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氣很好,烈日晴空,海面上平靜無風?!病绸Z龍會是東海海慶的重頭戲,十分盛大隆重,聲勢動天,而且這一日不分神仙凡人,皆能觀看。是以當周其玉跟在景燁身后隨著白山一行人入場時,甚能看到遠遠的海岸線上人頭攢動。碧海藍天,馴龍于海,當即盛況,恐令九天欽羨。
“今年來參見馴龍會的年輕人很多啊。賢弟,看來你這里又要成就幾對佳偶了?!敝芷溆窈鋈粡泥须s的人群中捕捉到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
“哈哈哈,瞧義兄說得,我這馴龍會都快成月老祠了?!绷硪粋€聲音說道。
兩人接著便是大笑。
周其玉心驚不已,側過頭去看,一眼便看到賓客席首位上的轅鳩真人和他旁邊美髯中年男子。心道這轅鳩真人果真是不簡單,竟稱東海主敖若為賢弟,而敖若亦喚他作義兄他活了兩世,雖不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近幾十年來這神仙妖魔各界的能人異士周其玉自認識得。他只知這轅鳩真人是東海領域紫云觀的主人,卻不知還跟東海主有這樣的關系。那日聽轅鳩說,他本人竟是有數萬修為
齊瑞對著那兩人恭敬喊道:“父親,軒轅伯伯?!?br/>
“瑞兒越發(fā)俊俏了,瞧這眉眼,盡是你東海的貴氣。”轅鳩夸贊道,敖若滿臉笑容,十分自豪。轅鳩又問:“怎么沒見你哥哥”
“大哥在那里坐著呢?!饼R瑞望著這邊說道。
轅鳩便抬眼看這里,隔著重重人海,那雙看不出情感的灰色眼眸中所折射的精芒讓周其玉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軒轅哪個軒轅莫非是
“怎么了”耳畔響起低低的問候,周其玉下意識的往景燁懷里縮了一下,然后他觸及神女姣兮冰冷的目光。他想起今早平貞對他說在公眾場合不要太張揚。
“嗯,沒怎么。”周其玉連忙坐端正,目視前方,不再東看西看。然而他的耳朵依然豎著。
“我說的是你哥哥昕風,東海大太子敖昕風。”轅鳩輕笑,淡淡地說道。
“”齊瑞頓了頓,才說:“昕風啊他有事兒,一會兒你們就能看見他了。”
周其玉僵硬著背,看了看旁邊的景燁。景燁平靜的黑眸望著海面上升騰而起的許多座火焰山,好像并沒聽見什么。倒是感覺到周其玉的帶了些情緒的視線,景燁低頭靠近了他:“嗯”
周其玉微笑了一下,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握著景燁的。景燁的雙眼中露出些許柔和,周其玉便更加癡情的回望回去。
柔情蜜意,干才烈火,迅速縈繞開來的粉色氣息仿佛要在會場上燃燒起來。猛烈的撞擊著四周一派神仙賓客的視覺神經,不屑和厭惡的視線紛紛投來。
“咳咳”
聽到身后鵲秋不住的咳嗽,兩人膠著的視線才分開。景燁雖從不曾對外說過什么,但他讓周其玉光明正大的坐在自己身旁的位置,這已經等于變相向世人宣告了兩人的關系。
“陛下,我們何時回白山去”周其玉小聲問道。
“馴龍會結束?!本盁罨氐馈扇舜丝潭家恍闹挥斜舜?。
話音剛落,對岸的低矮山谷中咆哮著躥出一頭巨大的樹蜂龍,樹蜂龍似在劇烈的掙扎和搖晃,隱約可看見龍頭上坐著的人影。緊接著山谷中又躥出五六條巨型龍,皆兇惡咆哮,嘶吼動天。
勇士騎著惡龍將其馴服,穿越荊棘叢林,崎嶇復雜的山洞,跨越長長的寬闊海面,到達歌舞升平的彼岸。那里有穿著白色長裙頭戴花環(huán)的美麗女子,當姑娘將花環(huán)戴在勇士的頭顱上,則表示她接受了她的求婚這便是東海馴龍會也被戲稱為月老祠的緣故。
那巨大黑色樹蜂龍一直遙遙領先,雖然它一直搖頭晃腦想將頭上的青年摔下去,期間尾巴撞在火塔上甚至燃起一海的火焰,所過之處像是海棠盛開。那青年卻始終駕駛著樹蜂龍,在一片吶喊和歡呼聲中最終直達彼岸。
