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商枝勞煩劉公公，他們一行人，先送李明禮與姜姬送回去。

    李明禮抱著姜姬放在床榻上。

    商枝打一盆水，拿一塊帕子放在盆邊緣，放在床頭邊的凳子上，然后留下沈秋，讓她幫忙收拾姜姬。

    劉公公在外面催。

    商枝叮囑沈秋，“你就辛苦一點(diǎn)，多看著一點(diǎn)，我出宮后就直接過來?！?br/>
    “小姐，你放心，我會照應(yīng)好?！鄙蚯飫恿藧烹[之心。

    商枝點(diǎn)頭，快步出去。

    秦老將軍狀告禮王，之前他們也牽扯在案件之中，不能脫身。

    坐在馬車上，商枝掀開簾子，拜托劉公公，“公公，您能幫忙派一個人，去松石巷請龔星辰來一趟這邊嗎？”

    劉公公應(yīng)允，指派一個內(nèi)侍，去松石巷。

    “多謝公公?！鄙讨Φ乐x。

    簾子垂下來，商枝靠在車壁上，按揉著有些發(fā)昏的腦袋，“在禮王府救我們的人，你認(rèn)識嗎？”

    那些人很眼生。

    如果是秦府的人，她能認(rèn)出來，袍子是黑面紅底。

    薛慎之皺緊眉心，那些人用的是彎刀。

    這是東胡人慣用的武器。

    他并不認(rèn)識東胡人。

    轉(zhuǎn)念，他想起之前招待他的主仆兩，似乎就是從東胡來的。

    薛慎之眼底閃過幽邃的光芒，他們身邊有這般精銳的暗衛(wèi)，可見身份不一般。

    他幾乎可以確認(rèn)，那個人就是東胡駙馬。

    李玉珩若是華敏公主的駙馬，那一日買天上之花時，他的神情卻又對不上。

    “回去之后告訴你。”薛慎之湊到商枝耳邊，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一陣鉆心的癢意，商枝忍不住用小指掏了掏，又按揉幾下。

    她猜想，一定是那些人的身份來歷不凡，車子周邊都是宮里的人，小心隔墻有耳。

    馬車緩緩?fù)Ｏ聛?，商枝與薛慎之下馬車，換乘轎子去乾清宮。

    乾清宮殿前，站著身著軟甲，神情肅穆的禁軍，戒備十分森嚴(yán)。

    商枝握緊薛慎之的手，兩個人進(jìn)入內(nèi)殿，里面一股藥味彌漫，元晉帝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半靠在床頭，九娘子坐在床邊服侍他喝藥。

    秦老將軍大馬金刀的坐著，嘴里一邊說著今日里的那起子案件。

    “禮王被廢，囚禁在宗人府，太后一個婦道人家執(zhí)掌大權(quán)，力排眾議將禮王放出來，恢復(fù)他的王爺封號，這簡直就是當(dāng)您不存在。高祖皇帝立下的規(guī)矩，后宮不得參政，她這是想要垂簾聽政？”秦老將軍給魏太后上眼藥。

    元晉帝最忌諱什么，他就越往那一方面去說。

    “禮王更是了不得，隨即捏造證據(jù)，堂堂一品大將軍，被他帶著人破門而入，那叫一個威風(fēng)。老臣的兒子孫子還在戰(zhàn)場上廝殺，他卻要?dú)埡⑹康挠H屬，你說讓不讓人齒寒心冷？這人心冷了，干啥都沒有勁兒，景凌和景驍從戰(zhàn)場上撤離回來，大周的疆土豈不是被東胡給踏平了？正好合他的心意，與華敏公主平分疆土！”

    秦老將軍說著，將禮王勾結(jié)華敏公主的書信，一并給呈遞上來。

    元晉帝已經(jīng)將大致情況了解清楚，禮王與魏太后想要栽贓秦府，謀奪兵權(quán)，等掌握兵權(quán)在手后，接下來做什么？將他殺了，讓禮王上位？

    元晉帝滿目陰鷙，眼底閃過弒殺的血腥味。

    他對魏太后的容忍程度，近乎為零。

    “皇上，您能蘇醒過來，還得多虧了薛夫人，老奴并不知這藥里面添加了東西，她讓奴才將您喝剩下的一點(diǎn)殘?jiān)粝聛?，給她送過去，方才研制解藥，給老奴送進(jìn)來。這兩日，每日喂您吃解藥，您才轉(zhuǎn)醒?！眲⒐c(diǎn)出元晉帝的藥碗里加了藥，不用說的直白，元晉帝心中也有數(shù)，“您昏倒之后，太后帶著太醫(yī)給您醫(yī)治。裴首輔擔(dān)憂您的身體，太后以您需要靜養(yǎng)為由回絕。”

