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盤軒生火做飯，煮了些野菜吃。他見山里霧重，便沒有下山，且在院子里練功。

    “啪啪啪啪……”

    他毫無保留地張開所有氣穴，盤坐下來。他閉目靜心，呼吸吐納逐漸與天地協(xié)調(diào)一致，感應(yīng)著天地間的靈氣。丑行者助他開了諸多氣穴，對他肉身強度提升不大，氣穴的作用主要在于身體內(nèi)外的溝通，是靈氣進出的門戶。自從他感應(yīng)到靈氣的那天，除了重傷，他沒有一天不在試著培養(yǎng)天地靈氣與己身之間的默契，他感到隨著日復(fù)一日的磨合，天地靈氣會逐漸接納他，或者說他會逐漸融進這片天地。

    盤軒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日，感到陽光刺穿霧氣曬到了他的身上，他才緩慢閉合氣穴，睜開了眼。

    “想不到你年紀不大，氣穴卻不少。在這片大陸上，就算是二十歲的年輕人，開出一百個氣穴都算是奇才了。只是你空有一身門戶，卻無半點靈力，真是……”靈婷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搖著頭，對這奇怪的小子不知該說些什么。

    “對呀！”盤軒聽她說完，不禁從地上彈了起來，興奮地說道：“既然我沒有靈力，那么過五行陣時就不會有五行相克的阻礙！我能出去！”

    “前輩！從何處下山比較快！”盤軒往樓前跑了幾步，抬頭問道。

    靈婷輕蔑地笑了笑，隨手指了一個方向。盤軒飛身進屋，收拾了衣物，裝進古雀令。隨后跑到院中，向樓上深鞠一禮，大聲說道：“小子承蒙前輩相救，感激不盡，今日先行離去，來日必到貴國，請人來救前輩。”

    盤軒見樓上沒有回應(yīng)，說完便走。他不知，靈婷指給他的方向，正是此前四眼灰蜘蛛之地。他翻出墻來，雙腳沾地疾行，朝著山外奔去。不出一柱香的時間，盤軒來到了山腳下，看見前方的山外堆積著無數(shù)鳥獸飛蟲的尸體，死得久的已經(jīng)白骨森森，死得遲的還鮮血淋淋，有的化成焦灰，有的化成塵土，有的四分五裂，有的折角斷頭……想來，那就是五行陣的所在。

    盤軒看得觸目驚心。他站在遠處的樹上觀望了一番，見沒有活著的野獸在此盤桓，便跳下樹，走近了五行陣。

    來到近前，走在慘烈的鳥獸墓場里，鳥獸們殘存的悲戚與執(zhí)念令他心中動容，更加堅定了他出去后回來破陣的決心。他看不到五行陣，只能通過尸體的位置判斷它的界限。在一道分界線處，里面尸身遍布，外面卻干凈得連草木都沒有。在離那道分界線百步處，盤軒沖跑起來，他渾身不運任何武功，只是憑借肉體的力量加速飛奔，一頭撞向五行陣。

    “梆！”

    如同一記悶棍發(fā)出的聲音，盤軒一頭撞在五行陣的陣壁上。這一撞將他撞得兩眼冒金星，天旋地轉(zhuǎn)，險些把頭撞碎。但他沒有撞進五行陣陣壁分毫，與撞在一面銅墻鐵壁上沒有分別。

    盤軒倒在五行陣前，緩了大半天才勉強站起來。他的手向前探出，摸到光滑如實質(zhì)的陣壁。雖然他沒有靈力，手放在上面竟也有些刺痛的感覺。

    “我不信！”盤軒攥起拳頭朝陣壁打了一拳，打得自己拳頭皮開肉綻。

    “往下挖洞，鉆出去！”盤軒又生一法，從一堆獸尸里挑揀了幾只獸角，在五行陣的陣壁上向下挖去……

    靈婷站在住處的樓頂上，目光落在那個幼稚的少年身上，不禁露出笑容。她望了望天空，掐指計算，今天正是滿月的前一天，每月獸潮沖陣的日子。

    盤軒在陣前挖了百尺深，直到挖出泉水才不得不停止。但他山外鑿去，“咔嚓——”連獸角都折斷了幾根了。

    “??！?。“。　北P軒氣得發(fā)瘋，大吼起來。突然，他在地底聽見了大地的轟鳴，深洞在顫抖，坍塌，盤軒以為是五行陣發(fā)威，急忙向洞外爬。此時正要日落，一輪血日掛在西天。盤軒跳出洞來，見五行陣沒有反應(yīng)，大地的轟鳴和震動反而越來越強烈。他朝山中退去，爬上高樹一望，只見從山中涌出了無數(shù)的野獸。野獸們都紅著眼，漸漸匯集到一起，形成一股野獸的大潮，朝著盤軒這面沖了過來。

    盤軒無處可逃，只得躲避在樹上。獸潮奔涌而過，在樹上也能感受到那些野獸的分量踩在大地上的厚重。盤軒看見領(lǐng)頭的幾只巨獸撞向五行陣，竟然沖破了陣壁，但旋即它們就受到了五行陣的五行相克反噬，紛紛彈回，并被打得傷痕累累，癱在陣前的地面上。然而獸潮卻不因此而停止，后面的野獸繞過前方的野獸，繼續(xù)沖擊著五行陣。

