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下了班,警局中大部分地方都只留著一盞燈,正適合夏肆用影中行走前行。
這是夏肆第一次在危險的地方中用出這門能力,不敢托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好在沿途都沒遇到人。他無驚無險走到了警員的辦公區(qū)域,開始仔細地翻找每一位警察的工作報告。
即使是再和平的城市,也會有黑暗一面。而警察便是直面黑暗的職業(yè),自然會看到很多不好的東西。各種各樣的暴力事件、車禍、意外死亡,每天都會在城市的各處發(fā)生。
但這些都能算正常的社會陰暗面,和“萬惡之源”并無關(guān)系。
而夏肆要找的記錄,是連環(huán)殺人事件、用小動物的尸體或人血搞出來的詭異宗教標志、某個人在公眾場合莫名其妙地胡言亂語……
夏肆又翻開了一名警察的工作記錄,看了幾頁后,他突然注意到一行被劃掉的字。
“今天我們夜間巡邏時,再次遇到尋求幫助的流浪漢們。他們堅稱又有人失蹤了。但我們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那些‘失蹤’的人,應該已經(jīng)離開洛克海文,去了別的地方討生活?!?br/>
這是三天前的記錄,用黑色圓珠筆寫成,但劃掉它們的是藍色的橫杠。為什么會被劃掉?是誰劃掉的?
夏肆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就在夏肆思索時,遠處傳來皮鞋踩在地上的清脆腳步聲。看來是值班人員正在夜間巡查。這里是開放式的辦公區(qū),不能藏于桌下。夏肆連忙放下工作記錄,飛快地掃視周圍,尋找足夠藏身的陰影區(qū)塊。
他發(fā)現(xiàn),墻邊的文件柜擋住了燈光,產(chǎn)生了影子。夏肆立刻沖過去,再按著《影中行走》的方法調(diào)整身體,讓陰影完全覆蓋住他的身子。
他不確定這樣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要是躲藏失敗,那就干脆把來者打昏。但他不會傷人性命。這里是現(xiàn)世,即使有再多的理由,他也不會做出傷害無辜的事情。
好在那值班警察走入辦公區(qū)域,借著唯一一盞燈的亮光確定沒人后,便走掉了。
成功躲過,夏肆懸起的心放了下來,對《影中行走》這門技藝的運用也更加熟練。夏肆早以完全理解這本書的內(nèi)容,但“知曉”和“活用”中間,還有著一道巨大的鴻溝。需要不斷地實踐,才能將腦海里的文字,轉(zhuǎn)化為隨手施為的本事。做到“知行合一”。
等他確認值班警察走遠之后,又去看那一本劃去字跡的工作記錄。如果劃痕不是警員當場劃掉的,那么也許后面還記載著被劃掉的東西。
向后翻,夏肆果然又看到了記錄。
“我今天在警局值班。大概八點鐘左右,有好幾個流浪者前來報警,說他們的杰克失蹤了,讓我們調(diào)查。天知道杰克是誰,這甚至不是一個真正的名字,又沒有社保號碼,我于是告訴他們,現(xiàn)在無法開始調(diào)查。當然,如果發(fā)現(xiàn)尸體的話,情況也許就會不同了。”
這是兩天前的記錄。
昨天的記錄是:“我在白天巡邏時,又被流浪者們攔了下來。他們向我匯報,說在流浪者營地附近發(fā)現(xiàn)了幾個戴著古怪面具的人,懷疑是綁架者。當我跟著去看時,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人士。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告訴警長,畢竟洛克海文的流浪者都變得神經(jīng)兮兮的了,也許會出什么事情?!?br/>
記錄到此為止,總共三段話,全被劃掉了。
夏肆沉思起來。他不會看了這點訊息,就做出什么判斷。他不知道警員的記錄是否真實。就算真實,流浪者們也不見得說的就是真話。
洛洛告訴過他,人類接觸邪神之后,會產(chǎn)生瘋狂的思想,若是付諸行動,就會成為萬惡之源。也許,流浪者們無意之間接觸了邪神,然后產(chǎn)生了不自知的被害妄想呢?
他們可能并沒有真正遇到危險。但在求助警察無果,又無法獲得任何幫助時,他們的被害妄想一定會越發(fā)強烈。甚至開始認為,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加害者的共謀。當他們的思維扭曲到相當程度時,就開始做出行動,制造災難……
當然,這只是一個可能性而已。
又也許,流浪者說的都是真的!隱藏在暗處的萬惡之源,真的在偷偷抓捕流浪者。因為無名無姓、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們,就算失蹤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反響。萬惡之源可以安穩(wěn)地藏于暗處,不漏聲色地慢慢地推進那不可告人的計劃。
但不管如何,夏肆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點,就是這座城市中的流浪者們。找到他們,夏肆便能得知更多東西!
