誠。
戰(zhàn)云只是笑笑，收回目光：“別到時候她們一個個見了我的容貌，就和見了鬼一樣扭頭就跑?！?br/>
“不會的公子！上次是奴，是奴罪該萬死！”衡姬有些慌亂。
“為何這么確定她們不會同你一樣害怕？”戰(zhàn)云望著她，一臉調(diào)笑的神情。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刻他像極了他的兄弟，西域尊主鐸一真。
“這玄都民間傳著，西域尊主青面獠牙，丑陋不堪。這些弈奴哪有見過西域尊主的容貌?！焙饧Ы忉尩?，“奴因為是骸頂?shù)呐`，這才見過西域尊主真容?！?br/>
這回答似乎讓戰(zhàn)云滿意了，他沒有多問，繼續(xù)在街上行走。
其實他心底也是真的滿意了。
不論怎樣，他明白了一點，他走進(jìn)這酥骨坊是絕不會有人尖叫的。
可要說為什么不害怕不尖叫？原因有二，一坊的弈奴要么裝作沒見過鐸一真的容貌，要么就是真的無知。
誰在裝傻，誰在騙人？或者說，怎樣的女人最會騙人？
戰(zhàn)云心底笑了笑，不留痕跡地望了一眼身邊的弈奴衡姬。
“前面似乎有一家賣，嗯，賣女人喜歡的東西的鋪子?！?br/>
戰(zhàn)云指了指前面一家看上去很有檔次的商鋪，那店鋪足有隔壁兩間店鋪的三倍大，甚至趕上了那先前擺著二十來張桌子的小酒館。
“這是媚骨閣，里面賣的東西可貴了，有錢有勢的大人們經(jīng)常光顧，然后用來送給對門酥骨坊的美貌弈奴們。這兩家有來有往，共利共榮，相互扶持至今……”
衡姬的話沒說完，戰(zhàn)云就先一步走向那家名字極俗氣的媚骨閣。
戰(zhàn)云剛踏進(jìn)一步，撲面而來的脂粉氣息就令他幾欲窒息。
他穩(wěn)了穩(wěn)腳步，頭鐵地走了進(jìn)去。
店內(nèi)不多不少，站這十幾個單看衣裝就知非富即貴的骨族男子。
他們站在排排柜子前俯身挑著各色胭脂水粉。戰(zhàn)云站了會兒，適應(yīng)了這一屋子香氣后，瞧著一屋子女人用的東西。
屋子里擺著各色女人的衣裙，這些飄逸如煙的布料是骨國獨有的云煙綢。
改擺著各種精雕細(xì)琢鑲嵌珠寶的骨釵子骨簪子。
最多的還要屬女子的妝品。
同天啟明艷的胭脂水粉相比，骨國女人的脂粉偏暗色，大多是煙青，鴨青，深栗，黛色，亮些的也就是梅染，絳紫，茶色，深紅。
可這些略微深沉的顏色擺在精致的小盒中，同樣好看，而這些顏色上在貌美弈奴的面上更是動人。
戰(zhàn)云望了一眼身側(cè)的弈奴，她雖然依舊站在自己身側(cè)，可看得出來她對這一屋子的東西很感興趣。
“公子是要買些給隔壁酥骨坊的弈奴們嗎？奴可以給公子推薦……”
衡姬的話被打斷了————
“呦，這是誰家豐盈窈窕美嬌奴？”一個極不討喜的聲音傳來。
戰(zhàn)云心下一動，轉(zhuǎn)過身去。
來著是一位留著山羊胡子的斯文中年人，看他衣著打扮，像是個在骸頂有官位。
看他身后那兩個健壯結(jié)實的綠眼睛保鏢，看他那雙眸中的底氣和傲慢，戰(zhàn)云賭他的地位絕對不低。
來人似乎是放肆慣了，絲毫不將戰(zhàn)云放在眼中，他用扇子頂起衡姬的下巴，嘖嘖嘆道：“豐神冶麗，粉藻其姿。當(dāng)真是弈奴中的上上品。如此佳人跟了個車都沒有的窮傻子，真真讓人心疼?！?br/>
