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辦公室里，方凱低著頭跟個小媳婦似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聽著總監(jiān)大人一邊來回踱步,.

    “你說我怎么就喝醉酒了把她給強吻了呢？她都不知道把我給推開嗎？這事兒真?zhèn)X筋！”

    “……”你這樣子哪里像是傷腦筋??？這不是挺開心的嗎？qaq

    “啊,真是！她不是挺漢子的嗎？不是挺雷厲風(fēng)行的嗎？怎么到了關(guān)鍵時候就變成小女人了，連個酒鬼都推不開呢？”

    方凱弱弱地說：“可能是她本來就沒想推開——”

    程6揚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是吧？你也這么覺得？你也覺得其實她不想推開我？”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懵了,沒反應(yīng)過來,所以沒想到要推開……”

    “滾！”程6揚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方凱就這么看著他來來回回地自言自語，最終沒忍住,出了辦公室給秦真偷偷摸摸打了個電話,結(jié)果意外得知她在下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居然腿骨骨折了。

    “??？嚴(yán)重不嚴(yán)重？在哪家醫(yī)院?。俊狈絼P吃了一驚。

    秦真遲疑了片刻,若無其事地把醫(yī)院地址報上了，然后又補充一句：“你來可以，不許告訴程6揚！”

    方凱支支吾吾地應(yīng)下了。

    而病床邊上，白璐好整以暇地望著秦真，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秦真心虛地問她：“你笑什么?。俊?br/>
    “笑有的人口是心非，明明巴不得人家來，還偏偏死鴨子嘴硬，非要強加一句多余的話?！?br/>
    “誰口是心非了？我和方凱是朋友，他來那不是很正常嗎？”秦真還欲繼續(xù)狡辯，但看到白璐賊精賊精的眼神，也就沒往下說了。

    她慢慢地靠在病床上，轉(zhuǎn)過頭去看著窗戶外面，沉默下來。

    是啊，她在裝什么呢？明知方凱會把她的一切巨細(xì)靡遺地告訴那個人，她還多余地囑咐那么一句不要告訴他。

    她不就是希望那個人也知道她受傷了嗎？

    不管他怎么裝死，怎么逃避，她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飛蛾撲火。

    隔了半天，秦真慢吞吞地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很犯賤？”

    白璐笑了，恰好打開手機里新到的短信，看見上面的內(nèi)容，眼神里霎時流光溢彩，然后慢悠悠地回答秦真：“誰說不是呢？戀愛中的人，誰不犯賤？”

    她飛快地摁下幾個字：我在哪里關(guān)你什么事啊，寧先生？

    一分鐘不到的功夫，對方回短信了：我覺得我有義務(wù)知道昨晚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如今在哪里浪蕩。

    白璐笑成了一朵花，專門隔了大半天才把醫(yī)院地址發(fā)過去，順便回了一句：寧先生，不要太依賴我了哦，不然我會很困擾的?！貉?文*言*情*首*發(fā)』

    寧皓晨趕來醫(yī)院之前，回了最后一條短信：呵呵，這話應(yīng)該由我來說，白小姐。

    ***

    秦真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倒霉，因為程6揚的不告而別，整顆心都亂了，因此下樓梯的時候也一個不留神就摔了一跤。腳疼得實在太厲害，她不得不在白璐的幫忙下去了醫(yī)院，結(jié)果一拍片，腿骨骨折。

    醫(yī)生說留院觀察兩天，兩天后再照一次ct，如果石膏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休養(yǎng)了。

    秦真還沉浸在自己為何這么倒霉的悲傷里無法自拔，白璐就看了眼手里震動的手機，“我去商場給你買點必要用品。”

    秦真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白璐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床頭柜的手機響了，秦真看了眼，是方凱打來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些。

    她問：“喂？”

    方凱說：“我到醫(yī)院門口了，幾樓幾號房?。俊?br/>
    秦真如實報上。

    片刻之后，方凱氣喘吁吁地拎著一箱牛奶、一只水果籃子上來了。秦真見他一個人來的，臉色暗了點，瞇眼問了句：“你買的？”

