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臣自然不可能就因為她這一揮手,就給打發(fā)了。雙手鉗住她的肩膀,強(qiáng)硬的將她掰向自己,漆黑的雙眸注視著她的眼睛:“你不要生——”
奇異的一聲狗吠響起,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語。
兩人同時怔住,耿落原本瞪大的眼睛,也在瞬間瞇起,危險的盯著他的眼睛。
沈一臣苦著臉暗道不好,耳邊的狗叫聲還在繼續(xù),衣兜里那嗡嗡的震動聲,震的他的心都涼了半截,看著耿落的臉色越變越難看,他小聲的出聲:“你聽我解……”
耿落卻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jī)會,向后跳了一大步,不敢置信的低呼:“你騙我!”
“我沒有……”他無奈的向前一步。
她卻又靈敏的后退了一步,顯然是不信他蒼白的解釋,手指著他的上衣口袋,質(zhì)問出聲:“那你口袋里裝的是什么?”
他愣了愣,自知躲不過去,索性探手,將里面正歡騰的狗吠的手機(jī)拿了出來,答:“一個……手機(jī)?!?br/>
只消一眼,她便看清了他手里的手機(jī),卻不急著上前,不急不緩的問出心里的疑惑:“我的手機(jī)怎么會在你這里?你為什么要瞞著我?騙我說被那個女人拿走了?”
對上她執(zhí)著的眼睛,沈一臣一時之間恍惚了,猶豫著該不該將事情告訴她,她雖然有時候粗線條了點,但也應(yīng)該能夠理解他的做法。
只是在他張嘴的一剎那,腦海里一閃而過沈一琳的燦爛笑容,他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行!耿落雖能夠理解,卻也是個急性子的人,萬一任性起來,攪亂了事情,可是覆水難收的后果。
思索片刻,他抬眸,選擇性的挑一些說:“你的手機(jī)是華紫鳶給我的,還有你的手包,也在我這里。但是現(xiàn)在,這兩樣都不能給你。”
“為什么不能給我?”意識到他話里的意思,耿落立即上前,朝他手上的手機(jī)撲去,沒想到,卻撲了個空。
“把手機(jī)給我!”她冷下臉,低聲說著。
他高舉著手機(jī),后退一步,搖頭:“不行?!?br/>
“你什么意思?”耿落雙手抱胸,一臉嚴(yán)肅的看向他,“這個時候不要和我開玩笑?!?br/>
“我沒有開玩笑,現(xiàn)在東西確實還不能給你?!?br/>
“理由,說出你的理由?!?br/>
他掙扎了片刻,“不能說。”
“……”耿落轉(zhuǎn)身,拉下臉:“那我們沒什么好說的了?!?br/>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這么做,又不愿意說出原因,她很難平靜下來和他相處。
“等等?!彼麉s突然出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略有些猶豫的出聲:“……現(xiàn)在還不能出去?!?br/>
“你到底什么意思!”耿落一甩手,臉色極其的難看,終是忍不住說出心里最不敢想的那句話,“就算和那些人一伙的!也不用做到這么明顯吧?”
手上落空,他不甘的曲起手指,面色掙扎:“明天,明天之后,我一定告訴你?!?br/>
耿落抬頭看他,那雙眼眸依舊澄澈如墨,過去多少次曾被蠱惑,如今,她卻只看得心灰意冷。
盡管她都這么說了,他還是沒有解釋!一句也沒有!哪怕是謊話也沒有!這令她感到十分的不安,不是想太多,而是被說中心思后無遮無掩的表現(xiàn)。
他一向懶得說慌,現(xiàn)在的場景正好擊中紅心……
這么想著,她的心也涼了一大截。他是個商人沒錯,但是把心思動到她朋友的身上,只令她覺得惡心。
不愿再多說一句話,耿落直接轉(zhuǎn)身,負(fù)氣的坐在沙發(fā)上,“算了!你不想說不用等到明天!”
片刻的沉默。
“不要胡思亂想,我總不會傷害你。”他手上微微收緊,目光緊隨著她,半掙扎的說著。
耿落背對著他,沒有回答。
接下來又是一段無言的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聲音才飄渺的響起:
“沈一臣,我們沒可能了……”她說,“不管之前,我對你做過多么瘋狂的追求……到現(xiàn)在,這一分、這一秒開始……都沒有可能了?!?br/>
他靜心聽著她的話,臉上沒有變化,心里卻在一瞬間緊緊的揪起,隨著她的每一字、每一句,揪的鮮血淋漓。
“沒關(guān)系”他用僅剩的理智,強(qiáng)裝淡定的笑笑:“我們還可以回到以前,好哥們……的樣子?!?br/>
“不?!彼龘u頭,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并不看他,“我指的是,最初的……陌生人?!?br/>
他沒出聲,呼吸在剎那間滯住,輕抬腳走到她的身前,彎腰蹲下,雙目柔和又低沉的看向她的眼睛,彎下嘴角笑了笑:“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重新認(rèn)識?!?br/>
對上他的視線,她沒有動容,反而情緒激動的站起身,一把推開他,嘶喊:“你之前早他媽干嘛去了!現(xiàn)在跟我扯這些有用嗎?你會把手機(jī)給我嗎!會放我走嗎!會改變你背叛我們的事實嗎!會嗎!都不會!??!”