海灘上站著許多身穿白色衣裙的姑娘,她們嬉笑著將其中一人推搡著推到最前面去。那個女孩的面龐上有著凝固不化的清冷,此時卻似也在周圍的歡呼聲中帶了些緋紅。
“呀”周其玉看清了那個女子時不由輕嘆出聲。他抬起頭看向景燁,景燁說:“一千年前,函蕤就與敖昕風訂婚了。只是她當時不滿父母自作主張,是以逃到白山。卻不想敖昕風對她一片真情,曲折千年,也算終成眷屬?!?br/>
敖昕風驅著龍頭垂低,雙目炯炯的期待著眼前美麗的女子將花環(huán)戴在他頭上。然函蕤并沒有摘下花環(huán),而是飛身一躍,在眾人的驚呼和樹蜂龍桀驁的不滿咆哮中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敖昕風身前。
敖昕風先是睜大了眼,然后在劇烈的興奮中緊緊擁抱住了函蕤。
東海主敖若似仍對千年前的舊事心有余悸,問:“蕤姑娘,你這回還逃不逃了”
函蕤一愣,低著頭笑了。
“不逃了她若再逃,也得帶著您的孫子一起逃”敖昕風大聲說道。
函蕤的臉更紅了,面上微怒似在責怪敖昕風口無遮攔。但東海主敖若聽了立即喜上眉梢,當即宣布了婚訊。
“各位擇日不如撞日,既然諸位神君仙家今日齊聚我東海,還望各位多留幾日,我兒的婚期將于三天后舉行。若某懇請諸位一同相慶,可好”
敖若此話一出,諸神眾仙自是紛紛叫好,滿口答應。
“看來我們還得留些日子了?!卑?,夜燈樹下景燁撫摸著周其玉的手指說道?!靶业萌饍簭闹形有遗c東海主好不容易訂下了互惠合約,函蕤又與我白山多有淵源,這個婚禮我勢必要留下來參加。”
“是,陛下?!敝芷溆裾f道。
景燁抬起他的下巴,道:“我和先生如此親密,何以再稱陛下豈不生疏么”
周其玉眼睛不敢直視景燁的目光灼灼,淚眼朦朧閃爍著說:“小人能得陛下恩寵,實乃三生有幸。不敢不敬”
三生么景燁在心底嘆道,他看著周其玉的臉,那已在修煉中逐漸趨于暗紅的瞳仁,蘊含著眼淚的模樣和當初死于他之手的紅毛簡直一模一樣。
“我不要你敬我?!贝桨暧|碰著,擁抱著,周其玉依稀聽到景燁顫抖的嘆息。
周其玉靠在軟塌上閉眼假寐,細長柔軟的腰身下放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寶紅色玉枕。因著連日里來的腰疼,是以景燁將當日玉清天尊贈送的那顆上古菩提珠置于這枕中,讓周其玉療養(yǎng)。
“先生。”門外鵲秋叫道。
“誒?!敝芷溆癖犻_眼應了一聲,鵲秋便推門進來。
“明兒個函蕤仙主大婚,咱們白山好歹可算做她娘家,姐妹們商量著今晚聚一聚。雖平日里她深居簡出,但大家的情誼還在的。平貞姐姐讓我來問問先生,晚上是否一路過去”
鵲秋說道,一邊走到床前將周其玉扶起來,將那晶瑩剔透的暗紅玉枕拿在手中還原為那菩提珠,小心翼翼的放進周其玉脖子上戴著的錦囊里。
她自然曉得這菩提珠的由來,陛下當然寶貝先生,可她同樣也寶貝這珠子。而同時那錦囊里,還揣著塊黑色的玉世間最后一塊昆侖鏡碎片。
“陛下呢”
“瑞殿下非要拉著陛下去這附近游覽,陛下自然得去了?!冰o秋幫周其玉端正頭上的玉琯,見周其玉皺著眉頭的樣子,又道:“你放心,這次我陪著你,誰也近不得你的身?!?br/>
上次浣揉騙他出去結果遇見轅鳩真人的事,他雖沒告訴景燁,卻告訴了鵲秋。
周其玉抬頭感激的看著鵲秋,心里卻在想,如若神女要動手,即便是鵲秋陪著又能怎么樣呢。但他不好讓鵲秋為難。
“都有哪些人呢”
“有我,平貞姐姐,阿黃翠翠,珍珠珍寶幾個。寒德仙主和神女或許是會晚些來,先生若是不好見他們,咱們去坐坐早些走也就是了。”周其玉一聽如此,就答應了。
晚上這幾個人一聚,看著眾人紛紛拿出禮物送給函蕤時,周其玉只能坐在一旁后悔不已,責怪鵲秋沒有早些提醒他。
平貞送了函蕤一匹織錦,珍珠珍寶送了龍鳳玉佩,連阿黃和翠翠都送了別具一格的雕塑和陶瓷。鵲秋笑著拿出一盞星辰寶燈,說這是我家先生和我的一點心意。函蕤都一一收下了,并回了十分厚重的禮。送了眾人每人一件千年蠶絲做的軟衫。
“這是我家鄉(xiāng)的特產,送與各位留作紀念,往后我雖不在白山了,也還望你們能睹物思人,心里偶爾想著我?!焙ǖ馈?br/>