    血日之下，一幕血色而悲壯的破陣圖在山前展開著，盤軒望著那場景發(fā)呆，過了一會兒，他眼珠一轉(zhuǎn)，竟又想出一個法子。

    他向山上望去，看準(zhǔn)一頭巨大的獨角犀，待它將要奔到樹下時，他從樹上一躍，跳到了獨角犀的背上，也朝著五行陣沖去。只要獨角犀替他破開五行陣的陣壁，他就能不受五行陣的反噬，沖出山去。

    盤軒一邊想著，一邊開啟護身陣法。在殘陽的映照下，少年駕著獨角犀義無反顧地沖向了五行陣。

    “蠢貨！”天空中一聲厲喝，“都停下來！”

    轟隆的聲音戛然而止，獸潮停了下來。盤軒坐在獨角犀上尚在怒吼著：“沖！”身下的野獸卻匍匐在地，動也不動。

    盤軒抬起頭，看見天空中那道華美的身影，敢怒不敢言。他撤去護身陣法，如那群野獸一樣凝望著她。

    “五行陣豈是你這種小兒能沖出去的？”天空中響起靈婷的聲音，“即使沒有靈力，人的肉身也在五行之中，以五行為本。你貿(mào)然進入五行陣不過是自尋死路！”

    盤軒漠然。他想起自己的手摸在五行陣陣壁上時的刺痛，覺得她并沒有騙他。如果這次他撞進去，必死無疑。

    “回去！”靈婷喝了一句，從天空中消失了，不知是對獸群說的還是對盤軒說的。獸群開始后退，盤軒跳到一塊巖石上，等著獸群消散。他第一次離開百雀兒這么長時間，心中的思念令他一刻也不想留在山中。即使百雀兒已死，他也要奪回她的遺體。

    獸潮消退后，盤軒跳下巖石，到五行陣前觀看。但沒有絲毫改變，獸群止步的位置并未比先前更遠。未死的鳥獸在他的周圍哀鳴著，怒吼著，嘆息著。盤軒沿著陣壁一路走，一路上救治那些還可以活下去的鳥獸。他在醫(yī)仙山中呆了七年，為了給百雀兒治病，讀過試過了上萬種藥草、處方，又時常被鷹石臺上的打斗弄傷，因此對于療傷一途極為精通。他走走停停，直至夜幕降臨，救下最后一頭野獸——一只山河象，才返回山上的住所。

    盤軒從山林里劈砍了許多枯木，隔著墻扔進院子里。靈婷從房間里出來，不知他要做什么，看了一眼便回了房間。等院子里沖起火光，她又出來看時，只見院子里架起兩堆木柴，都點燃了，冒著熊熊火焰。左邊的火堆上駕著一口鐵鍋，盤軒滿頭大汗，正在拿著一只木鏟翻炒著，鍋里干烙著什么青草，冒出陣陣的草藥味。她聞出那是復(fù)合草的香味。右邊的火堆上則架著許多獸腿、鳥翅、胸脯肉……烤肉上面滋滋冒著油光。

    靈婷搖搖頭，只望著那口鐵鍋問：“你炒那藥草做什么？”

    盤軒聽見靈婷的聲音，也不回頭，只說：“這是復(fù)合草，以它為主藥可以制成復(fù)合散，內(nèi)服治內(nèi)傷，外敷治外傷。我先煉下一鍋，等野獸再去沖那五行陣，好救它們。”

    靈婷笑而不語，看著少年的背影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黃昏時，她見他不要命地沖向五行陣，在明白逃不出去后臉上還掩蓋不住的失落，而此時，他倒一邊關(guān)心起野獸的生死，一邊撿拾了些野獸的殘腿斷翅回來燒烤……

    “前輩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這些天我已經(jīng)修行入門了，從山中收集了巖鹽、野山椒等調(diào)味料，做的東西雖然遠比不上雀兒妹妹，但也能入口了，比什么速食丹好吃多了?！?br/>
    “你不想出去了？”靈婷沒有回答他。

    “連前輩都出不去，我更沒辦法出去?！北P軒說，“只好在這里做了廚子了?！?br/>
    “前輩！”他腦中突然靈光乍現(xiàn)，扔下木鏟望向靈婷，問道

    “你的靈氣是什么屬性？可是屬土？”

    “嗯？何事？我的靈氣并非屬土?！?br/>
    “哦……”盤軒失望地回過頭，又拿起木鏟說：“丑行者爺爺傳給小子一門土遁術(shù)，只有土屬性的靈氣可以修煉。若前輩是土屬性的靈氣就好了……”

    “呵，土遁術(shù)，丑行者可真是舍得，不光傳給了你古雀令，還將族中不傳的秘術(shù)傳給了你。我卻看不出除了一身氣穴，你有什么過人之處?！膘`婷說，“土遁術(shù)或許真能逃出五行陣，不過，你怎么確定你就是土屬性的靈氣？而且土遁術(shù)不是什么入門法術(shù)，這世上，真正能使出土遁術(shù)的幾個人都是垂垂老者。就算你能修行土遁術(shù)，你能在地下遁行幾丈呢？”

    “這……”盤軒徹底泄了氣，攪拌復(fù)合草的木鏟也停了下來。

    “不過，我卻有個辦法，讓你出去。”靈婷忽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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