去哪里找他們呢?
大晚上的,夏肆能找誰去問?難道等到明天再說?
夏肆突然有個想法。他今晚就藏在這里,能不能等到流浪者前來報警?
不管流浪者們只是妄想,還是真的遇到了危險,要尋求幫助,唯一的選擇只能是警察。他們也確實來求助過,被寫在了工作記錄上。
只要他們來了,不管有沒有得到警察的幫助,夏肆都容易了很多。
夏肆于是繼續(xù)翻看其他警察的工作記錄,嘗試著找出更多信息。幾十分鐘過去,他隱約聽到有人在爭吵的聲音,位置就在警局的正門前廳――
“今天,摩根和麗薩也失蹤了!消失不見了!我們最近時不時能看到很多帶著骯臟面具的人,一定就是他們干的!你們什么時候才能履行職責,展開調(diào)查?”
“不要再說你們會記錄下來!你們每個警察都這么說,但我們要的是行動!我們隨時都有可能失蹤,也許會被殺掉!”
“你們不行動,是因為我們沒納稅么?可我曾經(jīng)上過伊拉克戰(zhàn)場!98年,03年,我去了兩次!到08年的時候,華爾街的渣滓們奪走了我全部的財產(chǎn),我這才無家可歸的!聚集地里,還有好多人也是如此!看在上帝的份上,看在我為了合眾國服務(wù)過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再說‘知道了’、‘匯報上去’,為我們這些可憐人做些行動?”
那邊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夏肆聽得出來,那大聲叫嚷的人果然是個流浪者,前來請求值班警察的幫助。
雖然那流浪者說的挺有道理,但夏肆覺得,警察還是不會去為他們做什么。因為到目前位置還沒有一具尸體,而且警察們連“摩根”、“麗薩”是否真有其人也不清楚,怎么行動?
既然這前來警局的流浪者必定失望而歸,那么夏肆打算尾隨而去,一是看看那流浪者路上是否會遭遇危險,二是弄清這些人的據(jù)點位于何處。
夏肆藏在陰影中,向那邊的叫嚷聲走去。等他來到了警局的前廳處,就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黑人,已經(jīng)失望無比地打算走了。
夏肆繞過前臺警察的視線,極為鬼祟地潛出了警局,遠遠地跟著那黑人流浪漢。
黑人流浪漢一出去,手里就抓了個空酒瓶,提防著什么。如驚弓之鳥,走路也只走在路燈之下,不斷地左顧右盼,連偶爾一輛車過來都會警惕半天。
夏肆不遠不近地跟著,邊走邊練習《影中行走》的訣竅。他的動作不斷印證書中的記載,對這能力越發(fā)熟練。
漸漸地,夏肆感覺似乎碰到了層窗戶紙,有了些朦朧的感覺。好像只要突破這個瓶頸,《影中行走》必然更上一層臺階,能夠在現(xiàn)實中做出書中記載的動作,從目前的“窺見”升至“熟知”級別。
夏肆用心練習之余,也始終跟著黑人流浪漢。一路無事。反正那流浪漢口口聲聲說的“面具人”,根本沒有現(xiàn)身。
黑人流浪漢走入一條干枯的河道中,再鉆進一個廢棄了的排水道里。里面四通八達,居然有很多人居住在里面??磥磉@里就是流浪者的聚集地了。
看到中年黑人回來,不少流浪者都從各處涌出來。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圍著中年黑人,期待而不安問:“怎么樣?警察答應調(diào)查那些面具人了么?”
“沒有!”中年黑人高聲大喝:“他們只給那些納稅者服務(wù),哪會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頓時,流浪者們露出失望而恐懼的神色,各個情緒低落。
中年黑人揚起手中的空酒瓶:“我再也不去警局了。我曾為美國服役十五年,那十五年間,我只被訓練了一件事,那就是殺人!既然他們不愿意幫助我們,那我們就自己幫助自己!”
夏肆冷眼看著。這群恐懼、偏激、失望的流浪者們,因為共性而形成了凝聚力,這時又站出來一個首領(lǐng),自然得以團結(jié)起來。
不知他們是不是萬惡之源……
“面具人正在捕獵我們。你們想做獵物么?”衣衫襤褸的中年黑人氣勢一變,頹勢盡去,出現(xiàn)勇往直前的面貌,確實不愧為連打兩場伊拉克戰(zhàn)爭的戰(zhàn)士。
“不想。”流浪者們紛紛道。
“不想的話,就像戰(zhàn)士那樣去反抗!消滅那些面具人!”中年黑人舉著酒瓶原地繞了一圈,凝視每一個面色變得激動的流浪者。
那黑人也看到了藏于陰影中的夏肆。本來目光都移開來了,黑人突然感覺不對,又看向了夏肆的方向,一愣之后,便高聲喝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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