    方凱尷尬地點點頭，“嗯，我買的?！?br/>
    他壓根就不是個會撒謊的人！秦真臉一沉，“拎回去，誰買的讓誰拎過來！”

    于是方凱默默哭泣著，又把沉甸甸的東西重新拎下樓，哭喪著臉對車?yán)锏娜苏f：“秦經(jīng)理說了，‘誰買的讓誰拎過來！’”

    程6揚默默地看了眼牛奶和水果籃，干脆掏出五百塊錢來，“那你把這個給她，她肯定會收下的。”

    幾分鐘之后，方凱滿頭大汗地跑下樓來，為難地把錢塞回來：“秦經(jīng)理說了，‘誰給的讓誰拿過來！’”

    程6揚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怎么，連錢都不要了？看來是真的生他的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跨出車門，“東西你還是原封不動地拎上去，什么都別說，放下就走，反正她骨折了也追不上你?！?br/>
    “那總監(jiān)，你去哪兒?。俊狈絼P摸不著頭腦。

    “我去找醫(yī)生問問情況?！?br/>
    ***

    當(dāng)方凱再一次汗流浹背地把東西拎回病房時，哭喪著臉對秦真說：“秦經(jīng)理，我求求你倆別折騰我了，我媽都說我太瘦了，再這么多爬幾次樓，我都快被折騰死了！”

    秦真只問了句：“他人呢？”

    方凱支支吾吾沒說話。

    “你不說？那我打電話跟程6揚說你趁我腿腳不便對我動手動腳。”秦真很無恥地威脅他。

    方凱立馬不假思索地說：“門口朝左數(shù)第三個辦公室！總監(jiān)正在和你的骨科醫(yī)生說話！”

    時間地點人物內(nèi)容，一字不漏全部奉上。

    秦真頓了頓，撥通了程6揚的手機，聽見那邊遲疑地叫一聲：“秦真？”

    她冷靜地說：“你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嗎？”

    程6揚有點慌，立馬撒謊說：“我在外面，有點抽不開身，晚點再打給你行嗎？”

    “行?！鼻卣娴幕卮鹱屗闪丝跉?，豈料接下來卻是一句，“你抽不開身是吧？那我來找你。”

    程6揚一驚，還沒來得及答話，通話就結(jié)束了。他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接下來下意識地望向辦公室的門口……她不是認(rèn)真的吧？

    然而下一刻，他聽見方凱在走廊上著急地喊了一聲：“秦經(jīng)理，你看你一殘疾人，逞什么能?。磕氵@么跳著跳著的跟袋鼠似的，還想往哪兒走?。俊?br/>
    程6揚一把拉開大門沖了出去，只見十來步開外，秦真用極不熟練的姿勢拄著拐杖朝他蹦跶過來，笨重的石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別提多可笑了。

    他急得大吼一句：“你干什么？給我站在那兒別動！”

    秦真聽話地停下腳步，眼睛一眨不眨地鎖定了他，那種焦急的表情、擔(dān)心的目光、手足無措的模樣……她忽然想賭一次，賭他究竟是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還是真的對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這么想著，她忽然笑了，認(rèn)真地對程6揚說了句：“我數(shù)三聲，如果數(shù)到三，你還沒有接住我，那就算我倒霉?！?br/>
    程6揚臉色一變，“你要干什么？”

    十幾步的距離，三秒鐘的時間，只要他多猶豫一秒鐘，她就可能傷上加傷。

    秦真深吸一口氣，在數(shù)一的同時，雙手一放，兩只鐵拐以鏗鏘有力的姿態(tài)落在地上，墜地有聲。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只靠左腳支撐起整個身體和那條笨重的石膏腿。

    然后她說：“二——”

    然而二字開口以前，她就看見那個男人以飛快的速度朝她奔來，眼里是一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驚恐的神情，像從前每一次她奔向他那樣，這一次換成他朝她不顧一切地跑過來。