“仙主可別這么說,好像我們一眨眼就忘了你這個人似的。你放心,日后東海和白山是親上加親,說不定我們都會得了各種差事,時常來東海探望你呢?!冰o秋說道。
“再也別叫仙主了,我不再是你們的主子了。往后白山諸事,還得平貞你多操勞。夾在攝政神女和陛下的中間,也難為你了”函蕤對平貞說道。聽了這話,平貞難得的露出了疲累的神色,嘆了口氣。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周其玉抱著蠶絲軟衫坐在一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當然知道讓平貞左右為難的事情都有哪些。
見狀,一向鬼精靈的珍寶大聲笑道:“不叫仙主,叫太子妃。太子妃金安,小人給您請安了”
鵲秋珍珠阿黃和翠翠就跟著一起學,函蕤虎下臉。
“馬上就要做母親了呢,你也真瞞的住。”平貞笑道,“什么時候的事兒難不成就來東海這么幾天的功夫你們就把事兒辦了”
函蕤一下子就紅了臉。
翠翠忽然叫了一聲:“呀我說幾個月前老看見丹池宮的宮墻上有個黑衣大漢翻過來翻過去呢”她忽然捂住嘴,雙眼無辜地望向佯怒的函蕤。
“原來是這樣啊”珍寶和鵲秋恍然大悟的嘆道。
“昕風太子好計謀啊”
眾人哄笑著,誰也不再提方才的話。但周其玉也找不到什么話跟她們說,坐了一會兒也就回來了。聽鵲秋晚上回來時說,景燁后來又專門送了禮物過來,并且以周其玉的名義送了一面琥珀淚之鏡。周其玉點了點頭,心里依然不是滋味。雖然鵲秋和景燁都替他送了禮物,可是他自己畢竟拿不出任何上的了臺面的東西送給函蕤。
“陛下今晚或是不會來先生這兒了?!冰o秋忽然說道,“今晚瑞殿下要帶陛下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宴會,先生自己早些歇著吧?!?br/>
“我曉得了?!敝芷溆竦?。
鵲秋走后,周其玉便自己睡下了。睡到半夜時分,忽然被一陣女子的嬉笑聲吵醒,他睡意朦朧的睜開眼睛,卻看到景燁摟著一群女子坐在屋里戲耍。
“”
周其玉猛的眨了眨眼,從床上坐起來,瞪大了眼睛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屋里靜的很,院子里也寂靜的很,靜的周其玉能清晰的回想起夢中那些笑聲。
怎么會做這種夢的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他的心里咚咚咚跳的厲害,再也無法安靜的睡下去了。那些夢里的笑聲擾得他心煩意亂,他索性披上衣服到外面去走一走。
推開院門,月光流灑如水,四周亭臺閣樓的醉聲夢語伴隨著盛夏蛙鳴聲聲入耳。修為至紅蓮心經第十五卷,甚或方圓百里,每一聲蟲鳴,每一聲蛙叫,周其玉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千里眼和千里耳,他卻能百里皆知。景燁不在這里,那是他熟悉的氣息,現在卻起碼已在東海之外了。
有一道清冷的視線在他身上徘徊了許久,周其玉順著視線看過去,身后不遠處的海中塔樓上,一個白衣青年抱著長劍靠在柱子上,冷冷的看著這里。旁邊的紫衣青年拎著酒壺,喝得酩酊大醉的躺在石桌上。周其玉對明悟心露出一個老友重逢般的溫暖笑容,隨后轉過身離開。
神色迷離,柔情蜜意,絲竹緩緩,肢體相依
“周先生織就的夢境里,總是這么香艷?!币坏赖偷偷男σ猓钢雇淼暮oL的濕熱之氣,毫無預兆的撲灑在周其玉的耳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o
這周申請了榜單,所以一定要多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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