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悅取得漂亮一仗,興高采烈,押著十余垂頭喪氣,縛于馬上的拜火教倒霉蛋俘虜,趕著幾十匹戰(zhàn)馬,個個得意非凡的往回趕時,劉昶大軍也已距莎車,疏勒拜火教軍百五十里。
劉昶自知對方勢大,力拼不智,找尉遲蘭,阿西爾,德南等人商議拒敵之策。
尉遲蘭公主言道:“敵軍氣焰正旺,兼人數(shù)占優(yōu),莫如我令人持令傳喻左近屬國,命其整兵前來助戰(zhàn),當可添三千兵馬。“
劉昶點頭稱善,尉遲蘭著即想命人即刻分赴諸國召兵時,劉昶卻又阻止道:“遠水不解近渴,況且諸國內部也不甚安穩(wěn),召來不妥,還是罷了吧?!?br/>
阿西爾也提議道:“敵軍勢大,然遠來疲乏,我軍雖人數(shù)遜之,然以逸待勞,將軍,阿西爾請令愿率本部千人夜半襲營,以挫敵氣焰,漲我士氣?!?br/>
劉昶沉吟片刻后道:“敵勢不明,貿然襲營遭埋伏,徒損卒兵,不若你領本部兵隨我中軍,擇機而動,前鋒王都伯接敵后,再行分遣。“
阿西爾失望退下。
劉昶揮了揮手,示意軍議結束,眾人施禮退下。
稍息,劉昶揉了揉酸脹的額頭,發(fā)覺徳南還在,沒有退下,奇道:“徳南統(tǒng)領,是否有事相告?“
德南諂媚一笑,恭敬施禮答道:“將軍待德南恩重如山,前罪既赦,又授統(tǒng)領之要職,德南粗陋卑賤之人,得將軍提攜,恩感五內,今獻一計,愿為將軍破敵效力?!?br/>
說罷己是哽咽而不能言。
劉昶微笑安撫道:“統(tǒng)領何須如此,你之忠心,本將知曉,今有何策,速速道來,破敵當計大功?!?br/>
德南一抹眼淚,肅聲道:“德南原系拜火邪教卒兵,與莎車拜火教中人有些聯(lián)系,我一好友,此刻正任職莎車邪軍小頭目,我欲以于闐軍漏網殘軍之面目詐入敵營,聯(lián)絡友人,勸其棄暗投明,于大軍交鋒時起事,望大人明鑒。“
劉昶聞言也是頗為震動,此計成功固然利大,然若被敵將識破,立馬人頭落地。
當下正色道:“德南統(tǒng)領,你可知此行風險,若敗露…“
德南聽言跪地大聲答道:“為報將軍大恩,德南萬死不辭。“
劉昶連道:“好,好,好?!?br/>
當夜,德南率一百貼心士卒離營而去,諸人以為德南臨陣叛逃,皆大罵不已。
第三日,大軍在距城北百多里處一高地扎營,并大興工事,挖壕筑墻建臺,墻高丈許,箭樓四立,成就一座堅固營盤,眾人皆以為劉昶欲固守。
于闐留梁波領兵一千坐鎮(zhèn),自統(tǒng)本部聯(lián)軍四千五百并于闐拜火教降軍三千五百,合計八千馬步軍兵迎戰(zhàn)三萬敵軍。
數(shù)目前,王雷,王正,李石率領的八百輕騎已匯合了得勝而歸的李悅斥候隊。
從被俘莎車,疏勒拜火教士兵中獲知,來敵總數(shù)三萬余,分別由疏勒教徒八千,莎車七千,另周邊諸國教徒五千,招募的部落游騎六千及安息等遠西諸國援軍五千,林林總總三萬軍。
統(tǒng)軍大將乃是來自安息的小斯巴達克斯等人。
王雷命人將俘虜押至劉昶中軍,自己召集王正,李石,李悅三人商議如何下步戰(zhàn)斗。
王正是個戰(zhàn)斗狂,嘴里早嚷嚷道:“大兄,還要商議個啥呀,李悅都斬首八十級了,還等什么,直接殺過去,馬踏連營,殺他個片靖不留得了。“
王雷眼一瞪他,喝斥道:“說過多少次了,軍中不許叫大兄,叫都伯,成何體統(tǒng)?!?br/>
王正嘿嘿一笑,搔頭不語。
