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瞧,你寫的什么。”林璃湊過去看桌上的字。
“沒什么?!鼻夭粴w抬手抹掉。
林璃偏頭看了看他,坐直了身子。
“生氣啦?”秦不歸小心翼翼道,“其實沒什么。你要看,我下次寫給你?!?br/>
林璃搖了搖頭。
這時大臣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來獻禮。偶有奇巧珍稀之物,引來眾人的一聲聲贊嘆。
“奇怪了,怎么這次薛大人沒來?”
“聽聞他得了惡疾,他的女兒來了。因為身份不夠,所以在后面?!?br/>
“是那薛大小姐?”
“是啊。”
那說話的兩人不知為何沉默了。
林璃心中一動。薛大小姐,給她題名的那個人嗎?
她正出神間,曹琛洛派人來讓她過去。
曹家侍女道:“暖兒姑娘,請去后殿?!?br/>
林璃嗯了一聲,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曹家的席位。果然,那兩個“棋子”已經(jīng)不見了。
秦不歸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顯然很好奇。不過他也沒說什么,笑嘻嘻地舉起酒杯,就像在為她送行。
林璃沒有搭理他,自顧自跟著侍女出去了。
后殿嘰嘰喳喳很吵,然沒有方才在年宴上的端莊肅整。
聽互相磕聊的小太監(jiān)說,后殿的寶貝已經(jīng)被秘密送入皇家內(nèi)庫了。
所以現(xiàn)在在后殿的都是活“寶貝”?
林璃看著眼前的一大堆鶯鶯燕燕,有些傻眼。
少女們完沒有在意來人,依舊聊著自己的。
還好,那兩個人不難找。
戚莨托腮坐在窗邊,神色微惘。戚羽則顯得冷靜很多,隨手撥彈著瑤琴,若有所思。
林璃快步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戚莨回神,一看到是林璃,滿臉的驚訝:“你?”戚羽將琴放好,起身行禮:“見過暖兒姑娘?!?br/>
“嗯。”林璃點點頭就當打了個招呼。她對戚莨無好感,故此直接跟戚羽說話:“曹大人怎么安排的?”
“有舞娘隨姑娘跳舞,我們從旁伴奏伴舞。”戚羽溫婉笑道。
這樣啊。林璃看向戚莨:“那么你是要伴舞?”
戚莨哼了一聲,轉頭沒有看她。
林璃也不想拆穿這個小姑娘拙劣的演技。她道:“我那舞,舞娘們能確保萬無一失?”
戚莨道:“姑娘是領舞,只管自己就好,舞娘們自然能從旁配合?!?br/>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可說的了。反正他曹家也只是利用她,她也只是利用曹家?;セ莼ダ?,沒什么不好。
林璃不再說話,閉眼休憩,將腦子里的舞蹈再想了一遍。
這舞不叫天仙舞,只是隨興而成的舞蹈。練功譜里也有舞譜,以舞入道,效果自然是各有不同。林璃的天仙舞,只是隨道境而自然形成的天地感應罷了。故此她不必拘泥于形式,將心中所悟發(fā)揮到極致便好。這幾日閑來無事,跟教習嬤嬤學舞,不管怎么說,底子還是有的,總不至于和樂譜不合拍。
那張樂譜林璃提前看過了,覺得難度不大,拍點很好掌握。
有太監(jiān)來傳詔了。
“宣陛下旨意,各千金依姓名筆畫順序排列,一個一個入場,表演完畢之后自有賞賜。如有特殊要求,可與咱家協(xié)商。”
少女們個個面容興奮,迫不及待。
隨著一陣排列演算,林璃她們排在了第二十七位。
總共就四十多位,她們算是比較靠后了。
靠前的少女興奮不已,跟女伴得意地炫耀。
第一名的那位少女很是不安,額頭隱隱有冷汗。
戚莨一副無所謂的神色,站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羽抱著琴調(diào)音。
林璃打了個哈欠。有點困。她無聊之下,一雙眼緊緊盯著戚羽的琴,笑道:“這琴是名琴?!?br/>
戚羽輕輕“嗯”了一聲,道:“正因為是名琴,爹爹從不讓輕易示人?!?br/>
林璃知道那是仙臺瑤琴,笑著搖了搖頭不說話。這琴有真氣之人方能真正彈出清天平地的錚錚浩音。如果只是女兒家的隨手撥彈,便只有清心的效果而已。不過就算如此,也有許多人爭相出手搶奪。
林璃轉回了目光,按捺下彈琴的欲望。如果她一出手,這滿殿的少女便要香消玉殞了。
前殿。
秦不歸幾杯酒下肚,眼神依舊清亮。對于他來說,酒是不可缺少的東西,就如同花一樣。說到花,他想起了詹明,往那邊望了一眼,剛好看見詹明也擠眉弄眼地看過來。他輕輕地“嘿”了一聲,豎起了兩根手指。
詹明看懂了,知道這是秦不歸慣用的罵人手勢。他也豎起兩根手指,同時做了個口型:薛采薇。
秦不歸頓時一怔,就要把手邊的酒杯扔出去。
“薛大小姐獻禮!”太監(jiān)高聲道。
秦不歸按捺下心頭揍人的沖動,哼了一聲,轉過臉不看殿門。
薛采薇搖著輪椅進來了。
她眉眼清洌,令人想起壺中的冷泉酒,又像是碧波潭的潭水,清幽靜遠。這個少女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一股出塵遠上的淡泊恬仁。
和她那朗朗氣質(zhì)對應的,是殘廢的雙腿。這讓很多人都感到惋惜。
薛采薇出身名門,精于詩詞,其人行事大有天照朗月的浩然正氣之感,說話又謙恭有禮,令人如沐春風。殿閣大學士曾贊曰:
清風朗月。
秦不歸使勁盯著殿內(nèi)的白玉柱,仿佛要看出花來。
詹明笑得前仰后合。
薛采薇推著輪椅,膝上放著一個卷軸。她剛想要行禮,小皇帝便道:“免禮?!?br/>
薛采薇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卷軸恭敬道:“臣女薛采薇之師特為陛下作天機詩一首,請陛下閱覽?!?br/>
“天機詩?”
“薛采薇拜忘機道人門下,你忘了?”
“那這么說……這首詩是道破天機之詩,事關國運?”
“那豈不是……”
官員們訝然。忘機道人的名氣一向只在皇族中流傳,但自從三十多年前華朝覆滅以后這個秘密便眾人皆知了。
還有一個小故事。
傳聞華朝最后一任皇帝華景宗華琛曾問道于飛來峰忘機道人,忘機道長給出的答復是:“天將亂,異星起。”這段對話原本沒有任何人知道,但是據(jù)華琛身邊的老仆袁宏道說,那天晚上大雨,華景宗站在茅屋門口,滿身是雨,沉默不言。侍衛(wèi)們想要為皇帝擋雨,都被他喝退。華景宗說,這是他誠心向天道求國運的時候,天地一切反厄都要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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