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料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高氏,這一次竟像著了魔似的,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就指著嫡福晉的鼻子,說她心懷不軌,‘欲’加害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饒是富察氏深諳內(nèi)院爭斗之道,奈何沒遇到過這樣直接又下面子的質(zhì)問,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如何反應(yīng),以至于滿院子的奴才都聽到了高氏癲狂的叫罵,想再封口也難了。
弘歷仔細的問過太醫(yī),方知曉高氏并非有喜,而是假孕。只因她自上次流產(chǎn)之后思子心切,又遲遲懷不上,便有了這樣一出。雖然是親自下的令,也知道高氏必定不能產(chǎn)子,可見了她如今這樣狼狽而又憔悴的模樣,弘歷到底還是心軟了。
眾人聽聞王爺對高側(cè)福晉溫言細語的安慰了一番,又賞賜了許多珍貴‘藥’材,福晉那里卻是不冷不熱的囑咐了幾句,要她管好西三所,便各自有了思量。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王爺對高側(cè)福晉確實寵愛非常,不過小產(chǎn)便得了個側(cè)福晉的封號,而對育有嫡子的福晉卻是漸漸冷淡。那拉側(cè)福晉如今又不在宮中,高側(cè)福晉還需靜養(yǎng),可不就是爭寵的好時機。幾個格格也都不是吃素的,蘇氏、金氏更不是省油的燈,一時間西三所倒是前所未有的百‘花’齊放,雨‘露’均沾。
景嫻卻是擔(dān)心了好久,原以為皇后會即刻把她送回去,沒想到堪堪過了半月還未有動靜,對她也是一如往常。只是她并不認為皇后就此把這事兒揭過去了,這隔閡一旦形成,哪里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不過她道行還淺,猜不透也不足為奇。
別說景嫻猜不透,就是皇后自己也‘弄’不明白如今的狀況。她們都以為高氏是因為景嫻才鬧出這么大動靜,可太醫(yī)那邊傳來的話卻是高氏‘精’神恍惚,即便沒有那‘藥’,要會如此,可見是想兒子想魔怔了。另有一事,皇上向來不理這些事,這回卻透出了一點意思,并不讓她‘插’手,只讓她照看好景嫻肚子里的孩子。
“娘娘,這是男是‘女’,約莫五六個月的時候才能診出來呢,您怎么這樣著急。”
皇后扶著李嬤嬤的手坐下來,因沒有外人在,臉上難得掛著愁容:“前兒皇上的話,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西三所看似平靜下來了,可內(nèi)里,就是那幾個格格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偏這么些人,這幾年竟也沒能給弘歷多添個一兒半‘女’,若景嫻能誕下一子,還真不知是好是壞。”
李嬤嬤自然知道皇后如今對這位側(cè)福晉也有了些疑心,想了想便道:“按理,奴才不該說這話,可奴才冷眼看著,打從頭一回進宮開始,側(cè)福晉就同別個不一樣。若換了他人,既入了您的眼,又被皇上親封為寶親王側(cè)福晉,十五六歲的人,多半會恃寵而驕。便是懂事的,恐怕也不會如側(cè)福晉這般處處忍讓。恕奴才僭越,恐怕側(cè)福晉心中未必喜歡這‘門’婚事?!?br/>
皇后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些我自然明白,瞧瞧剛進西三所那會兒,哪里有從前的嬌俏可人,這一年下來,總覺得她‘性’子靜了許多。只是我擔(dān)心的卻也是這個,你以為她同從前一樣天真無邪,又怎知她沒有絲毫改變呢?近墨者黑,我就怕她如今已經(jīng)被‘逼’得改了初心?!?br/>
這下倒是李嬤嬤有些不解,問道:“您不還時常勸她不能萬事皆忍,怎么這會兒……”
“你也糊涂,我讓她不能一味退讓,一則是真心疼惜她,不愿她總受委屈。二來滿宮里都知道我這個皇后十分偏愛她,若她真被人欺負到頭上來,豈不是連帶著我也沒臉?比起那富察氏,我也的確更加屬意景嫻,可我不能讓她為了自己而害了弘歷。不管怎么說,后院的‘女’人,身家‘性’命乃至一生的榮辱興衰都系在爺們兒身上。如今這個時候,她們的一舉一動若是帶累了弘歷,必定引來皇上不滿。弘歷這孩子風(fēng)流多情已經(jīng)讓皇上不喜,要是后院再接二連三的惹出禍端,恐怕也不只是訓(xùn)斥那么簡單了。咱們這位爺從當(dāng)年的貝勒府到如今的紫禁城,嬤嬤難道還看不出來,他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因此如今的后宮才這樣簡單?!?br/>
說到底,還是為了寶親王。李嬤嬤知道自大阿哥去后,皇后娘娘心無牽掛,好容易后來將四阿哥抱在身邊養(yǎng)著,真真是把他當(dāng)做自己親骨‘肉’疼,如今這樣真心實意的為他打算也是情理之中。李嬤嬤卻還忘了一層,皇后對弘歷好,弘歷自然明白,不管是出于對皇后多年關(guān)懷的感恩還是對皇后這個身份的看中,他一向同皇后親近更甚自己的親額娘。若是弘歷將來坐穩(wěn)了那個位置,于皇后來說自然是最好的。
“那,娘娘的意思,側(cè)福晉那邊可要多加注意?”