王雷又道:“敵軍勢大,敵將用兵又穩(wěn)重,意圖以力勝之,毫不分散兵力,另無從擇機突襲。聽石悟講,扎營又嚴實無隙,諸位,可有良策?“李悅倒沒這么想,自己本身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最是欣喜王正這一類的二楞子,別看二楞子看著楞,可你沒看見圖山看上去還傻呼呼的,千萬別讓外表欺騙了你,那是要付出血淚代價的。
他也張口笑道:“天賜兄弟,你有何良策,盡管道來,我等洗耳恭聽,呵呵?!?br/>
王正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欲走又留下聽已發(fā)言的李石,得意的大聲說道:“三萬敵軍連營,斥候又懼我圍殲而不敢出,敵雖穩(wěn)扎,但有得必有失,今耳目不明,利于我軍封敵糧道,敵之三萬眾,日費糧數(shù)百石,隨軍所攜支持月余為限,再污穢水源,另其掘井尋水,若水斷糧乏,敵必大亂。若敵出,則攻之,若敵守,則擾之,夜半擂鼓,拂曉騷擾,另其不勝其乏,以烏合之眾,疲乏之師敵我百戰(zhàn)精銳,焉能不大勝哉?!?br/>
這下輪到李石咋舌了,心想這二楞子真看不出平時憨貨一個,今日之言純對發(fā)饋,往日是小瞧這小子了。
李悅拍了拍王正肩頭,伸出大拇指連連夸贊,哈哈笑道:“王都伯,你之弟了得,有樊侯之勇,淮陰之謀啊。怎么樣,讓他入我斥候隊,必能大放異彩?!?br/>
王雷也被王正一番話給震住了,想不到平日看缺心眼的小弟居然有大將之材。
真乃王氏之幸,心中欣喜,忙不迭說道:“石悟兄,吾弟尚須磨礫,切匆高抬于他,今次之策,雖精妙絕倫,然尚待籌劃,石悟兄,你我斟酌一番,定策施行再論,可否?“
李悅稱善。
就在王,李諸人商討破敵之策時,遠在數(shù)千里之外的大漢輪臺烏壘城西域都護府的陳湯,正緊鎖眉頭,煩惱不已。
于闐尉遲王室,疏勒王族,乃至溫宿國求援信使,聚集烏壘己月余,苦求都護府發(fā)兵,或為自保,或求復國。
一日三告,光是附送的財帛己是不可勝數(shù)。
這時剛送走了尉遲老國主,好不容易解釋已派將領率南道諸國聯(lián)軍己赴于闐平叛,不日即有回音。甘延壽己是頭炸,早早就借巡營而溜出去了,只剩陳湯獨自應付。
這不,馬上,后腳又來了疏勒國主,這堂堂一國之主,一見陳湯居然眼淚,鼻涕一大把,哭哭啼啼抓住陳湯衣襟哀求發(fā)兵,把個陳湯搞得左右不是,只得盡力勸慰,言朝令一到馬上發(fā)兵,好說歹說才哄走了他。
沒想到溫宿使者又到了,他到執(zhí)禮甚恭,先送上一箱金銀,寒暄片刻才隱晦探聽何時大漢發(fā)兵西向剿叛。
可是難哪,不是不想發(fā)兵,而是北方烏孫國異動,局勢堪憂,大小昆莫爭斗激烈,親漢之大昆莫部原本據(jù)有優(yōu)勢,豈料小昆莫烏就屠竟聯(lián)結匈奴郅支,這樣就使都護府不敢輕動,必竟,烏孫乃嶺內第—大國,萬一聯(lián)匈奴郅支反漢,大漢西域布局勢必糜爛,兵連禍結,烽火萬里。
重要性遠非那些城邦小國可比,故疏勒,莎車可亂,烏孫當不能亂,疏,莎二國事可緩,烏孫事決不可緩。
郅支不斷率康居兵入境抄掠,大昆莫部左支右拙,被一口一口的撕咬下,己顯頹勢。
更因大漢皇帝對西域諸國采取安綏政策,減兵縮邊,休養(yǎng)民力。令反漢勢力氣焰高漲,大大得勢,親漢勢力遭壓,烏孫馮夫人已數(shù)次遣使告急,但都護主官甘延壽將軍言未得皇帝旨令,不可招集諸國軍進兵,實在令人氣急扼腕。
數(shù)度進言甘將軍無果,陳湯實在懊喪,如此下去,豈不令臣漢諸國寒心,遠漢之人氣焰越漲,大漢不助,威名有損,西域內外賓服,乃百年先輩血陣拼殺,尸骸臥沙方就,得之難,棄之易,決不能坐視不理,得思良策。
陳湯跪坐案幾前,燭臺燈光搖曳,案幾上紙黃底帛書攤放幾上,正是皇帝陛下準許召集諸國兵防范拜火教叛亂之旨。