    她沒有再數(shù)三了，因為在她搖搖晃晃地跌到以前，那個男人已然奔至她面前，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她。

    她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表情，下一刻卻忍無可忍地對她大聲吼道：“你出門都不帶腦子的嗎，啊？?。?！”

    響徹醫(yī)院走廊的怒吼聲不知驚起多少病患，然而秦真卻在他的勃然大怒里露出一個笑容，然后慢悠悠地說：“你不是說，我就是在家也一樣沒有腦子嗎？”

    她居然拿他曾經(jīng)的話來氣他？程6揚直想跳腳，一把抱起她往病房走，嘴里惡狠狠地罵道：“你簡直是瘋了！剛才才斷了一條腿，現(xiàn)在是想把另一條也一起摔斷嗎？秦真我告訴你，你長得不漂亮，家里沒有錢，你這條件本來就夠不好了，你要是再把自己弄殘了，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心臟都快停止跳動后，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要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拖起來痛罵一頓的念頭。

    她怎么可以這么不自愛？

    她怎么可以這么叫人操心？

    她知不知道剛才他嚇得膀胱都在顫抖？

    程6揚一邊痛罵，一邊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臉色仍然臭得跟大便一樣。他欲直起腰來，卻忽然被秦真拽住了衣領(lǐng)，頓時維持著俯身貼近她的姿態(tài)，起不來了。

    他渾身一僵，卻看見秦真直直地望進(jìn)他眼里，平靜地說：“程6揚，你沒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說，說什么？”毒舌小王子居然破天荒地結(jié)巴起來。

    “關(guān)于昨天晚上你喝醉酒之后做的事情，你不覺得你有必要解釋一下？”秦真的態(tài)度出奇的冷靜。

    那種直勾勾的眼神叫程6揚心慌意亂，他很努力地想要維持理智，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至少不要讓她厭惡她，至少還能維持他們之間的友情……這么想著，他腦子飛速轉(zhuǎn)動，想要找個聽起來比較像話的理由。

    誰知道秦真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截了當(dāng)?shù)貙λf：“我不聽謊話。”

    程6揚又是一頓，不聽謊話？那勢必要和他一刀兩斷絕交了……

    他忽然間明白自己在擔(dān)心什么了，他曾經(jīng)為孟唐對秦真的曖昧不斷而窩火，曾經(jīng)義正言辭地指責(zé)這種當(dāng)斷不斷的卑鄙行徑。他把他對愛情的態(tài)度全部灌輸給了秦真，所以他幾乎清楚地猜測得到秦真在得知他對她的感情之后會采取什么樣的措施。

    遠(yuǎn)離他。

    保持距離。

    友情到此為止。

    想到這些可能性，他的心跳都靜止了。

    一片寂靜的病房里，他忽然間就鎮(zhèn)靜下來，就好像在勸服自己一樣，無比真摯地對上秦真的視線，然后開口說：“我喝醉了?！?br/>
    他能察覺到秦真揪住他衣領(lǐng)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覺得自己的表情很嚴(yán)肅，語氣也很認(rèn)真，就連他自己都快相信這個說辭了——他不過是喝醉了而已，別無其他。

    可是在秦真看來，他的眼睛里閃爍著謊言的影子，影影綽綽，動蕩不安。

    她想，既然都已經(jīng)放手一搏了，那不如就賭大一點吧。

    這樣的念頭一晃而過，她拋棄了理智，再一次拽緊他的衣領(lǐng)，把他朝自己輕輕一拉。下一秒，兩人的雙唇再次相貼。

    她閉上了眼睛，放肆地去吻他，察覺到他的僵硬，也學(xué)著他昨晚的主動，一點一點侵入他的世界。

    鋪天蓋地都是他溫?zé)岬谋窍?，熟悉而好聞，像是冬日里染了臘梅芬芳的日光。

    程6揚忘記了拒絕，忘記了推開她，一片震驚之中，他……他甚至非常自然地回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