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銳清突然來到劇組,目睹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鬧劇和爭執(zhí), 然后將沈硯行和葉佳妤帶走了。
但也沒走多遠, 劇組旁邊有很多的房車, 都是給演員休息用的,林桐追了上來, 帶著他們上了自己的車。
車里什么都有, 林桐給他們倒喝的, 只問了葉佳妤和沈硯行要喝什么, 輪到葉銳清,她猶豫了一下,遞給他一瓶冰啤酒。
葉銳清愣了愣,接過來后不知為什么,突然說了句:“你還記得???”
“怎么, 現(xiàn)在不喜歡了?”林桐臉上含著笑, 但葉佳妤卻看得出來, 那笑很虛, 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樣,能輕易就被打碎。
葉銳清搖搖頭,不說是,也沒說不是, 轉(zhuǎn)過頭來問沈硯行:“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本來打算這個月最后一天才走,現(xiàn)在……”沈硯行頓了頓, 看了一眼葉佳妤。
他手里的一次性紙杯里, 裝的是冷泡拿鐵, 味道柔和偏于清淡,但依然能讓他提神。
他的腦子里正在高速運轉(zhuǎn),原定于返程的時間明顯已經(jīng)不合適,方茹的針對太過明顯,他不愿意和一個女人針鋒相對,但也不能容忍她對葉佳妤所做的一切,更何況中間還夾雜著一個方鶴,所以沈硯行也不認為方茹對自己就是喜歡,反而更像是想要報復。
所以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離開劇組返回h市,從此以后老死不相往來。
但怎么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讓自己和夏明遠之間有一個平穩(wěn)的交接,又如何與鄭耘交代緣由,更讓他擔心的,是會不會有媒體記者大肆渲染此事。
畢竟方茹盡管因為方鶴的事受到了影響,但實際上她還有新聞價值,更何況這件事完全可以當做她甩大牌的力證,完全可以大書特書。
如果報道問世,葉佳妤必定會受到影響,一旦被人挖出她是葉氏的大小姐,這場鬧劇就更加熱鬧了。
這不是沈硯行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他必須尋求葉銳清甚至葉銳淵的幫助,只有他們運用人脈和資源,才能把這件事悄無聲息的捂死在現(xiàn)在這個階段。
葉銳清很了解他的顧慮,也看了眼正捧著一杯牛奶低頭小口抿著的妹妹,沉吟片刻后道:“回去罷,這邊我來處理。”
林桐一直安靜的坐在旁邊,低眉順眼的,此時卻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匆匆低下頭去。
她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感受,這個人雖然已經(jīng)在很多年前就認識了,可是現(xiàn)在的葉銳清對她而言,也不過是個曾經(jīng)熟悉的陌生人。
此時葉佳妤細聲細氣的問道:“二哥,你怎么會來這里?”
“我來看看你?!比~銳清面上的笑容變得真切了許多,“下個周一是你生日了,我明天就得去法國出差,咱們又得一段時間見不著了?!?br/>
沈硯行勾了勾嘴角,點頭道:“那我明天就和阿渝回去?!?br/>
“回罷,爺爺也想你們了,回去了記得上家看看。”最后一句話是對沈硯行講的,說完之后他就啪的拉開了啤酒瓶的拉環(huán),仰起頭來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大口。
沈硯行心里頭一怔,想到前天才跟葉佳妤央求的事,忽然就有些忐忑起來,要是讓葉老爺子知道自己這回打算把他的寶貝孫女兒帶走,不知道這門自己還進不進得去。
但到底也沒說什么,借林桐的房車休息了片刻,沈硯行帶著葉佳妤先行回酒店,既然明天就要走,那現(xiàn)在就要訂機票了。
他們走了之后,葉銳清才轉(zhuǎn)頭對林桐道謝,“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阿渝有心息事寧人,沈二又聽她話,恐怕還真讓方茹得意了?!?br/>
“我只是為自己罷了,娛樂圈里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方茹敗了,我也有好處?!绷滞┐怪?,咯咯笑了兩聲。
葉銳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氣,“你啊,嘴還是這么硬……行啦,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后有事要幫忙的,我在所不辭。”
