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蘇靈玥要來,若菊家里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即使是如此,若菊還是很不滿意,自己又到炕上把墊子擦了擦,才扶著蘇靈玥上去坐了。
見若菊又要去張羅茶點,蘇靈玥急忙叫住她道:“不用那么麻煩,只上杯水來給我喝了就好?!?br/>
一路車顛過來,她現在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哪里還吃得下什么東西。
若菊有些擔憂的看了看蘇靈玥,才起身對著自己的娘親周氏道:“娘,你拿我素日用的杯子給姑娘沏杯茶來吧。”
“姑娘是暈車吧?”周氏探頭瞧了瞧,才笑著道:“茶不頂用,老奴前些日子才腌了一壇梅子,這時候兌點冰糖一起煮水,酸酸甜甜的還能提神止暈,是最好不過的了。”
“有勞媽媽了?!碧K靈玥對著周氏點了點頭,又有些無奈的嘆道:“這身子真是不頂用,只這么短的路程就受不了。”
“姑娘別這么說,咱們今兒趕得急,您坐的又是咱們家下人用的馬車,所以幾下湊在一起,自然便受不住了?!比艟招χ逊坷锏臒粜咎袅亮诵?,才又走回到蘇靈玥身邊輕聲道:“姑娘先歇一歇,奴婢出去瞧瞧外頭準備得如何了?!?br/>
與崔媽媽家?guī)状硕荚诰┏遣敳钜粯?,若菊一家也算是蘇家的老人了。不僅是若菊,母親身邊的其他幾個得力的大丫頭,也都是幾代都知根知底的蘇家家生子。
依著她蘇靈玥這身體上一世的記憶,母親其實是有不少陪嫁丫頭的,在父親去世之前,她身邊得力的人手還都是來自京城伯府,她帶過來的陪嫁。而自從父親去世之后沒多久,那些丫頭都被母親配了人,留在身邊的除了周媽媽,便只剩下了蘇家的老人。
母親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人事變動,蘇靈玥不用細想也能料到一二,大約就是因為她看出了京城伯府對她們孤兒寡母的虎視眈眈,故而做了相應的對策,只可惜是人算不如天算,沒等她將一切布置好,便也步了父親的后塵。
蘇靈玥正想著,便見若菊挑了簾子從外頭進來,站到她身邊小聲道:“奴婢的哥哥說,蘇公子已經在隔壁房里候著了,您是歇一歇再見呢,還是?”
“請?zhí)K公子進來吧?!苯穹俏舯?,既然老天爺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她便絕對不會如之前那樣任人宰割。
雖然記憶里隱隱對這位大自己五歲的遠房長兄有一定的印象,但是當蘇楚河真的從外頭進門時,蘇靈玥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十三歲的少年,眉眼間已有了成人都少有的城府和穩(wěn)重。
身上的棉布舊袍看得出已經洗了很多次,袖口的位置已經磨的泛白,卻很干凈齊整,毫無半分邋遢的痕跡。
他進門來只走了兩步便止住了腳步,垂著眼看著地面,沖著蘇靈玥躬身行了一禮:“男女授受不親,請小姐原諒楚河不敬之罪?!闭f完便轉身對著門,不再回頭。
雖然迂腐氣十足,卻也透著幾分固執(zhí)的可愛。
“父親在世時,曾不止一次提起,說我們蘇家人丁單薄,兄弟姐妹之間,便更是要互相幫助才好?!碧K靈玥見若菊出門,才低聲道:“我沒有兄長,連親近的族親也沒有,公子你長我五歲,靈玥便擅自做主,叫你一聲兄長了?!?br/>
“使不得,小姐你身份尊貴,哪是我這般……”
蘇楚河忙開口拒絕,卻聽到一陣腳步聲,蘇靈玥已笑嘻嘻的站到了自己面前:“我聽父親提起哥哥時,他總是滿口贊譽,可沒說哥哥你是墨守陳規(guī)的迂腐之人呀?!?br/>
“妹妹有話,便直說吧。”蘇楚河臉微微有些發(fā)紅,有種被人說破內心所想的尷尬:“若非緊要的事情,妹妹也不會這般慎重的通知我過來了?!?br/>
“哥哥覺得京城的壽山伯府如何?”蘇靈玥扯著蘇楚河,將他強迫性的按到炕上坐下,才扭頭小大人一般的在他面前踱了兩步扭頭發(fā)問。
“有爵之家,咱們這些人看著總是體面的?!碧K楚河愣了愣,才有些含混的回道:“我記得,那是妹妹的舅家?!?br/>
這個回答有意思。
蘇靈玥在心底暗暗地叫了聲好,卻也不點破。又走了兩步,回到炕邊與蘇楚河隔一張炕幾坐下:“我母親離世之前,有意將我托付給壽山伯府的大舅。”
“有母舅照顧妹妹的將來,想來伯母也能放心了?!碧K楚河眉頭微微一皺,很快又恢復了先初的坦然鎮(zhèn)定:“只是京城不比蜀川,雖是熱鬧,卻也人員混雜,妹妹孤身在外,總要多注意照顧自己才是?!?br/>
“可是我不想去?!碧K靈玥搖了搖頭,一臉認真:“所以我截下了要送信去給京城的家仆,到現在,京城里怕也不知道我家里的消息?!?br/>
“什么?”饒是蘇楚河再冷靜,此刻也有些意外,一臉不敢置信的扭頭盯著蘇靈玥:“那,那不是伯母臨終的意思,妹妹怎么……”
“因為京城的壽山伯府不姓蘇?!碧K靈玥深吸一口氣,長嘆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雖然母親為了我考慮才將想將我托付給京城的舅舅,但是他們畢竟與我不是一家人。”
“哥哥,明人不說暗話,京城的壽山伯府,我信不過?!碧K靈玥停了停,才又再開口,一臉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今日請哥哥來,便是請哥哥看在同為蘇姓的份上,能夠幫妹妹一把?!?br/>
“妹妹打算如何?”蘇楚河沒有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既然妹妹不將楚河當外人,還請直言。只是楚河如今能力實在有限,大約也幫不了妹妹太多。而且,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伯母過世的消息,京城伯府遲早會知道的,那時候不論伯母的信是否遞道他們手里,想必他們也不會任由妹妹孤身住在蜀川的?!?br/>
“我知道的。所以,京城伯府我還是要去的?!碧K靈玥點頭表示同意:“只是在去之前,我得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才行。有句話,不是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