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氏這話問完，莫綺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只覺哪里不對。{{}}莫綺煙雖不善擺心計(jì)，但心思還算細(xì)致。她原想拿這話試一試陰氏，怎么如今瞧著，她像是要擺自己一道的樣子。那心機(jī)滿滿的笑意，真是叫她不安心了。

    果不是么，陰氏又說：“我看這法子甚好，既你想出來了，又怕姐姐大太太太勞累，便是放手去做就是。橫豎你是她兒媳婦兒，又是如今肩挑管家的事，這個(gè)主兒還是可以做的。我依你，老太太不管這事兒，別人再不敢有話的?！?br/>
    莫綺煙看著陰氏那滿臉殷切誠意的表情，默默在腦海里給自己印了個(gè)“蠢”字。陰氏精明，怕是這會(huì)兒也給她戳了“蠢”字章，讓她騎虎難下，要拿她當(dāng)槍使呢。

    陰氏瞧著她不說話，眼神有點(diǎn)空，便又問：“怎么？還有別的想法不是？”

    莫綺煙忙笑了一下，換上“我不行”且“為難”的表情道：“我一個(gè)幫襯太太您管家的，就像平日里給你出主意罷了，哪里敢親自上手做？太太不說什么，我也怕老太太和大太太知道了，要惱我不知輕重呢?！?br/>
    “你可是這小心過頭了?！标幨陷p松地笑出聲，“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和太太都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你也是少經(jīng)事了，不如趁這回練練手，以后遇事自個(gè)兒也就有主意了?！?br/>
    莫綺煙臉上紅了紅，到底是不能把話攤在桌面上說透，只能認(rèn)了蠢說：“既太太給我這個(gè)權(quán)，那我便放手去做就是了?！?br/>
    “成?！标幨线€是笑著，“有我給你撐腰，你最好是不必再叫大太太勞煩這事兒。但你若是果真踏實(shí)不下來，招呼她一聲，也未嘗不可。只是言辭語氣要把握，別把她惹惱了。她那身子，再不是怒氣火氣能沖的?！?br/>
    “太太您的話我記下了?！蹦_煙應(yīng)道，又坐著與陰氏說了會(huì)閑話。

    陰氏房里的丫鬟拿了綠豆冰沙來，金絲白釉碗，裝了好幾碗。給陰氏和莫綺煙一人面前擺了一個(gè)，陰氏又道：“拿些去給熒兒和她奶媽媽吃去。”

    丫鬟應(yīng)聲，便拿著食盒去找陰氏的閨女顧熒以及照顧著她的奶媽子和幾個(gè)婆子。

    莫綺煙吃了半碗綠豆沙，通體透亮，又坐著與陰氏說了小半會(huì)話，便再閑談不住，起身去了。莫綺煙一走，陰氏的大丫鬟金玲進(jìn)了屋子，開口說：“我瞧著大奶奶走時(shí)面色不好，怎的了？”

    “怕是知道了我的打算，來試我呢?！标幨习丫G豆沙推到炕桌中間。

    金玲拿了花鳥繡面團(tuán)扇過來，幫陰氏扇風(fēng)，一邊道：“那如何她面色不好？”

    陰氏冷哼了一聲：“騎虎難下了，可不就難看了？她要找大太太說去，少不了被一頓說。我有老太太撐腰，我怕什么？她啊，溫吞小姐做慣了，哪里是管家的料?！?br/>
    陰氏的料想是，莫綺煙定不會(huì)接了這差事，她沒這個(gè)膽兒。而她之所以順話稍叫莫綺煙下不來臺(tái)，不過就是想叫她去大太太蔣氏面前挨頓熊，實(shí)在為難，再來這邊把事兒給推了，說不能這么做。至于到底能不能做，還是她三太太說了算。

    說白了，她就是玩莫綺煙呢。

    “還是太太你行?！苯鹆崧犃岁幨系脑捫χ溃骸暗让鲀杭依锏南氯硕汲闪嗽蹅兊男母?，大太太年歲加身，大奶奶再是個(gè)不成器的……那這家不就是咱們的了？”

    “混說！”陰氏瞪了金玲一下，“叫人聽去了，沒好果子吃！”

    金玲被陰氏這么一訓(xùn)，忙閉緊了嘴，只搖著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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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顧國圻從外頭混了一遭回來，正瞧見自己的奶娘張婆子坐在屋里椅子上和陰氏講話。見了顧國圻回來，忙和陰氏一道起身，問句安。

    陰氏把顧國圻迎到屋里炕床上坐下，才說：“老爺，你且先坐下吃口茶，我叫人往廚房拿晚飯去?！?br/>
    奶娘張婆子見時(shí)候也不早了，該說的話也說了不少些，自不留下擾人清靜。陰氏客氣留她一留，便也讓她去了。

    “張媽媽來做什么？”顧國圻吃了口茶，放下杯子道。

    陰氏往他對面坐下，“時(shí)常來跟我說說話，沒有什么大事。也就是，叫我給她在家里再謀個(gè)差事。”

    “謀個(gè)差事？”顧國圻看著陰氏，“她倒不愿閑著？想做什么呢？”