陳湯舉旨端視良久,猛地立身而起,嘴里喃喃自語道:準召諸國兵備亂,準召諸國兵備亂…“
突然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陳湯三個好字,揭開了令西域遠近數(shù)十國震撼的一幕宏偉歷史大劇,誰也想不到,諸國都將卷入其中,不由自主成為一枚棋子…
回到于闐,茫茫沙海中,一支數(shù)千人的軍隊正在艱難行軍,沙海難行,又兼冷熱交替,風沙礫石漫天,著實令士卒苦不堪言。
只見領頭大將也與士卒一般下馬牽韁步行,戰(zhàn)袍布滿沙塵,可臉上卻精神奕奕,斗志昂揚。
赫然正是受命鎮(zhèn)守于闐國都的丘銳,怎么率軍到了萬里沙海了。
原來,獲知三萬敵軍自北方而來時,劉昶已有對策,決定詐稱丘銳留城據(jù)守,實則星夜出城,匯合早已受劉昶以大漢都護府陳副校尉手令而集結于沙海邊緣的一千小宛,捍彌等屬國兵,以原拜火教譯長吉德,一名曾經的沙海游盜成員為向導,一路直趨莎車,疏勒而去。
欲以奇兵天降之勢斷絕拜火教軍后路,一舉全殲。
而于闐城中留守的只是由何圣偽裝丘銳而率領的數(shù)百老弱兵卒,廣樹旌旗迷惑敵探而已。
不過沙海行軍之艱難出乎想象,若非有吉徳這老沙盜在,早己迷路遭沙塵吞沒了。
丘銳所部雖疲乏,但先前大漢將軍劉大人已下重賞令,若此番攻擊成功,此戰(zhàn)攻城所獲皆由自取,徹底激發(fā)了蠻兵旺盛斗志,在金帛奴隸的誘惑下,個個卯足了勁奮力前行了…
于闐前線,小斯巴達克斯領兵雖穩(wěn)重,希望以實力壓倒?jié)h軍,所以為避損失,收縮了斥候,但這么來,成了睜眼瞎,在異國陌生土地上,變成強壯卻擱淺的巨鯊,空有利齒,卻無法動彈。
王雷,李悅將近千人分為兩隊,王雷統(tǒng)一隊隔絕敵軍糧道,擊殺護糧隊。李悅則帶人污染水源,截殺斥候,更損的是圖山帶人半夜擂鼓,若敵大軍出動,立馬撤退,若敵小股出動,王正正好活動筋骨,若敵不出,遠射火箭。
疲兵之計將拜火教軍搞得叫苦不迭,小斯巴達克斯這時才反應過來,忙將騎兵編成十隊,每隊千人,隔一時辰輪翻出動三十里巡探,總算將王正,圖山驅趕。這兩人也是義氣臭味相投,都不是肯吃虧的人,沒便宜好處,還讓人趕著跑,這個郁悶啊。
癱坐在沙地上的兩人,正想弄點法子搞點便宜,可想了半天想不出個好點子,氣得王正坐地而起,準備去拉泡屎再說,不想才跨了沒幾步,一腳踩到一淺坑,撇了腳,摔了跤。
氣得王正破口大罵道:“倒霉時喝涼水塞牙,走平路踩狗屎,現(xiàn)在想拉屎倒變成吃屎,去他娘的,啊喲?!?br/>
捂著腳,一邊痛呼,一邊罵娘。
圖山一見,眼睛一亮,嘿嘿笑了起來,王正個氣啊,大罵道:“老子哭,你小子還取笑,還是不是人。“
圖山忙附耳一陣嘰里咕咯,王正聽著哈哈大笑起來。
當下兩人又一陣啄磨,再出損招,帶人在荒原上挖了許多深尺許,長寬各半丈的深坑,坑內布滿尖石,鹿棘。
待敵騎大隊來攻,故意引誘其進入布滿深坑的場地,己方騎兵見到標志,以熟記的方位繞過,不知底細的拜火教軍一入陷坑,紛紛人仰馬翻,遭到回師的王正率人一陣箭雨,占了大便宜。
殺傷甚重,又俘虜了許多士卒。
小斯巴達克斯終于見識到了什么叫東方戰(zhàn)術,被這擾敵,疲敵之策氣得火冒三丈,卻又無可奈何。
直至劉昶大軍出現(xiàn),雙方這種不對稱戰(zhàn)斗才告一段落。
