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從冰冷的溪底醒來,仰頭就看見皓月當(dāng)空,人影憧憧。
“你干什么!”沈越猛然站起身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下意識摸了下發(fā)上的花簪子,不悅的瞪著眼前的君侯。任何人在睡夢中卻驚醒于水底,心情都想來不會太好,即便是性情溫和的老樹妖也一樣。
“你是花下奴?!本畋涞碾p瞳活像是在打量死人一樣,絲毫看不出一點剛剛踹樹下水的愧疚,他靜靜的掃了掃沈越全身,忽然道,“如果是你,那東西倒的確配不上。你想要什么,夢魂鈴?琉璃枝?龍珠?劫火?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br/>
沈越怒極反笑道:“你要花下奴做什么?”
君侯面色更顯得冷酷了幾分,淡淡道:“照顧一個女人?!笨此哪?,想來照顧這個女人,絕非是他情愿的。
“這里走出去萬里,極東之淵有一株老槐樹,他已經(jīng)八百歲了,你只要給他一些龍游草,要怎樣的花下奴他都肯給?!鄙蛟嚼淅湔f道,毫不拖泥帶水的走上了岸,大袖重重一甩,撣去一身水意,面無表情道,“還有,我不是花下奴?!?br/>
“但你卻肯當(dāng)那個人的花下奴?老槐樹還不夠好,起碼沒有你好,我要最好的?!本钇届o道,像是在重復(fù)一件事實。
“什么肯不肯的,他認錯了,我無心解釋而已?!鄙蛟綗┰甑溃凹幢阄铱?,那也只認準(zhǔn)了他一個人的,與你,與什么女人,都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世人總以為花下奴無法離開樹妖,其實不然,事實上只是花下奴實力一般,她們皆是枝頭花蕾以樹妖靈力強行催出靈智,若靈力精純,活上百載也是尋常;但若花本就生的差勁,樹妖又吝嗇靈力,那花下奴自也在第二年的花期便會死去。
然而這并非說花下奴就離不開樹妖,只要有更好的依附者,更精純的靈力,花下奴便可如藤蔓一般,轉(zhuǎn)而攀附他人。但花下奴素來單純可愛,信賴本體樹妖,若非樹妖轉(zhuǎn)贈,誰也休想打花下奴的主意。
而在妖之中,花下奴又是出了名的溫婉柔順,善于照顧人,她們多數(shù)不會生出自己的思緒,便是有什么新念頭,也多是與被侍奉者有關(guān),而與自己無關(guān)。
君侯想找個人單純照顧一個女人,的確最適合的選擇就是花下奴。
“比你修為高的,沒有你的靈力精純干凈;比你靈力精純干凈的,道行又低太多了?!本畹溃拔易哌^很多地方,但只有你是我唯一的選擇。不過我之前倒只想向你討一名花下奴,但如今……既然你愿意做那個男人的花下奴,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我會拿出足夠匹配你的報酬?!?br/>
噢,沈哥算聽明白了,看來沈哥在別人眼里也挺溫婉的嘛。
沈越氣過頭,反而樂了,心中總算琢磨出來了。
君侯這個意思說白了是上門跟人家大戶人家的大小姐討個丫環(huán),大小姐沒肯,結(jié)果君侯發(fā)現(xiàn)大小姐在服侍一個普通人,心思就活絡(luò)開了。他大概是覺得既然如此,那你來我這便服侍也是可以的,我還能給你更高的報酬跟價格,算是個高等丫環(huán),或者說雇個大小姐當(dāng)丫頭。
心夠大?。?br/>
做魔這么浪不怕遭雷劈嗎君侯?
“所以你只肯當(dāng)他的花下奴?”君侯淡淡道,語氣不溫不火。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套住話的沈越硬是被噎了一下,深深嘆氣道:“我說過了,我不是花下奴。好了,別煩我了,你要是想商討一下魔界進攻人間的快前進左轉(zhuǎn)去找妖帝?!?br/>
“我為什么要進攻人界,他們反正爛不死,在魔界也待得輕松快哉?!弊鳛檫@世上唯一的魔,君侯很是淡定道,“那九天息壤你想要嗎?”
……呵,沈哥是這種樹妖么?
沈越冷冷一笑,然后立刻轉(zhuǎn)身走到君侯身邊諂媚問道:“你要我照顧誰?”
沈哥就是這種樹妖!
……
三天后,君侯未曾現(xiàn)身,但九天息壤與一個女人卻如期被送了過來。
嗯……一個很令人難以言喻的女人,名字倒是簡單,叫阿靈。
她具有幾個很令人奇異的特征,譬如說她真的就是個女‘人’,而且應(yīng)該只有二十來歲;其次她雖然看起來是二十來歲,但智商來看應(yīng)該只有兩歲或者更高點五歲左右,反正不會更高了;第三她的長相實在是很微妙,看起來很純凈柔美,但臉上的花紋又顯得有些妖艷,所以頗有違和感,就好像一個素顏漂亮的鄰家姑娘強化成了個大濃妝一樣的不適合。
還有就是……
沈越坐在樹上把玩著九天息壤,樹枝上的果子愈發(fā)大起來了,樹枝已經(jīng)被壓彎了一大半了,看起來將斷未斷,十分嚇人。花還密密的開著,一層又一層的開著,風(fēng)一吹,便飄飄灑灑,已經(jīng)這樣落了好幾日的花雨了。
“樹爺爺?!卑㈧`站在樹下咯咯的笑,手指里還籠著一只蝴蝶,她炫耀似得舉起雙掌遞給沈越看著,眼神單純,然而她眼角刺下的艷麗花紋卻完全破壞了這種純凈美感。
“阿靈真乖?!鄙蛟椒笱艿?,縱然一個人有多少的耐性,在重復(fù)看一個成年人……哪怕是一個女人撲蝶傻樂要表揚數(shù)次之后也會消耗殆盡。
“樹爺爺不是真心夸阿靈的!”阿靈忽然生氣道,狠狠合上手掌,將那只蝴蝶籠在手心之中碾壓磨滅,然后憤憤不平的拍去手中彩蝶的殘翅,轉(zhuǎn)身跑遠了。沈越心中微微一沉,慢慢坐起身來,瞇著眼看剛剛還在生氣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追逐著躥過草叢的小白兔而去的阿靈,眼神幽深。
還有就是……阿靈的暴戾。
一個人若要傻,傻的徹底也是可愛,偏偏阿靈半傻半靈光,生性還似魔一般暴戾血腥。只要心中稍有不順,她雖不敢對沈越做什么,但鬧得整個林木不得安寧卻輕松至極,甚至她發(fā)起脾氣來,即便是之前再喜愛的蝴蝶兔子,也會輕易扼死。
這塊九天息壤,當(dāng)真是……燙手的很,偏偏這塊九天息壤又是沈越的唯一退路。
但阿靈若再這么肆無忌憚的下去,沈越可保證不了自己會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