“放肆！你知道我家公子……”衡姬似乎沒想到有人光天化日下尋事，愣了半秒，繼而甩開那把扇子，提高了聲調(diào)怒目喝道。
可她話未出口，就被戰(zhàn)云擋在了身后。
“這位公子，常某人有禮了?！蹦巧窖蚝右姂?zhàn)云面色不善，舉著扇子一拱手，那拱手刻意規(guī)規(guī)矩矩，透著明顯的嘲諷傲慢。
“常……”
“是那位大人……”
“快走……”
“……”
聽聞“?！边@個姓氏，那些圍觀的，看上去都有些身份的骨族一瞬間變了臉色，那蠢蠢欲動本欲看熱鬧的氣氛瞬間瑟縮退卻了。
那媚骨閣早有伙計通知老板，那老板搖晃著肥胖的身子“噔噔噔”從樓上一路跑下。
那老板一看，居然是常大人，立馬跑過去堆滿笑容：“大人光臨小店，真是令小店蓬蓽生輝！不知不長眼的伙計是不是招待不周，怠慢了大人……”
那常大人一抬扇子，打斷了老板的嘴。
然后他啪的一聲展開扇子，裝模作樣地在面前扇了扇，“常某人在同這位貴公子說話，哪來的蒼蠅嗡嗡嗡。”
這店老板轉(zhuǎn)身看向戰(zhàn)云，將“這是那家不長眼睛的公子”幾字都寫在了臉上。
可老板在對上了戰(zhàn)云墨綠色眼眸之時，立馬收了神色。
墨綠色的眼睛。
在骨國，玄力括天之上，瞳色才會轉(zhuǎn)為墨綠色。在骨國墨綠瞳仁同樣也是身份的象征。
就在老板左右為難之時，戰(zhàn)云輕笑開口：“在下同這位常大人一見如故，店老板莫慌。我們出去說話便是?！?br/>
“誒誒！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哈哈?！崩习遢^忙說道。
戰(zhàn)云明白，天啟同骨國雖然風(fēng)土不一，可人性到處都是一樣的。
這媚骨坊和對門的酥骨閣，開在離骸頂如此之近的地方，又互相合作，接待身份高貴的骨族，他們在骸頂中絕對都有屬于自己的靠山。
而能讓這老板如此忌憚的常大人，絕對身份不凡。
常大人聽?wèi)?zhàn)云這么說，心下以為這窮酸公子哥怕丟人，就同他走出了媚骨閣。同他走到了一個行人幾乎沒影子的地方。
常大人有身后那兩個人高馬大如小山的保鏢跟著，就從沒怕過誰。
“既然公子也說，同我常某人一見如故，那么常某人就開門見山的說話了：你這美嬌奴，常某很喜歡，我常某人在這白鷲玄都名聲極好，最與人為善，你把這美奴讓給我，今后公子行走玄都，我常某人會多多照應(yīng)的?！?br/>
“不知常大人會如何照應(yīng)在下？”戰(zhàn)云冷冷問道，他也不同這家伙文縐縐地你來我往，直接了當(dāng)?shù)亻_口接著問道，“在下不同常大人，沒見過世面，請問常大人是干什么的？”
那常大人的雙眸一瞇，渾身散發(fā)出了危險的氣息來。
這玄都上下，何人不識常大人？這小子，和我裝什么？
那常大人的面容冷了四五分，他似乎沒有先前的耐心了：
“常某人勸小兄弟別不識抬舉，常某人不才，家父是玄太子身側(cè)紅人，家叔是骸頂里的云騎將軍。
“綠眼睛的我府上就有二十來個，常某見多了，只要我愿意，動動指頭就會有一群墨綠眼睛給我賣命。
“這樣吧，常某人今日就當(dāng)好人做到底，給你十塊云母買車錢，你把這弈奴送予常某人？若不答應(yīng)，常某人直接砍了你的腦袋搶人，也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