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她戴上了這個面具之后,白玉承看她的眼神似乎特別溫柔。雖然他之前也是這般的溫和,但姬憐美的直覺認為,長著這張臉的女孩,一定是對白玉承而言很重要的人。
想到這,她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胸口也悶得壓抑。她知道這種心情為何而來,只是,不愿承認。
白玉承將她引到一間雅室,內(nèi)植芝蘭,紫煙焚香。
“這里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我的住房在沁雪園,從這直走五十步便到了。你的名字怕是會暴露你的身份,所以,從今天起,只要出了太子府,你的名字就改叫溪婉,如何?”
“等等,”姬憐美說,“名字我沒有異議,不過我是入你府內(nèi)為奴,并非做客。我應該和雨若她們住在一處?!?br/>
白玉承考慮片刻,道:“行,一會,我讓雨若也搬到此處來與你同住?!?br/>
咦?這跟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樣啊。
白玉承瞧見姬憐美疑惑的眼神,解釋道:“你不是說,要和雨若他們共處一處嗎?”
額,好像是這個道理,可是這不是我想表達的意思啊。為什么不是我搬出去而是你拉個人進來陪我?
“回頭,我會讓雨若把太子府的規(guī)矩一一說與你聽。你可要聽仔細了,太子府可不同于你在承王府的時候,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我必罰之?!卑子癯休p輕捏住姬憐美的臉頰,溫和地笑笑,然后便出去了。
姬憐美關(guān)上門,將面具從臉上撕下,發(fā)現(xiàn)面頰上已是一片滾燙。
這家伙以前也這么會撩的嗎?姬憐美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臉頰,似是要把那片火熱拍散。
到了傍晚,雨若便拎著大包小包入住雅室。
“王妃,沒想到咱倆還能像以前一樣,每天都待在一起?!庇耆舾吲d地往姬憐美身上蹭蹭。
“好了,以后就不要叫我王妃了,叫我溪婉就好了。畢竟日后我也是同你們一起做活的婢女,這樣叫.....怕是會讓別人誤會。”
“溪婉.......”雨若聽到這個名字后,兩條修眉微微皺起,道,“這似乎是殿下童年時一個玩伴的名字啊,我曾聽殿下提起過一兩次。不過,那個女孩早在殿下七歲去吳國的時候便過世了?!?br/>
“是這樣嗎......”姬憐美咬咬唇,問道,“雨若,關(guān)于這位溪婉姑娘,你還知道些什么?”
“嗯......別的奴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每年的春望之時,殿下都會去朝歌的百花谷悼念溪婉姑娘?!庇耆粢晃逡皇卮鸬?。
她沒有經(jīng)歷過男女情愛,自是不知,白玉承對溪婉的深情,和姬憐美眼底里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悲傷。
我曾經(jīng),沒有愛上過任何人,不吃醋,不流淚,不在乎,不怕失去,不怕離開,不怕被欺騙背叛,不怕自作多情,可是認識你之后,我變得不再像我。其實你并沒有給過我什么承諾,而我對你的感覺究竟如何,我也不明白。
拋棄其他,光談風月,你其實,什么都不曾虧欠我........
這一小段簡短的往事,姬憐美卻悶悶不樂了許久。
推開窗扉,又是嶄新的一日。
姒鏡塵和姬夏的死,她雖然依舊耿耿于懷,但現(xiàn)在復仇在她心中的分量并不似之前那般沉重。這樣的皇位之爭,戰(zhàn)場心計,說到底也是為了生存。,她不能用現(xiàn)代人的價值觀念去否定古人的生存方式,也不能因此將所有的過錯都報復在一人身上。而且,她是爭不過白玉承的,就此妥協(xié),默默無聞的活下去,就好。至于那個溪婉姑娘,誰還沒有一段過去呢?也不必因為這個勞神費心。
多活一天,就能多一分回家的希望。所以,就算是寄人籬下,受盡屈辱也好,她一定會努力地活下去。
太子府內(nèi)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jié),也沒有家仆成群,更像一個隱居于市的逍遙客居住的地方。除了司徒澈等一干近衛(wèi),三男三女六個家仆,便沒有其他人了。富家公子常有的賬房,掌廚,花農(nóng),這些工作都由白玉承一力承擔。
有時候姬憐美也真佩服白玉承,明明是個王爺,卻一點都沒有王爺?shù)募茏?,倒也愛做這些尋常人家干的粗活還以此為樂。
“雨若,我需要做些什么?”姬憐美換上昨日雨若拿來的粗麻衣服,問道。
“嗯......殿下說您什么都不用做,在這里看著我們工作便可,或者您可以去殿下的書房研磨?!?br/>
研磨?這她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只是這樣和她做王妃的時候有什么區(qū)別啊。若是放在現(xiàn)代,能有這樣一份悠哉悠哉又包吃包住的工作,她肯定是求之不得??涩F(xiàn)在不一樣,她不想接受白玉承的一點恩惠,不然,她連最后一點高傲的倔強都蕩然無存了。
