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瑾,劉永此時尚在吳郡。我這一來一去最快也要三天四夜……”魯肅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就是怕周瑜熬不了這么久了。
“是我……欠考慮……了……咳咳咳……”周瑜劇烈地咳嗽起來。
“公瑾!”“夫君!”“父親!”……
魯肅從懷里拿出那片“東陽鐘”的殘片,放在周瑜手里:“公瑾都是這東陽鐘誤了你,就讓它從此陪著你吧?!?br/>
周瑜徐徐又醒,對魯肅說:“把這東陽鐘給劉永吧……無名……呵呵……無名……”說著說著周瑜身子一挺,與世長辭。
魯肅不明白周瑜為什么臨死要見劉永,還要把“東陽鐘”交給他。同時,眾人也不明白周瑜臨死前叫的“無名”是什么意思。帶著無數(shù)的未解之謎,周瑜這個弦歌知雅意,杯酒謝良朋,曾謁三千斛,常驅(qū)十萬兵的東吳第一代大都督,終于此溘然長逝。時年三十有六。
……
周瑜停喪柴桑,柴桑舉城縞素哀悼周大都督。消息傳來,東吳各城紛紛自發(fā)服喪。
吳郡,吳侯府。
有柴桑來使,傳來了周瑜已死的消息。孫權(quán)從快報中聞知了周瑜的死訊后,一時楞了一下。然后,在旁人的注意下,硬生生地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繼而放聲大哭。
柴桑來使還帶來了周大都督的遺書。為表對周瑜的敬意,孫權(quán)讓使者當中宣讀,遺書中的內(nèi)容,只聽使者念到:“瑜以凡才,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統(tǒng)御兵馬,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圖報效。奈死生不測,修短有命。愚志未展,微軀已殞,遺恨何極!方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yǎng)虎。天下之事,尚未可知。此正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茍,可以代瑜之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鑒,瑜死不朽矣……”后面還有很多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內(nèi)容就不一一贅述了,反正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推薦自己的好友魯肅來做東吳的第二任大都督。
孫權(quán)聽到這遺書的開頭就后悔讓人當眾念出來了。這一開篇就是“瑜以凡才,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統(tǒng)御兵馬,敢不竭股肱之力?!狈置骶褪侵荑ぴ谒媲皵[資格,論功績了。這些話,本身不是一個臣子該說的,奈何周瑜作為孫策時代遺留下來的顧命大臣,本來就不能用一般臣子的要求去要求他。更何況前有赤壁之功未賞,后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無論周瑜的遺書上說什么孫權(quán)也只能兜著了。
只是,周瑜這遺書中的內(nèi)容孫權(quán)是越聽越不是滋味。什么叫:“魯肅忠烈,臨事不茍,可以代瑜之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鑒,瑜死不朽矣”?這不是逼孫權(quán)就范嗎?孫權(quán)本來想著周瑜一死,就收回兵權(quán),在軍中實行分權(quán),從而強化自己的領(lǐng)導。避免產(chǎn)生,臣強主弱的局面。他可不想在面臨曹操大兵壓境之下,眾臣不顧他死活,而紛紛乞降的事情在發(fā)生一次。上次是運氣好,最大的權(quán)臣和他站在一邊,他才得以聚攏江東人心來對抗強曹。若是下一任的大都督是一個投降派,那他豈不只能引頸待戮?!
可孫權(quán)剛準備趁周瑜死后的權(quán)力真空收回兵權(quán)的時候,周瑜卻給他玩了這么一手。這是什么意思?這是要在孫權(quán)頭上拉屎啊,拉了屎還不算完。最后還要孫權(quán)捏著鼻子說這屎是香的?!邦櫭蟪肌边@一出當年他哥哥孫策就給他玩過這么一手,這些年來孫權(quán)被那兩個顧命大臣惡心得不輕。甚至出現(xiàn)了,軍中只知有大都督而不知有吳侯,文臣只知有二張而不知有孫權(quán)的局面。孫權(quán)的地位繼承于他哥哥,所以他哥哥這么做,他雖然不爽,但也無可奈何??涩F(xiàn)在你周瑜臨死也來玩這一手,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孫權(quán)聽著聽著肝火大起,用力地一拍扶手:“夠了!”
堂上眾人剛剛還都沉浸在周瑜遺書描繪的氛圍之中,被孫權(quán)這么一喝,紛紛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吳侯。
孫權(quán)也被自己突然的失態(tài)嚇了一跳“我是多久沒這么失態(tài)了?難道是最近的安逸生活,把我的脾氣養(yǎng)起來了?……”
孫權(quán)看著堂上眾人,知道周瑜的遺書已經(jīng)深深地影響了他們?,F(xiàn)在想消除影響已經(jīng)是不現(xiàn)實的了,只能順水推舟了。孫權(quán)仔細權(quán)衡一番以后,認識到魯肅畢竟不是周瑜,他沒有周瑜那樣的魄力和威望,只要自己運作得當,拉攏盡量多的軍方將領(lǐng)以后,軍權(quán)遲早會徹底回到自己手里的。想到這里,孫權(quán)努力地擠了幾下眼睛,哭道:“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而死,孤何賴哉?孤何賴哉?”
然后顫顫巍巍地接過使者手中尚未讀完的遺書,繼續(xù)說:“既然公瑾特留遺書薦子敬,孤怎敢不從之。著,封魯肅為江東六郡兵馬大都督,總督東吳所有水陸兵馬?!?br/>
于是第二天,就有帶著任命魯肅為大都督的命令的信使向柴桑出發(fā)了,同時還有一份附帶的命令,將周瑜靈柩回葬吳郡,并命令周瑜全家也要遷往吳郡。
……
這天劉永正在歸廬里百無聊賴地指揮衛(wèi)士們刨地,他要用街上新買的蘆花雞,做一次特色美食——叫花雞。忽聽有貴客來訪。
歸廬里的眾人,無論是衛(wèi)士還是侍女沒有一個是真正聽命于劉永的。原因有二,第一,這些人都認為劉永這種小主子,還完全沒有記性。只要不明目張膽地和他對著干,即使引得劉永不快了,估計第二天也就忘了。第二,劉永現(xiàn)在的地位待遇,都是因為他老爹劉備是東吳的盟友,劉永才有資格成為東吳的座上賓。如果一旦形式發(fā)生變化,劉永就會變得什么都不是,甚至連他們都不如。所以相比于劉永的命令,他們更加愿意聽吳侯或者其他東吳貴人的命令。只是,這些天來劉永倒也識趣,從來沒有讓他們太過為難的命令,反而時常帶著他們做一些好玩的事情,今天做篾子捕麻雀了,明天做釣竿釣蝦了……這不今天又搞了一只肥雞,說是要搞一道美食,叫什么“叫花雞”。
可是好玩是一回事,遇到正事的時候就是另一回事了。今天新任東吳大都督魯肅來到吳郡。魯肅的第一站,不是去吳侯府,而是來到了劉永所在的歸廬。這些衛(wèi)士不敢怠慢這個東吳新貴,根本不事先通報劉永,直接把魯肅迎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