“好啊,看來我還真是不虧?!绷滞┥焓謸崃藫嵊行┌櫫说娜棺?,漫不經(jīng)心的應了一句。
葉銳清沒說什么,只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了。
他走得又快又急,于是沒有察覺林桐抬起的眼里無奈的眼神,她已經(jīng)不記得很多年前的自己了,是不是也像葉佳妤那樣,柔軟善良,干凈得像世間最漂亮的玉石。
她很羨慕她,卻很難嫉妒,于是愿意在她為難的時候伸一把手,就像今天,她把葉銳清叫過來,從省城到這里,開車也不過兩三個鐘頭罷了。
晚上,夏明遠和鄭耘來酒店找沈硯行,先是就白天的事跟他道歉,另外則是討論一下余下的工作。
好在基本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至于還有些瑣碎的問題,沈硯行也想好了應對的辦法,“禮儀上有的演員還不熟悉,我找做培訓的朋友要了視頻,可以對照著練習,其余例如煮茶之類,鄭導可以找熟悉茶藝的老師作為手替……”
沈硯行方方面面都已經(jīng)想到了,鄭耘再如何想挽留他都已經(jīng)沒法說出口,方茹是投資人點名要的人,他不可能讓她走,但也不能強留下沈硯行。
于是只好點頭笑道:“這樣也好,有機會再繼續(xù)合作?!?br/>
沈硯行點點頭應了聲好,夏明遠此時笑著拍了拍大腿,“說實話,我還挺舍不得你們倆走的?!?br/>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夏總以后可以來h市玩啊。”葉佳妤站在沈硯行身后,笑嘻嘻的應了句,她的目光亮亮的,純粹是要回家的喜悅。
直到此刻,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家的想念,門口的紫藤花應該開敗了,漸漸有果子掛上枝頭,總是站在落地窗前往門口張望的老人也許又添了幾道皺紋。
而在延和居里,像頭小獅子一樣威風的旺財還記不記得她,小莫也已經(jīng)很久沒見了,不知道有沒有學會做新的菜。
楊洛和鄔慕桐不知道怎么樣了,前幾天說她們的書終于要出版了,也不知道過終審沒有,鄧阿姨的湯好久都沒有喝到了,有些想念。
有很多的東西,你擁有的時候,并不會覺得它們可貴,因為它們就在那里,甚至可能一直都在,但有一天你們分開了,只要想起一丁點,就會一直不停地想念。
她趴在沈硯行的背上,笑嘻嘻的道:“我覺得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為什么呀?”沈硯行一面彎腰把行李箱拉鏈拉上,一面反手護住背上的人。
“我剛才傍晚的時候看到魚鱗云了。”葉佳妤很篤定的應道。
沈硯行聞言就笑了起來,“阿渝真聰明,你怎么這么厲害?!?br/>
都說“天上鯉魚斑,曬谷不用翻”,昨天白天其實下過雨了,此時出現(xiàn)魚鱗云,看來明天的確會有個好天氣了。
葉佳妤笑嘻嘻的撒嬌,“我真的好想爺爺啊,還有旺財,我想抱抱它,你說它還記不記得我?”
“旺財記性很好的,一年不見都記得你,更何況這才過了一個月不到?!鄙虺幮蟹词职阉龔谋成限读讼聛?,又摟進懷里裹著。
葉佳妤這時才放心了些許,這一夜過得很快,第二天他們就收拾好了東西,和劉標方莫倆人直奔機場而去。
來的時候覺得飛機很快,回的時候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漫長,葉佳妤扭頭看看依舊悠閑的沈硯行,好奇問他:“你不想家里人么,沈大哥和俸清他們?”
“還行。”沈硯行伸手拿了本航空雜志,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時不時看她一眼,心里不停的盤算著。
到下了飛機去坐車,照例是劉標開車送他們,方莫先回葉氏去向葉銳淵匯報工作了。
h市是個大晴天,陽光很燦爛,葉佳妤的臉上背上都像被太陽烤過了一樣,紅燙得厲害,概因沈硯行方才問她:“你還記不記得那天答應我的事,說好了回來就住到我那里去的。”
這件事本來葉佳妤已經(jīng)要忘了,此時經(jīng)他提醒,那晚被他逼得退無可退的場景又在腦海里活色生香起來。
不由得漲紅了臉,期期艾艾的應道:“我……那是你逼我答應的,我沒有……”
“……說過的話怎么可以不認賬?”沈硯行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反口,一時間有些愣了。
葉佳妤眨眨眼睛,“床上說的話,當不得真的?!?br/>
她仿佛語重心長的模樣,沈硯行深覺自己被她騙了,正左思右想要怎么解決這個問題時,劉標的車開過來了。
葉佳妤推著行李箱就要去拉車門,沈硯行一把就拖住她不讓走,“不行,你得把這件事給我講清楚了?!?br/>
葉佳妤扭頭望著他,一臉的無辜,“很清楚了呀?!?br/>
“清楚個屁!”沈硯行氣得頭頂冒煙,罕見的罵了句臟話,“你這是始亂終棄,提起褲子不認人!”