姬憐美急急忙忙跑到白玉承的書房,忘了敲門便橫刀直入了。
此時已是入夏的光景,她眼前卻是一片春意蕩然。
少年滿頭烏發(fā)閑散地散落,寬袖長袍,羅帶輕分,云裳暗解,露出漂亮精致的鎖骨和潤如白玉的肌膚。手中玉折扇微微扇動,再憊懶地攜一本古質(zhì)書。倚一美人靠,恍如畫卷。
天哪,這男人的長相若是妖孽起來,絲毫不輸給傾國傾城美人兒。姬憐美一時間竟忘記要移開目光了。
“喂,你還要盯著看多久。”白玉承見她這副被美色所誘的表情,不禁笑出聲來。
姬憐美這才想起了什么叫非禮勿視。
她忙轉(zhuǎn)過身去捂住眼睛,口齒不清地念叨著:“我我我只是過來讓你給我安排一些活干,我我我,我剛才什么也沒看見?!?br/>
白玉承輕輕湊到她耳邊說道:“你的工作,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呆在我身邊,這樣,足矣?!?br/>
待在你身邊?我如何能毫無顧忌地依賴于你。
“白玉承,日后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我只是你的棋子,是你這場博弈中的俘虜,現(xiàn)在,是活在你庇護下的可憐蟲,你沒必要善待我,我也不會因此感激你?!奔z美低著頭,說道。
我怕我沒有勇氣再去愛你,卻連恨你的勇氣都失去了。
“以后,你和雨若他們一樣,叫我殿下。”白玉承聽到她的這番話,目光漸漸冷淡下來,整整衣衫坐回書桌前,“出去之后,把門帶上。”
“哦.......”姬憐美頭也不回,憑著記憶摸索到門框,背著身艱難地江門關(guān)上。
好險啊,果然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以前和他相處的時候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這個清如蓮的男人,也有這樣妖魅的一面呢?
因著白玉承還是沒有交代給她工作,姬憐美只能拿著個掃帚在偌大的太子府一邊閑蕩一邊掃掃地。這樣百無聊賴地低著頭閑蕩,卻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人的懷里。
她摸著被撞得有些生疼的額角,輕道一聲對不起。
來者是一個剛滿二十的少年,清瘦柔弱的樣子,飄逸的長發(fā)用玉冠挽起,黑白流云的衣袍罩在他身上顯得十分寬大,兩彎淡眉,面容清雋。簡直像個男版的林黛玉。
此人正是白玉承的謀士眠付,本是歸隱山林的隱士,八年前被白玉承請出山。兩人當時雖然皆只有十二歲,文韜武略卻已不亞于在朝多年的成人。眠付極欣賞白玉承的理想抱負和擇人而殺的個性,這才愿意出山參與這場紛爭。
“無妨。”他的聲音雖清冷,卻也是柔柔弱弱的,“姑娘有些眼生,可是才來王府?又是姓甚名誰,從何而來。”
姬憐美想起來太子府前白玉承的叮囑,略略組織言辭,微微欠身行禮道:“奴婢溪婉,吳越人士,殿下途徑戰(zhàn)亂之地,見奴無依無靠,便將奴帶回府?!?br/>
“溪婉........你也叫溪婉?”少年的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也?”姬憐美反問道。
“哦,沒事。溪婉姑娘,既然來了太子府,就請恪守本分。殿下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能進太子府之人,都是太子殿下極為信任之人,希望你也可以像我們所有人一樣,誓死效忠殿下?!泵吒逗蜕频貙z美笑笑,便往白玉承的書房趕去。
白玉承正在書房侯著,眠付方一進屋,白玉承便笑著調(diào)侃道:“眠付先生向來準時,如今怎來慢了半刻鐘?莫不是有美人攔道,先生被美色所吸引了不成?”
“殿下還是如此愛開玩笑,不過此番,眠付還真碰上了攔路美人。”眠付像是習以為常了,拍盡一身塵土拂袖,隨意地坐在白玉承對面,在早已備好的茶杯中為自己斟一杯熱茶。
“哦?”
“說來也湊巧,這位姑娘的名字啊,也叫溪婉?!?br/>
白玉承整理書的動作暫且停了停,眼光游離向別處片刻,隨即開口道:“嗯,她是我新入府的婢女。不過,她不是溪婉,她叫姬憐美,劉國的長公主,我的王妃。”
“堂堂大宋朝的太子妃,怎被你安排去做了一個婢女啊?!?br/>
“先生如此聰慧,怎么會不知道本王的意圖?!?br/>
“殿下這么做,是想要保護她吧。畢竟,劉國公主的身份過于扎眼,怕是二皇子會以此為由刁難殿下,從而傷到劉國公主吧?!泵吒兑徽Z道破白玉承之用意,接著說道,“眠付有一事,不知殿下是何用意,還請殿下指點?!?br/>
“你說?!?br/>
“您為何,要給她取名溪婉?是因為十三年前的事,您還沒有完全忘卻嗎?”
“呵,這樣的大事,我又怎會忘記呢?婉兒,也是在那場變故中喪生的,是我沒有保護好她....”白玉承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愁苦悔恨,“不過,婉兒是婉兒,憐美是憐美,我不會將對婉兒的悔恨,補償在憐美的身上,畢竟,這樣的補償,根本就是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