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超人是個無所不能的外星人，但克拉克不是?！病硾]錯，我不是在孤獨堡壘被智能機器人養(yǎng)大的遺孤……當氪星被毀滅前，我的生身父親造了一艘宇宙飛船將我送往未知的星球，也就是地球。這艘飛船最后降落在堪薩斯州的斯莫維爾小鎮(zhèn)，那里是一個盛產(chǎn)甜玉米的鄉(xiāng)村小鎮(zhèn)，而一對農(nóng)場主夫婦撿到了飛船里的外星嬰兒，并好心地決定收養(yǎng)他，隱瞞他外星人的身份，并給他取了個人類的名字，克拉克肯特。”
超人輕輕嘆息了一聲，他天空般的藍眼睛里帶著些許懷念：“那是個窮鄉(xiāng)僻壤，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思維都很簡單，就是最為傳統(tǒng)的那種。我的養(yǎng)父深愛著我的養(yǎng)母，并用自己的雙手和勞動撐起這個家庭。我們看上去和一般的小鎮(zhèn)家庭沒有任何不同，沒人知道那個過分活潑的黑發(fā)小男孩其實是個外星人。”
“一直在青春期之前，我都過著這樣普通的小鎮(zhèn)男孩的生活。簡單又狹窄，眼睛望出去的世界只有延綿起伏的玉米田，腦子里能想到的事情不過是紅著臉吻一吻心愛女孩臉上的雀斑。小時候我體能很好，學校球隊的教練甚至說想讓我當主力，你知道這對一個學校男孩來說簡直是至高無上的榮譽。我還能奢求什么更好的未來呢？”
“直到這些能力出現(xiàn)……一開始我無法控制。因為氧氣對我沒有作用，我會無意識地不呼吸或是過量呼吸，所有人都以為我身體出了什么毛?。挥袝r候睡著了會掰斷所有我夠得到的東西，早上醒來就躺在一片廢墟里驚惶不安；跑步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會超越人類的速度……當超級聽力和透視能力出現(xiàn)后一切就更糟糕了。當然，還有熱視線?！背苏f這些的時候很平靜，但詹姆斯卻能聽出那些往事中的心酸和痛苦。
“我沒法參加校隊，因為沒人知道在比賽中我會不會失手弄傷甚至弄死誰；同樣的理由，我甚至必須稱病來躲避體育課；被同學圍住毆打的時候，他們可以盡情打斗，我卻絕對不能還手，因為我承受不起還手的下場；被女生們鄙視拒絕嘲笑的時候，我沒法告訴所有人，我其實比你們所有人都強大，因為那會嚇壞掉大部分人；甚至我第一次帶女孩回家時，我的養(yǎng)父很得體地招待了她，然后當天晚上就找我談話，問我是否做好了準備能以鋼鐵之軀做那些親昵的事情而不傷害到另一方？”
“我很清楚養(yǎng)父母是在用他們的方式保護我，但我也同樣意識到一件事人類不會接納真正的我。哪怕那時我從沒有傷害一個人，也沒有任何邪惡地想統(tǒng)治世界的念頭，哪怕毫不羞愧地說，那時的我遠比大部分人類都要善良，但他們一旦知道了我是誰，我能做什么之后，他們依舊會把我當做世界上最窮兇極惡的歹徒那樣慎重對待?！?br/>
“一切都只是因為我不是人類，我太過強大了。強大是我的原罪，無需任何理由?！?br/>
“即便當我成為超人，組建了正義聯(lián)盟，一次又一次拯救保護這個世界之后。依舊有人對我充滿懷疑，布魯斯當然也是其中之一，我沒法否認他的理由，因為那聽起來該死的正確?！病乘麊栁遥鳛橐粋€無所不能的外星人，一個人間之神，我對于這個紙做的世界會有什么興趣嗎？他告訴我他不會將世界的安危系于一個人的道德感之上。他沒法不去思考，如果有一天我決心變壞，誰還能阻止我？我不得不說，布魯斯是對的，他總是對的?！?br/>
“如果問我有沒有怨恨過這個世界，怨恨過人類，我不能違心地說沒有。事實上，在某些瞬間，那邪惡的念頭會突然冒出來動搖我的內(nèi)心。但更多的，我愛著這個對我而言是紙做的世界，并且如此渴望被接受，被包容，被認同?！?br/>
“我如此愛著這個世界，愛著我身邊的人，以至于我渴望人類變得更好，世界變得更加和平與正義。這也是長久以來，正義聯(lián)盟成立和維護的終極目標，我們所做的一切犧牲，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個世界更好的未來。只有蝙蝠俠對這個憧憬嗤之以鼻，布魯斯總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他大概早就看透這個世界有多么荒謬，而我們的理想有多么無力?！?br/>
