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整個宇宙都在轟鳴，劇震，無法安靜，響徹星空，震徹億萬神圣。

    下至生物圈的微生物病毒，上至高維的神祇，在同一時間感受到宇宙大道的變動。

    他本是無形無相，卻在此刻仿佛實質(zhì)化顯現(xiàn)在腦海。

    什么都沒變，但感覺宇宙好似在發(fā)生重大的變化。

    「竊奪宇宙國的權(quán)柄，衍圣啊…我的帝啊，我的圣啊，他才是宇宙最大的毒瘤，他想要顛覆宇宙國，顛覆帝者的道統(tǒng)啊！」

    這完全是想要架空帝者！

    一旦帝者任由大道規(guī)則的載體從道鼎變成萬道宇宙樹，曾經(jīng)橫霸星宇的至強者、偉大者們將不再凌駕于道之上！

    「衍圣，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連帝易，這個最支持衍圣的存在也厲喝，承受不住此次驚變。

    就如同人間的君王千辛萬苦招來宰相治國，然后宰相笑瞇瞇的要架空他，讓他做小，要君主立憲般可怕！

    星空一貫的冷寂，如同衍圣的話語一般冰涼。

    「你們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嗎？當年開天九圣真的是讓你們執(zhí)宰萬道，俯瞰宇宙，鎮(zhèn)壓千秋歲月嗎？」

    頓時，星空中一道道晃動的身影僵住。

    哪怕帝者們都面龐一滯，好似被遠古的記憶擊中，一幅幅近乎被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宇宙國誕生的目的……」

    「宇宙國誕生的目的？」

    趙鳴坐在遙遠的星空，開出一片沉穩(wěn)的凈土，手中緩緩張開帝桓宇宙國的開國大誥！

    這是帝桓宇宙國的遺物，由第一觀圣執(zhí)掌，趙鳴從帝羽處獲悉。

    手中的是副本。

    形似帛書，軟綿如畫卷，但卻有不破的特質(zhì)，鑲嵌著規(guī)則鐵律，無法被任何手段損毀。

    其上書寫著燙金的文字，復(fù)雜到極點，沒有任何物質(zhì)能夠承載這般稠密的數(shù)據(jù)，但偏偏被這張開國大誥承載。

    大誥之上開篇明義。

    「混沌歸墟，九圣開宇辟宙，吾太尚武祖圣皇祭身鑄鼎，締造過去未來，凝練光陰歲月，特以意志精魄孕育帝桓，梳理神鼎之道，完善宇宙之則！」

    明晃晃的文字映照入眼。

    趙鳴終于獲悉真相，他喃喃自語這開天九圣之一的名諱：「太尚武祖圣皇……」

    按照開國大誥之言，帝者從開天九圣的意志精魄中孕育，目的是梳理大道，完善宇宙。

    但最終，梳理者變成執(zhí)掌者，完善者變成霸占者！

    「最初宇宙國是道鼎和宇宙的護衛(wèi)者，但隨著時光荏苒，擁有絕對權(quán)威的他們變質(zhì)了！」

    甚至于趙鳴直到最近幾萬年才漸漸看明白。

    在初入宇宙國的那些年，他被一處處恢弘的星城所震撼，被強大的圣道所恐嚇，滿心里都是學(xué)習(xí)長見識、無法撼動的念頭。

    隨著愈發(fā)的深入，他發(fā)現(xiàn)再恢弘壯麗的宮殿也有陰暗腐朽的地方，本來這應(yīng)是隱晦的，藏得很深的東西，可是當宮殿腐朽到一定程度，哪怕不需要進入，站在一里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腐朽垮塌的意味，已經(jīng)來到末期。