劉昶扎營地,中軍大帳內,李石正呈上先前所謀方略,劉昶不禁頜首贊許,笑道:“志歸,你之議甚妙,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攻城。今我軍得占大義名份,敵乃邪教叛軍,縱有域外大國參與,必竟不得人心,吾即刻以都護府名義傳喻難兜,西夜,大夏,大宛等嶺西當?shù)乐T國,嚴令其不得讓拜火教徒越境東來,若不遵從,即是與我大漢為敵,心遭大軍討伐。另邪教軍中多有遭脅迫之小國兵馬,當告知若立即迷途知返,大漢不咎,若執(zhí)迷不悟,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此雙管齊下,敵必陷于外孤立,內猜忌之境地,其軍心當必亂?!?br/>
李石聽罷稱善。
當下召來達娜與尉遲蘭,告知方略,兩人皆言甚妙,劉昶即刻擬令,令使者奔赴諸國訓誡。
又修書令人射入敵營,勸降附從人馬。
拾到書信的羌騎酋長,小國首領俱都心思不定,特別是地處莎車,于闐的渠勒五百兵馬,更是軍心不穩(wěn),渠勒王無闐正看著勸降信,當日拜火教叛亂,因其勢大,渠勒臨近莎車,國小力弱,無力抵抗,又因信奉光明神,而被脅至軍前效力。
望了望對陣高地漢軍大營,內心掙扎片刻,終于下定了歸漢決心,即將命親信趁夜投書漢營。
小斯巴達克斯也看到了護衛(wèi)拾到呈上的勸降書信,心中已對此戰(zhàn)無必勝之心,對諸附庸兵馬,放任不理,或雷霆手段俱有不妥,只得召集安撫,以示信任無間而已,諸附屬軍個個拍胸示忠,稱不受離間。
但回營就完全拋腦后。
至此,拜火教軍分為涇渭分明兩陣,互相提防。
而那些羌酋,蠻首更是爭相遣使投書于漢營,大表悔改之意,報效之心。
劉昶大喜,知曉大局已定,待敵內亂,一擊破敵奏效,當下回信安撫這些羌酋,蠻首,告知若反戈一擊,既往不咎。
拜火教營內一時暗流涌動,那些心懷二心之人互相串聯(lián),準備接應漢軍的總攻,已經是人人知曉的事。
小斯巴達克斯這才明白,實力對比已逆轉,戰(zhàn)場的勝負在陰謀詭計中已注定,身邊只剩三百血殺團家兵,五百安息精騎,以及八千堅定信徒,而需要面對的,是二萬余隨時倒戈的友軍,加上虎視眈眈右側的八千漢軍。
而他不知道的是,三千莎車堅定信徒竟然有千數(shù)早就己經遭德南策反,只待到時雷霆反戈—擊,獲取大功了…
李石瞅了眼身畔一臉傻樣的王正,上前抱拳道:“石有一策,不知可否破敵勝之?吾觀敵軍構成,魚龍混雜,疏勒,莎車,安息,大月氏,大夏諸國烏合之眾也,數(shù)千羌騎俱為財貨所傭。
戰(zhàn)力參差不齊,諸國人原有矛盾,仇怨,今次糾合,焉能齊心,故此戰(zhàn)首在合縱連橫,非戰(zhàn)陣搏殺。石見識淺陋,諸位莫怪。“
王雷,李悅兩人四眼對望,俱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喜,欽佩,欣賞。
兩人異囗同聲連道:“好,好方略。“
王雷臉泛喜色,大笑道:“李隊正真當世子房也,一席良言,我等茅塞頓開,請李隊正即回中軍大營面見軍候大人,呈上縱橫方略,此戰(zhàn)必大勝,首功非隊正莫屬。“
王石張大了寬嘴,滿臉不可思議的驚諤,他不喜動腦,可不代表他傻,李石說的話,他當然知道一語中的,直中要害。
這時心中想得卻是,李石這小子平日故意裝傻,害得老子不宵動腦費勁,只曉得戰(zhàn)陣下手比殺敵,哪曉得這小子居然看殺敵比不上老子,開始動花花腸了,哼,誰怕誰,老子也會咬文嚼字,不能被這小子蓋過風頭,老子也要震震他,免得小瞧了我王正王天賜隊正,哼。
思罷,上前一步,大聲嚷嚷道:“大兄,噢,都伯,王正也有一計呈上,當可大破敵軍這幫無膽鼠輩,土雞瓦狗之徒?!?br/>
他這一嚷嚷,倒讓王雷嚇了大跳,自己這族弟自己最清楚,啥時也會動腦子了,行,先聽他胡說八道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