“然而蝙蝠俠之所以是蝙蝠俠，是因為哪怕他明知道最后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他仍舊不會向這個世界的邪惡低頭妥協(xié)?！?br/>
“路易斯死后，可以說我失去了理智，但也可以說這是我最理智的時刻，一種近乎歇斯底里、孤注一擲的理智。我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我深愛的世界永遠不會在溫和的手段下改變，哪怕正義聯(lián)盟的英雄每一個都愿意為這個世界犧牲一切，哪怕我們真的犧牲了一切。地球和人類仍舊會是老樣子，他們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br/>
“所以，我決心用暴力統(tǒng)治這個世界，用極端的手段鎮(zhèn)壓邪惡，結果你也知道了。從那時起，我徹底心灰意冷，被關在牢里的整整三年我都在思考自己的過去。第一年的時候我憎恨著蝙蝠俠和他螻蟻般的同類，我想如果讓我出去了，我會用最殘忍的手段把他折磨死，然后不再奢望讓這個愚蠢自私的物種更好，干干脆脆地毀了整個地球?！?br/>
“布魯斯時常都來看我，就坐在透明的牢房門口，什么都不說地坐著看書。他沒有穿蝙蝠俠的制服，甚至都沒有穿西裝……我記得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安靜地翻書，他脆弱的脖子露在外面……只要能讓我出去，拗斷它是如此輕易的事情?！?br/>
“第二年我開始沒法控制地回想過去，我和養(yǎng)父母們在農(nóng)場里度過的童年，我第一次見到大都會和路易斯的震驚羞澀，我第一次救人時的場面，人們第一次為我歡呼叫喊著我名字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布魯斯，或者說是蝙蝠俠的畫面……當然，和正義聯(lián)盟一起戰(zhàn)斗過的日日夜夜……然后我記起自己是怎么殺了他們。那一天我跪在廁所里瘋狂嘔吐，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為了那些我認為是愚蠢懦弱的人類，而殺死了我的朋友們?！?br/>
“這毫無意義，吉姆。我是個氪星人，我生活在一個紙質(zhì)的世界中。人類永遠也不會因為我們的犧牲而改變，那么我為什么要為了這群沒有價值的人，殺死我身邊愛我和我愛的人？我特么到底在發(fā)什么瘋？為了這群人背負上沉重的血債？為了這群人失去了真正珍貴的東西？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想過統(tǒng)治世界，這沒有意義，你會想統(tǒng)治一群螞蟻的世界嗎？”
“我吐了好幾天，布魯斯對此很驚慌。我看見他蒼白無措的臉……噢，他和我對抗了這么多年，無數(shù)次地處于劣勢和絕境都沒有這樣恐慌過。可他卻因為我只是跪著吐了幾天就變得，變得那樣憔悴……我知道人類絕對不會同意打開牢房送我就醫(yī)，無論蝙蝠俠怎么反對，怎么一再強調(diào)任何犯人都有接受救治的權力。那些懦夫不敢冒險，理所當然。”
克拉克的聲音里滿是不屑和鄙夷，他當然看不起那些墻頭草的政客。在他當權的時候，這些人是如何跪舔著支持他做任何喪心病狂的事情，只為了保證自己的地位。而當他失勢的時候，這些人又是如何在蝙蝠俠和義軍面前痛哭流涕，發(fā)誓是自己威逼他們的。
“我想和布魯斯說話，可我不敢也不能。我只能看著他坐在牢房外，想象著如果我出去后，一定要緊緊抱住他，告訴他我有多后悔，又有多希望聽見他的聲音。我知道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原諒，我也不奢望他能原諒，我只是想留在他身邊，他是我最后的全部了?！?br/>
“第三年的時候，我發(fā)覺自己的感情在長久的沉默中開始變質(zhì)。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患上了斯德哥爾摩一類的東西，因為我對布魯斯的感情愈加難以控制?！?br/>