    「三災(zāi)……」

    倒也不見得是三災(zāi)了！

    趙鳴面龐依舊安靜，眸光卻比星海更加的深邃與恢弘，茶館中的人也無心觀察趙鳴，一假個頭暈?zāi)垦?，圣道被剝奪，很多存在再也無法立身時空盡頭，向著深空跌落。

    唯有趙鳴，坐在那里，開始是這樣，最后還是這樣，靜靜的品味那冒著的熱氣的茶水，好似一切都不能影響到他般。

    有人聽到他輕聲的呢喃，卻根本無心理會。

    「宮殿要倒塌，總要掀起一些煙塵，砸死一些花花草草，抹殺一些蟲多牲畜……只是……這宮殿太大了！」

    他長長一嘆。

    這座宮殿已經(jīng)大到囊括宇宙乾坤，星系只如塵埃的程度，凡是這所宮殿里的人，誰都無法逃脫。

    「若是帝者們能記起大誥中的內(nèi)容，迷途知返，甘愿放下手握億古的權(quán)柄，找回初心，或許這所宮殿還有希望……」

    咔嚓！

    星空閃過慘白的閃電，轟鳴不止。

    一尊尊偉大的身影從高維中擠出來，壓得虛空裂開，億萬道雷霆奔騰光年時空，卻不及那些身影汗毛粗壯。

    他們從虛空深處擠出來，星系比螞蚱還要渺小。

    一顆顆碩大的眼睛擠碎黑暗，照徹億萬光明，閃滅無邊星系，充斥著毀滅與冷意。

    「衍圣啊，一旦道鼎崩塌，你可知道會引起什么后果？整個宇宙的秩序會崩壞，億萬的神明將流離失所，哭嚎、悲慟、慘烈將蔓延虛空，真正的大恐怖會降臨的！」

    「道鼎不能有失，寡人會找出更好的方法，衍圣，這樣只會同歸于盡！」

    「為了宇宙，我們放下權(quán)柄又有何妨，可是混亂的宇宙誰來打理？」

    「億萬無窮時空，一切都將失序！」

    虛空不斷在黑暗與光明中交錯，一道道慘白而宏大的面孔時而神圣時而狠戾，伴隨著萬千雷霆，如圣如帝，如魔如妖！

    湖心亭被攔腰斬斷，衍圣依舊揣著手昂揚的立著，衣袍與胡須滾動！

    第三尉圣和帝岳一相伴左右，任由虛空那宏大恢弘的意志發(fā)出雷霆般的震怒，好似春風(fēng)拂面。

    衍圣還是那般安靜，低聲言語：「孩子們，你們成長的太快了，太高了，宇宙也承載不了你們的高度，萬道踩在腳底，一切圍繞著你們運轉(zhuǎn)，這違背初衷，并非好事啊……」

    「衍圣！」圣帝文低吼。

    「衍圣！」帝武靈低喝！

    帝神武更是難以置信的直視帝岳一，控訴道：「帝岳一，你曾是宇宙國至高無上的帝者，億兆兆眾生曾呼喊著你的名姓，傳唱億萬古不滅！」

    「神武，醒悟吧！」

    帝岳一矗立在衍圣后方，仰起頭顱，平和如水，身形如山般巋然不動。

    「道不因道鼎而存，宇宙不因帝者而生，我們的使命在百億年之前便結(jié)束，該還宇宙自由了……」

    萬道宇宙樹還在生長，流光百轉(zhuǎn)，并非實質(zhì)，虛實相生，跨越兩界，生長在星海，道鼎化作根系，滋養(yǎng)宇宙無窮位面時空。

    可以預(yù)想，這棵樹體識早會撐開宇宙，葛延無窮時空，開辟嶄新的未來宇宙，創(chuàng)造一個全新的秩序。

    衍圣輕語道：「我本欲殺身成仁，讓一切圣與帝埋葬在歲月中，但那昊天子驚艷絕倫，竟能創(chuàng)造低功耗神，合道于天，近乎不死不滅，哪怕死去，也會在涅槃歸來，這是一種大法?！?br/>
    目光掃過諸天那張張龐大灰暗的面龐。

