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工作室內(nèi)只聽得頭頂風扇的嗡嗡作響和電腦機箱的風扇轉動。
“這該死的電腦又卡了,真不知道老板怎么會這么摳門,一定要到用不成了才肯換新的嗎?”一名男子敲了敲鼠標,憤憤的嘀咕,左手上搖晃的扇子根本停不下來。
“好了,安靜點,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老古董,煩躁起來有夠你受的?!边@樣說著,男子又轉頭看向一旁忙碌的同事,“木筱,你那邊弄完沒?。恐熬妥屇阏埿蘅照{的師傅來,怎么還沒來?”
“祁哥,我去打電話催催。”名為木筱的女子忙停下手中的活,拭去額角滑落的汗水走出這間屋子。
迎面而來清涼讓木筱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她走向前臺,“小欣,你問問修空調的師傅怎么還沒來?”
“喏,你還是自己打吧,這都催了兩三次了,大熱天的誰想出門。”女子明顯不耐煩的指了指座機,小聲嚷嚷:“還好只有你們那間的空調壞了。”
木筱拿起電話便打起來,背后對她的那些議論她也早已提不起興趣。
這種情景實在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遍,久的她都有些恍惚。
拿起手邊那一疊今日要輸進電腦的資料,木筱便開始忙碌,重復的動作,麻木的精神,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對照著持續(xù)輸入。
直至耳旁再次傳來的聲音才讓她打起精神,今天的狀況真是糟糕透了。
“木筱,幫我去買杯咖啡。”
“我也要?!?br/>
“木筱,我要奶茶,記得不加珍珠?!?br/>
“木筱,下去的話順便幫我把快遞拿上來吧,謝啦?!?br/>
木筱笑著一一應下,對她來說,這些指使早已習慣。
走出寫字樓,熾熱的高溫讓人昏沉煩悶,汗流浹背的感覺著實難受。
她并不是不懂得拒絕,但她閑麻煩,這種事情在她多年的經(jīng)歷里多不勝數(shù),如果你拒絕了,那么本就職位低下的你便會受到各種排擠,無緣無故多出的工作量,他們想要給你找不痛快實在太簡單了。
自己又何嘗不是沒有試過呢,結果也不過是再換一份工作罷了。
衣服因汗水而不自在的貼在身上,走在馬路上的木筱有一瞬間恍惚,她好像看到了一輛車,好不清晰,接著便是一陣劇痛,身體被撞飛出去。
木筱睜大了雙眼,她似乎明白是發(fā)生了什么,身上的疼痛讓她有點麻木,周圍的尖叫吵鬧聲離她越來越遠,這是要死了么?
她有點不甘,這一生竟是如此碌碌無為而過,可她更多的卻是茫然,她簡直受夠了那日日重復的生活,那點薄弱的工資除了維持生計外什么也做不到。
這個世界太過現(xiàn)實,她曾問過自己,救贖那是什么?她感覺自己太累了,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可就在這刻,她才明白,救贖,那竟是一種希望。
而將要死去的她,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人活著,才會有希望。
――~――~――
“小欣,你打電話問問木筱這家伙怎么去了那么久,趕緊的催她回來,還有讓小夏把她今天工資扣半,真是不知好歹……”
看著轉身走遠的經(jīng)理,女子翻了個白眼,拿起電話便撥打起來,神情很是不滿,不光你們惦記著飲品,她還惦記著她的快遞呢,要是木筱那個家伙敢把她快遞弄丟了,一定要讓她好看!
電話接通,沒等叫小欣的女子開口指責,電話內(nèi)傳來的聲音便將她的思緒徹底打斷。
“你好,請問是這個號碼的熟人嗎?這里是第一人民醫(yī)院,當事人已在今天下午三點半左右車禍身亡,麻煩通知她家屬來認領尸體,謝謝!”
“啊,好,好。”女子在對方的重復中回過神來,連忙應下。
臉上滿是慌亂,驚慌失措的找到剛剛那位經(jīng)理,“明遠,明遠,木筱她。”
經(jīng)理迅速一把捂住她的嘴,眼角掃了下周圍并未發(fā)現(xiàn)旁人,“你叫什么呢!”
“不是,經(jīng)理,木筱她出車禍死了。”
這下就連經(jīng)理也有點慌了,上班時間員工死亡可是大麻煩,他扶了扶額頭才道:“今天木筱私自外出買飲品,你們這群人瞎湊什么熱鬧,讓你告訴小夏的事還沒說吧,快去?!?br/>
“好,我知道了?!迸右叉?zhèn)定下來,眼底卻還是有一絲擔憂,忙將事情吩咐下去。到頭她還惦記著自己的快遞,不過這次卻是懊悔,這該死的快遞為何要今天來。
公司上下,竟無一人真正關心那個已逝之人,他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自己。
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
木筱茫然的看著這一切發(fā)生,她似乎丟失了什么東西,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連大腦都已經(jīng)停止了轉動,她只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
狹小的空間內(nèi)站著十幾個人,他們面色不善的吵著、說著,木筱聽不見,她只看見過了許久后有幾人不忿的站出來,去了另一個人那里各自都拿了信封才收拾東西離開。
她不好奇那信封里面裝的是什么,因為她已經(jīng)看見了,她看見那些人在離開后便匆匆打開,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又看見一個空曠的地方,那里滿是躺著不動的人,都被蒙上了白布,唯獨其中一人身上的白布并沒有包裹緊,散落開來。
那個人似乎很特別,木筱湊上前去,她不需要自己走,只要想著就能飄去到她想去的地方,然當她看見那個人的面容時突然愣住了。
只見那頭部靠著的地方已染滿鮮紅色的液體,在白色的襯托下無比顯眼,讓她無解的是這個女人臉上那僵硬的笑容。
看著對方片刻,木筱又透過她看見了那急速駛來的車輛,她看到一個身影直接被撞飛出去。也看到了那慌張的司機在女人身旁無力呼喚,那緊張痛苦的神情多么真實,比之前看的那些虛偽順眼多了。
直到這些畫面開始模糊,木筱才發(fā)覺自己在逐漸消散。
而她的意識卻停留在,那個女人其實也很渴望解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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