    這乾清宮雖說都是太后的重重把手，但其中不乏有元晉帝安插的眼線，暫時按兵不動，等元晉帝一醒來，情況便瞬間扭轉(zhuǎn)。

    九娘子放碗的手一頓，她瞥了商枝一眼，收回視線，落在元晉帝手里的書信上。

    原來她娘幾年前，就已經(jīng)與大周國的禮王勾結(jié)，對大周國虎視眈眈。

    這時，禮王被押進(jìn)來，撲通跪在地板上。

    禮王滿面痛苦之色，不知道薛慎之是什么手法，肚腸絞痛，冷汗涔涔。

    元晉帝蠟黃的臉上肌肉抽搐，目光猙獰，顯得極為可怖。

    他捏緊手中的信件，仿佛捏握著禮王與太后的脖頸。

    他盯著禮王的臉看了半晌，才又合上眼睛，將整個身體靠在軟枕上，嘲諷地說道：“禮王，溫潤知禮，禮賢下士，好一個翩翩君子。你的所作所為，與対你的形容，哪一點(diǎn)對的上？”

    禮王面如金紙，張口求饒，“父皇，兒臣知錯。請您……”饒恕兒臣一命！

    最后一句話，淹沒在滿殿飛散的紙張里。

    錯眼看見信件上的內(nèi)容，他臉色巨變，渾身抖如糠篩，連一個字音都發(fā)不出來。

    “這些東西，你來告訴朕，都是什么？”元晉帝臉上不再是暴怒之色，甚至露出一抹笑容，“安插人進(jìn)軍營中，盜取作戰(zhàn)圖，邊防圖，給華敏公主，等破了大周國之后，再與她平分天下。只可惜，能力低于野心?！?br/>
    禮王緊咬著牙關(guān)，一聲不吭。

    “朕的江山，朕的天下，何時朕的命令被你們視若兒戲？朕廢你封號，囚禁在宗人府，朕不過得一場病，這大周國就要改名換主！”元晉帝面色陡然變得陰狠，仿佛看著仇敵一般，“你們好大的膽子，給朕下藥，謀朝篡位！誣害忠良，引外敵進(jìn)來，屠戮百姓。朱昀，你罪該萬死！”

    “父皇，兒臣冤枉，這不是兒臣做的?！倍Y王渾身緊繃，冷汗直流，“是……是太后，是她讓讓兒臣與外敵勾結(jié)！”

    禮王顧不上太多，只想將罪名推到魏太后頭上。

    魏太后是元晉帝的生母，元晉帝不可能要她的性命。

    元晉帝冷笑一聲，“就你這毫無氣魄的模樣，還妄想繼承皇位？”

    “父皇，兒臣對這個位置，絕無半點(diǎn)非分之想！父皇，請您明鑒！”禮王強(qiáng)行支撐著。

    元晉帝意味不明的睇他一眼：“你對朕的這個位置并無非分之想？”

    禮王深深跪伏在地上，“父皇，您若不信，大可立太子！”

    元晉帝低低的笑出聲，眼底充滿嘲諷：“朱昀，你知道自己為何會?。磕闾宰髀斆鳎蘖⑻?，你就斷了皇位爭奪資格了？你能弒父，殘害手足，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呢？”

    禮王心口震顫。

    元晉帝從一旁抽出一疊資料，朝禮王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安陽府城，金礦每年有十分之三入你的府中，朱昀啊朱昀，你一個區(qū)區(qū)王爺，手伸這般長，就不怕被撐死？”

    禮王看著地上全都是每年安陽府城孝敬給他的金子的資料，心里漫上一種絕望。

    “朱昀，你做的樁樁件件，朕就是將你千刀萬剮，也難泄心頭之恨！”元晉帝說一段話，氣息微喘，他指著李王道：“劉通，傳朕旨意，將朱昀貶為庶人，囚禁江州。不得召，此生不得入京。”

    禮王面色一變，江州離京城幾千里，又十分貧苦，他即便想要卷土重來，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讓他慌神的是那些資料，他全都銷毀了，又如何會出現(xiàn)在元晉帝的手中？

    突然，他想到一個人，下意識想要否認(rèn)。

    顧鶯鶯不可能會背叛他！

    這一刻，再所有證據(jù)擺出來的這一瞬間，禮王無法不相信，這真的是顧鶯鶯做的。

    她在報復(fù)他，不肯救顧冕！

    禮王心里突然涌上一種悲涼，他到最后，竟是孑然一人。所有的人，都背叛他而去，被貶為庶人，囚禁江州，此生孤苦凄涼。

    “父皇……”

    元晉帝這段時間，陷入昏迷，被太后胡亂灌藥，身體已經(jīng)迅速的敗下來，幾句話間，便已經(jīng)是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他擺了擺手，讓人將禮王押下去。

    咚咚咚！

    禮王突然磕三個響頭，被禁軍給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