    「在嶄新的時代，你們依舊可以依存在道中，代行天道，執(zhí)宰星海！」

    這是一種方法，也是一種妥協(xié)。

    但對帝者來說無異于羞辱，曾經(jīng)，他們口含天憲，壓出法隨，萬道踩在腳下，諸天星斗，億萬眾生皆要沉浮在其鼻息之間，回首便是過去，展顏便是未來……

    衍圣一句話，難道便要讓他們從道之君主變成道之奴仆？

    或許，連他們也忘記開國大誥中曾經(jīng)的記錄，不知何時，他們竊了道果，占了諸天。

    帝者們沉默如濃云匯聚，壓塌星海。

    在手的道果，能放下嗎？

    在億兆兆眾生眼里，

    這是最好的選擇，一切都要在道之內(nèi)，帝者也如是，一切都在循環(huán)的變動中，圣與帝也不得超脫……

    唯有如此，宇宙祚才綿綿無期……

    可對于宇宙國執(zhí)宰圣道的神圣來說，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丟棄圣道，化作凡人，曾經(jīng)擁有的天地權(quán)柄將再也無法找回！

    曾經(jīng)將紅巨星當作一杯酒。

    曾經(jīng)將星系當作魚塘垂釣！

    曾經(jīng)將宇宙眾生當作牛羊！

    曾經(jīng)，一切都予取予求，可是隨著衍圣的道理舒展，這一切都沒了！

    光年變得遙遠，星系變得龐大，再也沒有人能夠觸怒道的威嚴，再也無法去欺凌……

    所有人都變成道之下的螻蟻！

    除非……

    除非成為低功耗神！

    可是什么是低功耗神？

    拋棄一切情欲，舍棄一切宇宙的權(quán)柄，同化天地之間，成為一道綿綿無期的意志。

    沒有肉身，沒有元神！

    即便顯化，也無情無性，拋棄了作為生命的初衷。

    斷情棄愛！

    這便是神？

    這個神做來有什么意思？

    他們不忿不平，怒吼著，呼喊著帝者之名，表達自己對衍圣之道的不滿，這樣下去，我們的特權(quán)豈不是……

    說到這里，他們又住了嘴。

    在公正的宇宙國天憲中，他們是宇宙的護衛(wèi)者，是天命的代行者，是一切眾生的庇佑者，和眾生黎民有著同等的權(quán)利……

    但是當圣道一旦握在手中，就變了質(zhì)，忍不住站在高位……

    現(xiàn)在的求取的是什么呢？

    這讓自詡大義的他們不能接受。

    一道道身影色變，有人醒悟懺悔，更多的人醒悟后更加憤怒，不愿丟失這種權(quán)柄化作凡人，只想牢牢握住這一切直到宇宙盡頭，哪怕最終一切毀滅了也不在乎！

    有些存在躺的很平，發(fā)出冷酷如魔鬼的厲喝。

    「若是我啊，不再高高在上，這宇宙毀滅也罷！」

    少部分人勘破名利，元神和肉身發(fā)光：「圣道讓我們成為宇宙的蛀蟲，讓太多的尸位素餐之輩竊取高位……」

    這些少部分人不是很在乎，如果眾生站在同一個，他們自信依靠自己也能脫穎而出。

    如果圣道不再顯化，元神便是至高！

    擁有元神的他們依舊站在一切的頂點，俯瞰著宇宙歲月，亙古延綿到一切的盡頭，不會發(fā)生絲絲縷縷的改變。

    唯一的改變，或許無法一瞬抵達那遙遠的距離。

    無論是不忿的還是憤怒的，又或者看破的，或者不在乎的，億萬兆眾生都在關(guān)切著深空宇宙那道鼎的主人，偉大的帝者的抉擇。

    他們才是決定宇宙命運的存在。

    為了宇宙，可愿犧牲自己的圣道，放下不朽的權(quán)柄？

    帝者們雄踞星空，頭懸億萬星斗間，照亮無窮維度和時空，任何的時空尺度單位不能丈量他們的高度，不能形容他們的偉岸。

    忽的，圣帝文笑了，一笑時，宇宙的黑暗掃清。

    「衍圣，陰陽之道，五德之輪，確實代表著宇宙的未來，可是你不覺得還缺少一些東西嗎？「

    圣帝文，即是圣也是帝！

    他是宇宙古老而強大無邊的存在，矗立星河不朽，儒雅且充滿著智慧，曾和衍圣多次論道。

    衍圣也笑了，拱手詢問：「圣帝文陛下，請直言！」

    「希望！」

    圣帝文吐出兩個字，整個宇宙都熄聲了。

    旋即，億萬神圣沸騰了，好似看到雞蛋完美