說這話的時候，克拉克的眼神在微微發(fā)光，而詹姆斯有些不好意思?？瓤龋@不能怪他！這個話題實在是……，任誰都會尷尬好嘛！
“那個星期布魯斯沒有來看我，這讓我很焦慮。而很快一切都變成黑暗，停電之后牢房的門自動打開，我走了出來，沒花多少力氣就到了地面上。黃太陽讓我恢復了力量，但沒人有空管我了，因為地球正遭遇外星人的入侵?！?br/>
“我很快捕捉到布魯斯的聲音，他在和那群外星人戰(zhàn)斗，不在地面上，而在母艦上。那就是蝙蝠俠了，永遠都能穩(wěn)操勝券，戰(zhàn)勝敵人的蝙蝠俠。他成功地恐嚇了那群外星人的頭頭，勒令他們永遠不準再靠近地球，而綠燈軍團接手了之后的事情。我飛到了蝙蝠洞，悄悄躲在這里，仍舊聽著布魯斯的聲音。聽著他回到韋恩莊園，脫下衣服去浴室洗澡，聽著他出來接電話……那個將軍通知他超人越獄了，并告訴他會派軍隊來保護他?！?br/>
“保護？或許有，但更多的應該是監(jiān)視。他們不相信布魯斯，甚至期望用布魯斯作為誘餌把我再抓起來。只不過是短短三年，他們就忘記了我有多強大，甚至認為僅靠人類的武力就能抓到我。你看人類從來都不長記性?！?br/>
“布魯斯掛了電話，然后我聽見他沉默不語地走下來，走到蝙蝠洞里。他當然知道我會去哪里，并且他認為我是來殺他的，而他已經(jīng)沒有余力反抗?！?br/>
克拉克低下頭喝了幾口茶，他看著已經(jīng)不熱的茶水，回想起那天的場景布魯斯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和外星人戰(zhàn)斗后來不及處理的傷口，被溫水泡得發(fā)白外翻。他只來得及披了一件外套，濕漉漉的黑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滴落在冰冷的蝙蝠洞里。
布魯斯很冷靜，就像他不知道超人在蝙蝠洞一樣。
“你還在等什么，卡爾艾爾？”他微微側(cè)著頭問道。
超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三年的囚禁生涯無改他的強大健壯。他還穿著三原制服，一步步逼向再無偽裝和防護的蝙蝠俠，一個只披著外套的蝙蝠俠。
“布魯斯……”他喃喃喊道，然后把對方猛地拉進自己懷里，用不容掙脫的力量困住他反擊的手腳，將頭靠在對方肩上，嗅著那洗過澡之后的濕潤氣息，他繼續(xù)嘆息道：“布魯斯?！?br/>
“你想做什么？”依舊冷靜如水的聲音，蝙蝠俠放棄了掙扎。
“你為什么不跑？為什么不反抗？”超人覺得奇怪，布魯斯不是認命的人。
“……沒有意義，一個癱瘓的蝙蝠俠能做什么？”布魯斯自嘲地低聲道。
什么意思？！超人猛地抬頭看向黑發(fā)男人，滿臉都是震驚疑惑。
布魯斯笑了起來，不過是嘲諷的冷笑：“你還記得你折斷過我的背脊嗎？你以為我是怎么重新站起來的？康斯坦丁的魔法是有時限的，但當時我找不到更好更近的魔法師了。”
不……別這樣……他曾經(jīng)以為蝙蝠俠用某些小手段讓自己痊愈了。
“布魯斯，我會想辦法?！背苏f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蝙蝠俠深深皺眉：“難道你不是來……”
傷害你，折磨你，侮辱你，最后殺死你泄憤報仇？克拉克知道對方的意思，也同樣無比痛恨這樣的想法背后的凄涼。布魯斯明知道自己很快要恢復癱瘓，而和外星人的戰(zhàn)斗消耗了他今天的體力和精神，他知道自己今晚必死無疑，區(qū)別只在于超人想怎么殺他。如果卡爾還念著一絲過去的情誼，還有那么一點仁慈，或許會賜給他一個干脆的死亡，但如果超人執(zhí)意折磨蝙蝠俠，他也只有接受自己的命運。
布魯斯，布魯斯，他心愛的布魯斯，他曾經(jīng)的好友和同伴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走到蝙蝠洞來，站在他的面前，喊著他的名字的？
超人低頭吻上那雙淺緊閉的嘴唇，他不清楚自己在說什么。但蝙蝠俠聽清楚了，在那些細碎、珍惜又心疼的吻里，曾屬于小記者的聲音在悲哀地懇求著
他說：“對不起，布魯斯。我錯了，布魯斯。別害怕，布魯斯，我愛你，布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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