    “廚房趙家的那份差事，她看著眼紅呢。”陰氏聲音小了小，“我今兒跟老太太說過了，她準(zhǔn)咱們那么做?！?br/>
    顧國圻想了想，“有老太太的準(zhǔn)，這事兒倒好一些。既這么著，我?guī)┤?，悶不吭聲咱給那幾家抄了。若是提前招呼了，怕是會(huì)轉(zhuǎn)移贓物。抄出東西來，換了那幾個(gè)管事，大太太那邊兒也沒話好說?！?br/>
    陰氏也是這么想的，和顧國圻正想到了一塊兒。眼下瞧著也是夜長夢多，兩人便合計(jì)了：就今晚天黑了透的時(shí)候，便把這事兒給做了，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吃了晚飯，顧國圻便去招呼了一幫服侍他三房的小廝家丁。說是晚上有大事兒做，打起精神候著，有召就行動(dòng)。

    陰氏和顧國圻把事情計(jì)劃得十分好，卻在掐著點(diǎn)的時(shí)候，事兒壞了。金玲進(jìn)了屋中，說了句“老爺太太，出事兒了！”陰氏心里就沉了一下。

    “大晚上咋咋呼呼的，出什么事兒了？”陰氏不耐道。

    金玲微喘了幾口氣，“大奶奶……大奶奶她……她帶人把那幾個(gè)管事的家，給抄了！”

    陰氏登時(shí)臉就綠了，顧國圻也黑了臉皺起眉，上來說：“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金玲把頭低了低，小聲又說了一遍：“大奶奶讓大爺，帶人把那幾個(gè)管事的家抄了?！?br/>
    陰氏腿上一軟，險(xiǎn)些沒站住。顧國圻臉更黑了黑，轉(zhuǎn)頭看向陰氏：“這是怎么回事？”

    陰氏扶了一下額頭，原只是想讓莫綺煙下不來臺(tái)，晾著她沒膽子做這事。誰能想到，那溫吞的女人，竟能順?biāo)浦壅姘堰@事兒給干了呢！依莫綺煙的性子，自是干不出這事兒的。她走的時(shí)候，那臉色難看得也不像假的。

    是蔣氏！一定是蔣氏！

    “現(xiàn)在是怎么樣了？”陰氏沒法回答顧國圻的話，只得又問金玲。

    金玲把頭抬起來，“該打的都打了，該罰的也罰了，沒有發(fā)賣撤職的，都還管著事呢。說是不準(zhǔn)再有下次，若是再有，必不輕饒。這頭一次，還可原諒?！?br/>
    天也晚了下來，這會(huì)兒全家上下也差不多都歇下了。陰氏再想找誰理論這事，都不是時(shí)候。只得和顧國圻一起憋著一肚子的懊糟勁，梳洗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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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就是被抱著躺著趴著，瞪著眼珠子，便從身邊婆子的嘴里把這件事聽了個(gè)七七八八。陰氏想奪權(quán)，在顧府里無疑于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了。雖蔣氏身子不好，那權(quán)力豈又是旁人想奪就能奪去的？

    這回被順?biāo)屏酥?，不但讓莫綺煙在家中下人面前一下子樹立了威信，還保住了大房的忠心奴才?？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蔣氏也沒有借著這件事兒就把陰氏手里的官家權(quán)摳下來，她既然想被用，那就且再用一用她。莫綺煙總歸是要在磨練上一陣子，還得給她蔣氏生個(gè)孫子不是？

    就顧長生有記憶開始，家里管事的就一直是自己的大嫂子莫綺煙。等她再大些，能分辨是非好壞的時(shí)候，莫綺煙也不像現(xiàn)在這般力不從心，還要蔣氏從中指點(diǎn)。那時(shí)候的她，儼然一副見慣了是是非非樣子，家事管得得心應(yīng)手。

    莫綺煙又是敬著高老太太和蔣氏的好脾性，全家沒有不贊的。只是她和大哥哥顧名揚(yáng)的感情生活，并沒有蔣氏和顧國坤這般好。這個(gè)說起來，又是一樁冤孽之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顧名揚(yáng)會(huì)開始這段孽緣。

    顧長生在高老太太懷里，看著她綠了臉跟陰氏說：“胳膊拗不過大腿啊，你且老實(shí)些罷！我也老了，再不要折騰我。若是把你大哥大嫂惹惱了，沒你們?nèi)兆舆^！我能幫你一處，能處處幫你？”

    結(jié)果把陰氏說紅了臉，只得稱是。這事兒要是成了，高老太太必給陰氏個(gè)贊，沒別的話說。但這事兒沒成，白折騰了一番，便在高老太太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若是把大房惹惱了，虐三房跟虐小雞仔一樣兒！

    顧長生在高老太太懷里笑，憑她高老太太偏心誰不偏心誰，家里怎么個(gè)鬧法。反正，她顧長生該有的寵愛，那都不會(huì)受到影響。只求——時(shí)光時(shí)光快些罷，整天瞪眼蹬腿咧嘴的生活，過夠啦！

    顧長生就這么握著她那塊大相國寺求來的玉石，眼巴巴看著伏暑過去，立秋再立冬。她手里的那塊玉，顧府多數(shù)人也都見識了，沒人瞧出有什么不尋常來。只是見著顧長生總愛握著，也就讓她握著。

    顧長生自個(gè)兒琢磨著這件事情，心里想著，要想讓自己手里的這塊玉更不值錢些，她還得在抓周的時(shí)候來個(gè)驚人舉動(dòng)才行。因而，她就眼巴巴地再等著二月十四，等著自己過周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