    的外殼上出現(xiàn)一個破口，如蒼蠅般紛紛圍追堵截撲上來，要將一切撕碎。

    「不錯，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道路！」

    「所有人都會死，眾生都沒有未來，誰還會進取，誰還信那高高在上，無情的天！「

    「遲早，天道也會崩塌，三災(zāi)還會降臨，一切都會毀滅！」

    「衍圣，你該死??！」

    金色的湖水悠悠，萬道宇宙樹蔥郁蓬勃，卓然生長，舒展虛空宇宙間，衍生出無數(shù)變化的世界。

    他形走到樹下，感受著春秋的變化，春來興盛，秋來毀滅，潮汐來去，一切都在變動，一切都在輪轉(zhuǎn)。

    躑躅的面龐卻更加的堅毅和不可動搖。

    「一切都在變，才能不朽！」

    「可是一切都在變，就如房屋失去棟梁，江河失去干道，星辰失去軌跡，一切如一潭死水……」

    圣帝文智慧而廣大，察覺到衍圣道路上的缺漏。

    一切都在變動，便如沒有綱領(lǐng)引導(dǎo)的散兵游勇，沒有燈塔指引的迷失郵輪，沒有撐開天地的不周，最終一切還不是要陷入混沌？

    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混沌。

    衍圣也被觸動，他也察覺到自己道路上的缺漏，但并未動搖：「或許，未來人的事應(yīng)該由未來人去解決！」

    「不，由我們來，我們來做這宇宙的梁柱！」

    這一刻，帝者們竟齊齊發(fā)光，照耀宇宙，從虛空中徹底走出，宏大無邊，壓塌古今未來，橫蓋億萬光年。

    帝易、圣帝文、帝神武、帝武靈、高陽古帝五尊帝者徹底展露身形。

    他們雖是如此說，那股寒意卻令衍圣生出一股不妙來，只見他們出手，素白的大手撕開維度的縫隙，重重的拍在道鼎之上。

    鐺！鐺！鐺！鐺！鐺！

    道鼎劇震，億兆兆兆因果絲線驟然崩斷。

    那一張張大手強行扯斷了萬道宇宙樹與道鼎的關(guān)聯(lián)，將所有的道則取回，令流失的偉力重新回歸。

    一瞬間，大道重聚道鼎之中。

    萬道宇宙樹逐漸枯敗，凋零，從虛空中灰暗下去。

    闡尊、截主、昊天帝等等五德圣國中所有人驟然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寒意襲來，似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籠罩而至，好似蟲繭般將他們捆綁。

    大手橫壓諸天，帝者們屹立宇宙之巔，神光從毛孔中噴薄而出，化作實質(zhì)流入五德圣國中。

    曾經(jīng)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血統(tǒng)，無論元神還是肉身，無論因果還是命運竟如流水般顯化，流入五德宇畝國中。

    最終，他們從一切血統(tǒng)、因果、命運中跳出，自由自在。

    宇宙國和他們無關(guān)了！

    道鼎和他們無關(guān)了！

    他們徹底的超脫而出，獲得大自在大自由，超脫于一切，跳脫一切瓶頸之外。

    曾經(jīng)屬于他們的所有權(quán)柄都被嫁接在五德宇宙國中，同一時間，他們矗立宇宙盡頭，厲聲低喝。

    「衍圣，偉大當永遠偉大，不朽當永恒不朽！」

    「你們！」

    衍圣渾身發(fā)冷，花白的須發(fā)飄舞，他先是怒繼而是冷：「你們可知道這么做的后果？」

    圣帝文輕慢而笑：「衍圣，你引我們?nèi)虢?，不外乎勾引道鼎而已，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計就計，五德宇宙國與我們糾葛越深，陷得越深，正借此摘因去果，跳脫樊籠，百億年無邊劫數(shù)，盡數(shù)賜予五德宇宙國，代行受過，沉淪歸墟！」

    他們頭頂隱隱浮現(xiàn)道鼎的虛影，竟將虛化實，將實化虛，借此擺脫一切。

    「獻祭五德圣國舊時身，代行受三災(zāi)重鑄新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