看著一向云淡風輕儒雅溫文的男人居然被自己氣得口不擇言,葉佳妤都不知該覺得幸運,還是該覺得頭疼,總之是一陣的好笑。
但又有些覺得難過,他這樣執(zhí)著于留下自己,她覺得有些奇怪,像是一個孩子面對著得而復失的寶貝玩具,他明亮如星辰的眼里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真的這么想么,你之前明明都忍得住的?”葉佳妤咬著嘴唇問他,覺得有些奇怪。
沈硯行的臉刷的就紅了,囁嚅了幾下才道:“不是那件事,阿渝……你就在我身邊好不好?你不同意的話我保證不碰你……”
陽光下他的額頭有細細的汗珠沁了出來,額發(fā)貼在了皮膚上,看起來有些狼狽。
葉佳妤心里一顫,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仔細揣摩他眼里復雜的情緒,過了好半天她才輕聲道:“那你總得讓我先回趟家,和家里說一聲,總不能不明不白就和你住在一起呀?!?br/>
四周一下就靜了下來,沈硯行用力眨了眨眼,好似這時才明白過來她說的話,眼前有煙花嘭的炸開,無比的絢爛而喜慶。
他連忙點點頭,殷勤的替葉佳妤拉開車門,坐好之后一直緊緊握住她的一邊手,葉佳妤讓他松手,他搖搖頭不肯,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會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葉佳妤無奈,只好道:“標哥,先去延和居?!?br/>
此時是午后,古玩街上空蕩蕩的,一個行人都沒有,葉佳妤沒有下車,只透過車窗看他推著行李箱走到自己面前來,“阿渝,我晚上去接你?!?br/>
“好啊?!比~佳妤望著他興奮得像孩子一樣的臉孔,不由得彎了彎眼睛。
她從沒見過他這么開心的模樣,他從來都是一副什么事都沒法打動他的樣子,這世間紛紛擾擾,他卻像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與世隔絕,即便孤獨到忍不下去了,也不愿意走出一步。
然而如今他卻因為自己這么高興,葉佳妤垂了垂眼,不由得覺得有些難過起來,他明明有很多東西,卻偏偏此時像個窮人,只得到了一件,就輕易的高興。
她不知道的是,在沈硯行的世界里,她早就勝過一切。
葉家依舊是那個樣子,一切都是她離家之前的模樣,她推開門,看見祖父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對著她笑。
“爺爺,我回來啦!”葉佳妤飛奔過去,撲在葉老爺子身上,笑嘻嘻的撒嬌。
葉老爺子拍拍她的脊背,“回來就好,都瘦了,是不是特別辛苦?”
“沒有,挺好的?!比~佳妤笑著應道,陪他一起轉(zhuǎn)身走進屋里。
難得葉庭生也在家,葉佳妤看看父親,他的鬢角似乎有了點白發(fā),但依舊英俊,“爸爸,我好想你。”
葉庭生摸摸她的頭,“還好罷?”
葉佳妤過去一個月里發(fā)生的大事小情他都知道了,難免替她擔心,直到此刻見到她好端端的站在面前,這才放下心來。
父女祖孫三人坐下來互相問候過后,葉佳妤總算提起了那件事,“爺爺,爸爸,有個事……我、我打算搬到沈硯行那里去住。”
葉老爺子和葉庭生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時她居然就提起了這件事,老爺子許久才道:“才回來,就又要走啊?”
他很不舍,但又分明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女孩子長大了,總會離開家,這就是生女兒的難處。
葉庭生倒是大度得多,只問她:“是自己愿意選擇的么?”
葉佳妤點點頭,他就也點點頭,“不是勉強的就好,你開心最重要?!?br/>
頓了頓,他又問:“什么時候走?”
他望著女兒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同樣萬分不舍,但又不愿意讓她不高興,于是努力壓抑住內(nèi)心的酸楚。
“他、他說晚上過來……”葉佳妤垂下頭去,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女生外向?qū)嵲诓皇鞘裁春迷~。
可葉庭生好像并不在意,“來接你就好,我還想著要是讓你自己去,我怎么都不肯的,你媽媽那里,過幾天再說罷,免得她吵鬧你?!?br/>
以周蕙的性子,是不大可能同意這件事的,既然女兒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如此,那不如先斬后奏算了。
葉庭生的想法很光棍,老爺子和葉佳妤都笑了起來,片刻后,老爺子忽然笑著拍拍她的頭,“阿渝,爺爺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看到你的小寶寶啦?”
葉佳妤一愣,想說還早,可是愣了許久,卻也只是紅著臉沒有反駁。
屋外的紫藤花枝葉在風中飄蕩了幾下,她突然想起年復一年的紫藤花海,那樣漂亮,也許來年,以后賞花的人又會長久的多一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