皇后思忖半天,又搖搖頭,道:“宋嬤嬤和陳嬤嬤也是宮里的老人了,最是明白事理的,想必不會讓她太出格。弘歷子嗣不盛,這時候可不能再出差錯了,便果真有什么事也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再說吧。”
皇后顧忌更多的是皇上的態(tài)度,當(dāng)初富察氏指給弘歷也是他拿的主意,可現(xiàn)在越發(fā)的看不上眼,更奇怪的是對景嫻的態(tài)度。一個側(cè)福晉明堂正道的從宮‘門’抬了進來不說,就連大婚的規(guī)格也都是比照著嫡福晉的舊例來的,堪堪比富察氏當(dāng)日低了一點點。有不知內(nèi)情的自然說是她這個皇后偏心,又或者是皇上重視四阿哥,誰會想到一個佐領(lǐng)家的‘女’兒能得皇上看重呢?想起皇上曾經(jīng)隱隱透出來的景嫻有宜男之相,皇后突然覺得,景嫻這一胎至關(guān)重要!
在這樣詭異的平靜下,日子竟也快得很,一晃眼便到了初冬。
雍正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突然問道:“蘇培盛,那邊有消息了嗎?”
“回皇上的話,奴才才遣人去問了,穩(wěn)婆說才發(fā)動,側(cè)福晉又是頭一胎,恐怕得入夜才能生下來。”
雍正把玩著手里的一件‘玉’雕,良久才吩咐道:“罷了,若是有了消息即刻稟告?!?br/>
“嗻?!碧K培盛弓著腰,往后退了兩步。
今天是萬壽節(jié),雍正素喜節(jié)儉,下令禮部不得鋪張‘浪’費,只在圓明園簡單辦了。只是畢竟是皇帝的壽辰,不說滿朝文武大臣、功臣勛貴,還有番邦來的使臣,也是熱鬧的很。
景嫻因快臨盆了,并沒有入席,只在房里待著。因這幾個月提心吊膽,到了這一天越發(fā)有些不好,提前半個月便發(fā)動起來。好在接生嬤嬤和太醫(yī)都在,坐胎日子也不算太短,只因是頭一胎才有些費勁。
皇后得了消息,自然不會把一園子的人都撇下去看景嫻,只派了李嬤嬤去看著,想了想又叫人去回了皇上和寶親王。弘歷也無法脫身,便吩咐吳書來去看看,自己耐著‘性’子應(yīng)付著大臣和使節(jié),真有些坐立不安。雍正一貫是冷冷的神‘色’,只給蘇培盛使了個眼‘色’,知道他能將事情辦妥。只是一直過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著宴席也快結(jié)束了,那邊還未有消息過來,知道消息的幾人便都有些著急,因此才有了剛才那一問。
富察氏自然也得了消息,卻比皇后那邊晚了許久。聽聞那拉氏要臨盆了,正好這里也快結(jié)束了,便主動跟皇后告罪,說是要去看看側(cè)福晉。原本她身為嫡福晉,這個時候自然要親自坐鎮(zhèn),既是顯出當(dāng)家主母的風(fēng)范,也讓人知道她的賢惠大度。
誰知等富察氏說完,皇后還未表態(tài),坐在下首的熹妃就迫不及待的說:“我就知道你是個賢惠的,既這樣你就過去看著,好歹都是弘歷的子嗣,千萬不可大意。”
周圍的忽然都靜了下來,那些內(nèi)命‘婦’一臉怪異的表情,眼神從熹妃身上移到皇后那里,來回不斷,臉都憋紅了。
皇后原本也打算應(yīng)下,富察氏這樣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這么多人伺候著也不怕她鬧出什么幺蛾子??伸溴@樣打她的臉,拿自己當(dāng)盤菜,這口氣皇后可不想就這么咽下去。原本這半年多她住在園子里,也隱隱聽聞熹妃在宮里一方獨大,裕妃是個本分的,自然不會跟她計較,其他人位分又不夠,想來是這幾個月的奉承讓熹妃有些輕飄飄了。
不輕不重的一聲冷哼,皇后‘挺’直了腰板,在一身吉服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端莊威儀。一雙鳳眸似笑非笑的乜了一眼熹妃,繼而看了一圈,這才說道:“本宮已經(jīng)讓人去了,接生嬤嬤和太醫(yī)早就派過去了,想來這時候正忙著呢。本宮知道你一向賢惠,不過這時候去了難免慌‘亂’,也幫不上什么忙,不過干等著,倒不如不添這個麻煩。你額娘倒是有些喝多了,你且扶了她下去歇著吧?!?br/>
富察氏心中惱怒這個不爭氣的婆婆又當(dāng)眾出丑,還連累了她,卻也不能說什么,只好照著皇后的吩咐去做。熹妃被皇后一瞪也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黃湯灌多了,壞了事,怯懦著站起來,行了禮,也不敢看其他人的神‘色’,便下去了。
“今兒本就是個好日子,寶親王府上又要添丁了,熹妃姐姐高興才多了兩杯,不想就醉了。”裕妃看著熹妃的背影,笑瞇瞇的跟皇后說。
“可不是,今兒真是個好日子?!闭f完,皇后又轉(zhuǎn)過頭同其他內(nèi)命‘婦’說話,幾位外嫁的公主也都來了,可不能讓這樣一個糊涂人壞了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