她的言語,像一把尖刀,一下又一下,朝著他心臟最深處落下。
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身上流動的血液,僵硬的牽扯著嘴角,苦笑:“沒辦法,我不想失去重新認(rèn)識你的機(jī)會……”
耿落垂下眼,臉上的怒氣還未來得及消去。之所以這么生氣,不光是氣他的背叛,還有自己……
氣自己的無知,與幼稚。
這就是她看人的眼光,識錯了人、全身心的信任,還傻乎乎的問他能不能去把自己的手機(jī)拿回來……
呵呵。
豈料這人早不知在什么時候,把刀刃轉(zhuǎn)向了她身邊的人。
“說吧,為什么這么做?”
像是破罐子破摔,她干脆雙手環(huán)胸,以一副看戲的姿態(tài)看他。
沈一臣無法看她這樣陌生的樣子,撇開頭,按照最開始的打算,低聲:“沒有為什么?!?br/>
“呵?!?br/>
她輕笑一聲,“那就是不能說了?”
“沒有,你不要多想。我……還是那句話,傷誰,總歸不會傷害你?!?br/>
聽著他平淡的聲音,她沒有得到半分安慰,咬牙切齒的出聲:“但你他媽傷害的卻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沒有回答,緊緊的闔上嘴巴。
最怕的就是她這樣,一心為了朋友、不管不顧,哪怕拼上自己,明知是對方的老窩,也豪不退懼的一頭扎進(jìn)來為朋友出口氣。
說真的,有的時候,他挺羨慕她的,羨慕她的沒心沒肺。也被她的沒心沒肺吸引,不知覺間栽了自己。
但是現(xiàn)在,盡管他再怎么被吸引,也不能任性的全盤托出。
“不敢回答了?被我說中了?是心虛的表現(xiàn),還是在想著怎么那謊話搪塞過去?”
“…………”
他已經(jīng)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耿落卻不依不撓:“呵,原來你就是這樣的人,虧我瞎了這雙狗眼這么多年!”
沈一臣低頭,無聲的笑了笑。
看,她已經(jīng)到了不惜貶低自己來罵他。但是,為什么到了現(xiàn)在,他竟然還覺得莫名的可愛?
“沈一臣,你個小人!你這么做真的是太無恥了!枉你長的這么高的個,還不如地上那巴掌大的王八?。?!”
他眉角輕挑,聽著她的怒罵聲,明明那么的氣憤、那么的不懈余力的咒罵。他卻自虐的想要笑。
“你個王八蛋!你這么做你的心不會痛嗎!你就沒有良心嗎!江臨璽待你如兄弟,你就這么報答他的?”
她的聲音邊罵邊減弱,語氣越來越無力。不像是憤恨,倒像是在無助的呢喃。
“你要是現(xiàn)在把手機(jī)給我、放我走,我可以當(dāng)作這件事沒有發(fā)生過,也保證不向任何人說這件事?!?br/>
到了最后,她完全放棄怒罵,而是改為聲聲勸誡。
“給你五分,不,十分鐘好了,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考慮,考慮好了之后,再來告訴我,要不要接著錯下去。”
不知不覺間,角色竟互相對換,他竟成了那個做選擇的人。
不得不說,這個結(jié)果出乎他的意料。他有想過她的冷漠臉、諷刺臉和抓狂臉,這些幾乎全都一一應(yīng)驗。只是現(xiàn)在的場景卻是完全沒有想過的。
雖有些意外,但他卻有了片刻的遲疑。
要是她一直聲嘶力竭的咒罵的話,他反倒不會猶豫。本就因為怕她激動壞了事情,但是現(xiàn)在,她卻平靜到為他考慮、讓他選擇,這讓他微微有些動心。
他低頭,按亮手機(jī)屏幕,16點45分,十分鐘的時間思考,到55分截止。
沒了耿落的聲音,房間里一下安靜下來。沈一臣扭頭看向一邊,她早已經(jīng)“貼心”的走到窗戶旁,離他幾米遠(yuǎn),給他留下一番空地思考。
手機(jī)屏幕暗了又亮,再次低頭時,時間已經(jīng)走向16點50分,不知不覺間,五分鐘已經(jīng)過去。
沈一臣的眉頭皺了又松,心頭無比的掙扎,什么都還沒來得及想,時間就已經(jīng)過半了……
但這只是對于他而言。
從耿落的視角感受,這十分鐘,過得太過緩慢,比任何時候都來得煎熬。
再一次按亮屏幕,時間正好走到55。沈一臣暗吸一口氣,只當(dāng)沒有看到,她卻好似算好了時間一般,扭頭看他,“時間到,你思考的結(jié)果是什么?”
耿落邊說著,邊從窗邊走過來。逆著陽光,臉上的表情讓他辨別不清。
他保持著之前的站姿,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直到她走到跟前,才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
沒辦法,他實在沒辦法不去思考各種因素。
“……等等,我再確認(rèn)一遍?!彼蛄嗣虼剑曇舻捻懫?。
耿落愣了一秒,不知道他話里的確認(rèn)是什么意思,卻依舊點下了頭:“可以?!?br/>
他掏出手機(jī),指尖快速的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點擊撥打之后,放到了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